淅淅沥沥的水声传出来，透过雾面玻璃，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柏水背对着，倚在玻璃门上，听着门内的水声，心底莫名的平静。


    这就是人类的生活吗？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也好。


    “柏水，你还在吗？”


    女孩的声音和着水声，透过卫生间闷闷传出来。


    “我在。”


    “等我带你回家，想不想在我家的大浴缸里一起泡澡？”


    柏水耳尖唰地泛起一层薄红：“那……那不是人类伴侣才能做的事吗？”


    “我们不算吗？”女孩声音带着笑意，水砸在地上的声音都变得欢快起来：“那你那两天晚上抱着我睡觉算什么？我可是什么都没穿。”


    柏水：……


    尤许用力搓去胳膊、锁骨和脚踝上的黑色痕迹，想着柏水大抵又在泛红，嘴角就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怎么这么可爱。


    “来，尝尝这个。”


    老爷爷将炖丝瓜端上桌，搓搓手：“我的拿手好菜！”


    尤许膝盖微曲，踩着凳子下面的横梁，坐在桌边往盘子里夹菜。


    坐在成人的凳子上，她的脚已经挨不着地儿了。


    而一旁的柏水，愈发长高了。原本一米八六的个子，如今……尤许估摸着，得有两米多。


    解决了“花瓶”标签，“矮”这个标签她好像还真没办法，只能是越来越矮。


    老爷爷做了一盘水煮大虾，李嘉莹很是喜欢。她剥好皮，将当时遮眼睛的纸拿出来，顺手垫在桌上放虾皮。


    “咦？”


    老爷爷咽下嘴里的丝瓜，盯着李嘉莹问到：“你怎么会有这张寻人启事？”


    李嘉莹“啊”了声，剥虾皮的手一顿：“在外面看到，想看……看清楚，对，就撕下来了，难道爷爷认识上面的女孩？”


    “那是我女儿。”


    李嘉莹：……


    【叮咚——】


    游戏提示音让众人都一愣。


    【恭喜玩家初步探索到“白天”，请再接再厉。】


    “白天？”唐鑫一愣：“哪里有白天的线索？”


    老爷爷听不到游戏提示音，笑呵呵看他：“什么白天？”


    “没什么。”蓝毛瞥了眼唐鑫：“鑫哥就这样，有时候就突然来一句别人听不懂的话，哈哈哈哈……”


    这一顿饭吃的可谓是蜿蜒曲折。自从那提示音响起，众人单纯的吃饭就不再单纯，心底各自打起了算盘。


    午夜十二点，尤许迷迷糊糊听到些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沓。声音并不大，像是从她的右侧传来。


    尤许猛地睁开眼，那声音就在她右边，透过玻璃窗，清晰传进她耳内。


    她从床上坐起来，李嘉莹睡在她左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柏水打了地铺，睡在地上。许是距离窗户有些远，也还在睡。


    她的房间选在后屋。不巧的是，后屋的窗子并不是一米高的开窗，而是贴着屋顶，开了个半米长的窗子。以她现在的身高，恐怕站起来也看不见。


    啧……


    尤许站立起来，踩着床，踮脚，手心正好能够的着窗台。她两臂用力，脚踩着墙面，吭哧吭哧爬了上去。


    入目是有些透亮的天空，光源来自几百米外，那圆形的中心广场。十字架不再是黑色，被圣洁的白色取代，散发出来的光映到了这里。


    而她听到的拖沓声，是一个个向广场迁移的蜡人。它们仿佛受到某种吸引，往广场走去。


    从这里到中央广场，一路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蜡人。


    尤许趴着的窗户还算高，从这里向远处瞭望，一片一片的白色攒动拥挤，像在小镇上溃烂泛白的伤口。


    它们聚集起来了，匍匐在圣十字架周围，围作一圈。十字架上的少年周身萦绕深蓝色光芒，缓缓抬起头。


    她看向了尤许。


    咚。


    ＊


    尤许揉了揉酸痛的身体，双手环胸，盯着镜子里只有一米二的自己发呆。


    天杀的！


    昨晚她不就被吵醒了睡觉，看了一眼那少年的神秘仪式吗，至于给她的标签加了增幅吗！


    才一个晚上，她少了二十厘米！！！


    而且！尤许冷着脸，攥紧了手指。把她变矮也就算了，那少年怎么那么小气！自己根本没看清她的脸，就两眼一抹黑，不得不撑着最后的意识，平稳躺回床上。


    身体还带着轻微的酸痛，许是因为缩水太快，身体不太适应。


    “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李嘉莹垂着头，最后还是半蹲下来：“姐，我这样跟你说话吧。”


    尤许：……


    她冷着脸，攥了攥手指。


    “我昨晚看到她了。”


    “谁？”李嘉莹问。


    “十字架上的少年。”


    “啊……”李嘉莹眼底不免泛起一丝忧虑：“怎么回事，她来了？”


    “没有，远远忘了一眼。”


    早饭是咸菜配小米粥，老爷爷打开了电视机，早间新闻正在热播。


    “近日，有人在路上发现一具尸体，羊首豹腿，鸡爪鱼尾，已确定是断章取义怪。”


    新闻里的女声读完，由男声续上：“众所周知，断章取义非常强大，能另断章取义惨死街头，多半是有更加危险神秘的怪物。”


