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自妖魔二族出世以来，人间城池皆由人皇统管，她在四域十八州设下监察机构，同当地修仙门派达成共识，共同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族百姓。


    白羽行走人间多年，她此世无门无派，就是一逍遥散修，但由于修为高强，且积善行德，修仙界不少门派得过她的帮助，所以颇受人尊敬。


    她去那些门派内相助也是为了找人，可惜一无所获。


    所以她就来了人间，每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地方，一边找人一边除妖。


    今年春末，她离开临海的云州，来到靠近皇城的青州落脚，因为听说这里有一只行踪诡异的影妖，专门吃别人的影子，被吃掉影子的人会渐渐虚弱，最后干瘪，药石无医，已经有许多人中招了。


    这是白羽来到青州小镇的第三天，她在一户人家附近租住了一个小院，本来也有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的打算。


    这天清早，白羽给院门落锁打算出去。


    她来了好几天了，那只影妖就是不出现，白羽也挺无奈的，想着去城里走走，碰碰运气。


    隔壁的大娘看她出来，热情招呼，“羽姑娘，要出门啊。”


    白羽这房子还是人家帮忙找的，她家里男人在城里做房伢子，她就在镇上做租房倒卖的生意，夫妻俩相得益彰。


    “樊大娘早，我去城里采买些东西，您有什么需要捎带的吗？”白羽回问。


    “不用不用。”樊大娘连连摆手，“你大叔晚上下工回来就买了，你快去吧，今日城里有集市，可热闹了。”


    白羽笑着同她告辞，听着樊大娘在她身后说如果东西买多了拿不下，就寄放在她男人上工的房管署，晚上他就会给捎回来，让她尽情去集市上玩儿。


    白羽来到青州城中后，果然见集市上热闹非凡，百姓们拿着很多自己手工做的鞋袜、酱料、竹筐等等来集市上换常用的柴米油盐。


    白羽想去找影妖相关的信息，沿途问了好几个人，可是他们都说不知道，直到一个老婆婆叫住她。


    “姑娘，你找那个妖怪做什么？旁人碰到了都避之不及的。”


    这个婆婆年逾六七十，卖一些自己剪的窗花、精美的剪纸，白羽看到一些神话故事中的人物，女娲造人、精卫填海、夸父逐日……


    白羽看着挺喜欢的，就各买了一张，蹲下来和她打听内情。


    “婆婆，您是见过那个影妖还是听说过它的事迹呢？”


    老婆婆看她喜欢还拿出了许多自己压箱底的作品给她欣赏，边往出摆边悄声道：“我亲眼见过，这话我谁都没敢说，我老婆子年纪大了，无儿无女的，生怕说错话招来杀身之祸，姑娘你得先告诉我，你找那个妖怪做什么？”


    “我是捉妖师，”白羽想了想这样说老人家好接受一点，“我本来在云州一带游历，听说青州这里出了个影妖，所以拐道来此就是为了除妖。”


    老婆婆本来还不信白羽这么一个小姑娘会那种降妖除魔的本事，直到白羽给她露了一手，她才彻底信服。


    集市上人越来越多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老婆婆让白羽帮她收摊，打算带她找个清净地方说话。


    “我家就在城边上，姑娘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跟老婆子去我家里喝口水，我跟你详细说说那天的事。”婆婆把她的作品一一包好装进小竹车，对白羽发出邀请。


    白羽看她人老了推车不便，从她手上接过车把手，口中谦逊道：“那就叨扰婆婆了。”


    老婆婆脸上笑纹更加深刻，从交谈中得知，婆婆姓香，名秀玉，家里男人早年是镇妖司的小吏，后来在一次任务中不幸丧命，朝廷给了抚恤金，男人死的时候夫妻俩还没有生儿育女，香婆婆拿了这笔抚恤金独立门户，她自己也不想再嫁，据她说不是什么为谁守寡，是她觉得自己一个人自在，于是就靠着一手剪纸的手艺过了这么些年。


    到了香婆婆家，她家是独门独户的小院，这个时间点，有活干的人早就出门上工去了，没活干的也还躲懒没起床，所以她们回来一路上也没碰着人。


    进了屋里，无论是地面还是桌椅板凳到处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看得出来香婆婆很爱干净，也有生活情调，门口和窗台上都是她种的花花草草。


    香婆婆让白羽坐下，给她冲了一杯甜茶喝。


    然后就说起了那天自己出门碰到影妖吃人的怪事。


    “白姑娘可能不知道，朝廷里发抚恤金的衙门都是见到人才给钱，虽说每月也只有一两银子，但是没有人敢去冒领，我那天实在是有事走不开，到了天快黑衙门要下值了我才领了银子回家。路过城南那条青河时，我看到暗处有几个影子在动，我一个老太婆，腿脚又不方便，生怕是有坏人作祟，所以我就赶紧躲了起来，这一躲还真让我看到了影子的全貌。那条影子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几个人，它像是一个透光的布袋里装了几个打架的人，把那个布袋撑得极其大，然后没过多久，布袋里的人消停了，布袋子也瘪了下去，我就看见它拖着黑色的影子跳上房顶走了。后来我又等了很久，确定外面没有别的动静了，我才摸黑回家。”


    香婆婆说到这里抚了一下自己胸膛，后怕道：“然后过了几天，我去集市出摊才听说城里有影妖作祟吃人，镇妖司把青州城翻来覆去找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捉不到此妖的半点影子，但是城里每天都有死去的人，大家吓得都不敢出门，最近没有死人了，说是影妖走了，大家才正常出门做生意。”


    白羽听完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甜茶，她想香婆婆说得这么煞有介事，恐怕青州城影妖吃人一事确凿无疑，而她看到的布袋子就是影妖的身体，它把影子吃下去之后，影子在布袋子里打架就是影妖在进食消化，消化完了又变成本体，趁夜色逃走。


    白羽蹙眉，她见过许多妖物，影妖在其中都排不上号，只是她总觉得所谓的“影妖吃人”没这么简单。


    “香婆婆，你还记得那影妖最后落脚的是谁家的房子吗？”白羽打算等夜幕降临去一探究竟。


    香婆婆仔细回想，“那户人家我不认识，不过我记得他家旁边就是镇妖司刘大人家，就在青河边上一座大宅院，很气派，挺好认的。”


    白羽得到想知道的消息，谢过香婆婆后，给她画了几张平安符和保佑家宅安宁的田宅符，让她依言贴在家里，平安符戴在身上，就告辞离去。


    白羽在城里等到天黑，趁着夜色摸到了刘大人家的房顶，打算在这里观察隔壁那户人家有何独特之处，却一不小心听到了一件大事。


    她所在的位置下似乎有人正在密谋，白羽凝神细听。


    一道尖细嗓的男子声音说：“陛下如今焦头烂额，正是大人您的好机会啊！”


    另一人沉默，没有答话。


    白羽心想，什么好机会？


    看过那么多宫廷大戏，她第一反应就是他们要谋反。


    如今的人皇将天下治理得不错，各州井然有序，虽说偶尔有妖物作乱，但仙门联合镇妖司也能很快降服，换一个人来谁知道有没有现任人皇的手腕和雄心。


    白羽盯准了屋顶下的另一个人，必要时候她会出手帮人皇扫清障碍。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是一个有些文弱的青年嗓音，他说：“先生不必再提，此回不是好时机。”


    房中所有声响静默下去，白羽看再听不出什么，悄悄退去屋顶另一面。


    这两人说话藏头漏尾的，也让人猜不出身份，据香婆婆所说刘大人年近五十，那这名拒绝提议的青年绝对不是刘大人，年龄都对不上，至于那个主动要造反的，尖细嗓音即使尽力压低也还能听出是宫里出来的。


    也没听说刘大人有儿子啊，那这人到底是谁？


    白羽决定等有空再去打探一下刘大人家的事，她今晚的任务是探查影妖一事。


    白羽刚刚换到另一面屋顶，方才那落脚的那间屋子里突然有人惊呼出声：“谁在上面？”


    不是吧？白羽觉得她已经尽己所能隐匿气息了，普通人是绝对不会发现她的，难不成下面这个人是个行家？


    这时候再想躲也来不及了，白羽正好想看看此人的真面目，于是站着没动。


    不过顷刻间，他就飞身上了屋顶，一看白羽竟然藏也不藏，冷笑一声，“好大胆的小贼，偷听别人墙角被发现了竟然这么有恃无恐，你可知道这是谁的府邸？”


    “嘴巴真脏，谁想听你们墙角了，密谋大事竟然也不知道避着点人，我看你才是短命之相。”


    那男子本来只是想用镇妖司刘大人的名声吓一吓她，没想到还真让她听到不少信息，看来这人是留不得了，希望上天不要怪他杀生。


    男子眼露杀意，从袖中掏出一条铁索鞭，鞭身凝聚灵力，对着白羽就抽了下来。


    白羽旋身躲过，没想到他修为竟然不错。


    白羽对他的身份更好奇了，两张攻击符顺势甩出去，被他的铁索鞭抽中，在半空中爆发出炸响，声音引得附近人家出门查看，刘大人家也有仆从探出头来看，抬头竟然看见有修士在自家房顶上斗法，吓得都赶紧关门回去了。


    人家烟火熄灭，四下里更是一片幽暗寂静。


    白羽正面对上此人，指尖夹着一道符纸蓄势待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他出手的招数似曾相识，白羽总觉得在哪见过似的，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你不必知道，受死吧。”