    断章取义怪？


    尤许嚼咸菜的动作一顿，咕咚将小米粥咽下去。


    “请各位居民减少外出，做到非必要、不外出，直到警方查明原因后，会由我们继续播报，请静候我们的消息。”


    “为什么叫断章取义？”绿毛向来话多，抖着腿问老爷爷。


    老爷爷放下粥碗，声音苍老：“你们也看见了，这怪物羊头豹腿，鸡爪鱼尾。羊头在我们这里，是着不祥、恶魔的标志。”


    “而豹子跑的很快，鸡爪子非常锋利，鱼尾能游泳。取了所有动物的特长，最后拼凑出一个四不像的东西。”


    “整天在外面，带着水军危害我们的生活，我们不稀罕它，就给这拼凑出来的四不像叫断章取义。”


    “啊……”绿毛捧着碗：“原来是这样，不如我的南宫·森之翡翠·杰德。”


    “水军是什么？”李嘉莹来了兴趣，粥也不喝了，擦干净嘴：“是我理解的那个水军吗？”


    老爷爷继续道：“水军就是外面数量最多的那些白色人形怪物。它们没有面孔，没有思想，听从断章取义的指引，所以叫水军。”


    “哎？”绿毛惊叹一声：“那昨天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不会也有这种名字吧？”


    老爷爷皱着眉：“黑乎乎的东西？你说的是那键盘侠？”


    “键盘侠？”绿毛呢喃。


    “是啊。”老爷爷摩挲着下巴：“那种叫键盘侠，专门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有阴影的地方就有它们。伺机而动，会偷袭人，你们可要小心。”


    “老爷爷你放心！”红毛一条腿踩在凳子上：“你让我们吃让我们住，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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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块儿！我第五·炎之玛瑙·椒图罩你！”


    “好好好……”老爷爷皱巴的眉头下，眉眼弯弯笑起来：“好孩子，快下来别摔着。”


    “对了，老爷爷，你女儿是什时候丢的？”红毛想起最晚的寻人启事：“我说不定可以帮你找找！”


    尤许耳朵也竖了起来：昨天提到老爷爷的女儿，游戏主线在推进，说明他女儿大概率和主线有关。


    “哎……”老爷爷叹息一声：“我女儿的丢失，和这些怪物几乎是同时。我非常怀疑，我女儿是被这些怪物抓走了！”


    “啊……”红毛也不擦凳子上的脚印，一屁股坐回去：“所以是怪物出现后，你女儿被抓了。”


    “也不算是。”老爷爷垂下眼，耷拉的三角眼皮愈发显得苍老：“时间太久，我记不太清了啊。”


    早饭过后，尤许窝在沙发里，琢磨下一步该去哪里。


    孙子抱着门槛，在东边卧室门里瞪着她。


    琢磨来琢磨去，尤许手里的橘子被扣出一个洞，手指钻进橘子心儿，前后贯通。


    “去中心广场。”


    她蹭得站起来：“直接把十字架砍了吧，那东西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旁的众人：？


    红毛嗤了声：“你疯了？”


    疯没疯不知道，尤许搓着手蠢蠢欲动。她真是受不了自己越来越矮了！谁给她打的“矮”标签，最好祈祷别被她发现了！


    柏水愈发长高了，尤许现在一米二，真快要变成跳起来打他膝盖。


    七人在路上走，尤许两步才顶别人一步，三步才顶柏水一步！


    吧的！


    尤许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鑫哥，我们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胡闹，这不是送死吗？”


    绿毛发出不解的质疑。


    唐鑫叼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他们一般来说，还算可靠。”


    小镇只有时间，没有白天。昨晚的亮光已经消失，只有浓重的夜色，将七人的身影衬得孤寂起来。


    尤许小心避开蜡人，若是实在避不开，她便会掏出剩余的细剑，一下将蜡人劈成两半。白蜡瘫软融化在石板路上，像被压扁的烂柿子。


    红绿蓝三人看得是心惊肉跳，再也不敢发出质疑的声音，唯恐尤许一剑把他们也给劈了。


    尤许摸摸自己的头顶，昂着脑袋问柏水：“我的标签怎么样了？”


    柏水唇边漾起一抹笑，自然懂她一路上砍怪的意思：“花瓶标签碎了。”


    是的，碎了。


    在她一次又一次冲击陌生人对她的印象后，那个标签越来越淡，最后彻底破碎消失，不见半分踪迹。


    如今她的头上，只剩“矮”和“乖孩子”。


    一个愈发膨胀鲜红，一个已经只剩变得灰白透明，好似随时都会散掉。


    “嗯，不错。”尤许点点头，停住脚步，一百八十度转了个方向，与身后跟着的四人面对面。


    四人不知所以然，还是红毛率先发问：“怎么不走了？”


    尤许摩挲着下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找到线索了。”


    红绿蓝：？


    唐鑫：？


    “你不是要去砍十字架吗？”唐鑫蹙起眉，手里的烟也不抽了。


    “我没事去找死干嘛？”尤许摊摊手：“你不会真信了吧？”


    她抬头望着唐鑫头顶，那“傻大个”愈发鲜红膨胀起来，几乎占据了一半的空间。


    唐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