    铁索鞭又如夺命镰钩一般抽过来，白羽没空再去想他是不是故人之子，符纸一张张飞出，脚步踩出阵法印记，躲过铁索鞭的同时又启动符阵，硬生生将自己与此人困在阵法中。


    白羽飞身而起踩住他横冲直撞的鞭稍，往前滑步，抬脚踢飞他的下巴，铁索鞭脱手，白羽顺手牵过来，又瞬移至他面前，一把扣住他的下颌，“这套鞭法是谁教你的？”


    “无可奉告！”他呼吸慢慢被缩紧，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但很有骨气，“既然落在你手上，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还不老实，白羽一手掐着他的颈子，另一只手握拳，一拳抡在这文弱公子的脸上，他的脸颊顿时肿胀起来。


    “说不说，你叫什么名字？”


    “无可奉告！”


    白羽一把扔下他，此人伏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痰。


    嘴这么硬。


    白羽抬眼看向四周，今晚动静闹这么大，估计该来的影妖也不来了，但是也不是一无所获。


    她把铁索缠在此人脖子上，准备牵回去找个僻静地方再好好审问一番。


    白羽拉着锁链一端起跳就走，也不管后面的假文弱公子跟不跟得上，他不想死就只能跟上。


    他们走后很久，青河附近的几户人家才敢拉开窗户看外面，见屋顶上没了那两打斗之人的身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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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放下心来，关门睡觉。


    青州城外，郊野。


    白羽还是得回她在附近小镇上租的那所院子，樊大娘知道她早上来了城里，如果今晚没回去，说不定会到处找她，还是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快到小镇时，白羽想着她后面还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死鸭子，不然还是绕点路，别惊动了镇上其他人。


    正思索着呢，前方突然来了两个打着灯笼的人，白羽一时不慎，竟让这家伙从她手上溜走了，看着那道拖着锁链的身影急速奔向山林间，白羽也没打算追，她早就在他身上下了追踪符，无论他跑到天涯海角，只要她想找就能找到他。


    打着灯笼那两人来到近前，白羽才认出来是樊大娘夫妻。


    樊大娘也认出她来，忙上前急道：“羽姑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把我和你大叔急死，你说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大晚上不回家，要是碰到坏人碰到妖怪了可怎么办？”


    白羽解释自己是看到好玩的忘记时间了，又向大娘和大叔道谢，感谢他们记挂自己，这么晚了还出来找人。


    大叔向白羽身后瞅瞅，“羽姑娘，我刚才怎么瞧见你身边还有一个人呢？”


    “大叔你看错了吧，这里一直就我一个人。”白羽镇定道。


    樊大叔还在挠头疑惑，他方才明明看见一个黑影子跟在白羽姑娘身后，怎么转眼间就不见了，难不成真是他眼花了？


    “好了好了，大晚上别说这些吓人的话了。”樊大娘制止大叔疑神疑鬼，转头对白羽说：“羽姑娘，你赶快回去吧，你家里来且了。”


    白羽听不懂，来什么了？


    “你这老婆子说什么土话，是来客了。”大叔给白羽解释，“就是你家里来客人了的意思。”


    白羽恍然大悟，但是她刚来青州不久，此地也并无知交好友，谁会大晚上来找她呢？


    樊大娘和大叔陪同她回来，因为白羽家来的客人是个年轻男子，他们老两口走的时候还叮嘱白羽，说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去叫他们。


    白羽送走两人，回头看向站在她院门口的仙门弟子，垂眸眼神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青色的鸾鸟纹样，鸾鸟引吭高歌，气势如火。


    白羽走近了去开门，那弟子连忙拱手行礼，“弟子拜见羽衣道君。”


    没错，白羽沿用了之前某一世的尊号。


    “起来吧，青霄云宗的？你师父让你来找我？”白羽问。


    “回道君，弟子姓白名雾青，师父有重要之事让弟子带给道君。”


    白羽让开门口位置，对他说：“进来吧。”


    进到屋中，白羽点燃桌上油灯，指尖释放灵力，加热桌上茶壶里的茶水，倒了一杯递给白雾青，他诚惶诚恐接过，却不好意思喝。


    白羽直接问：“你师父让你跟我说什么？”


    提起这个，白雾青立刻变得冷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白羽，在白羽展开读信的的间隙，他解释道：“羽衣道君，师父说修仙界众多仙门都收到人皇发出的求救令，说人间有大批百姓无缘无故失踪，就连人皇的太子也在其中之列，请求仙门给予支持，帮助她找到这些失踪的百姓和太子。”


    白羽一目十行扫过信，信写得文绉绉的，她不耐烦看，扔下后专注地听白雾青讲。


    看白羽点头，白雾青继续说：“师父收到人皇令就和其他仙门一起联合排查，这一排查也是大吃一惊，原来各宗门同样有不知去向的弟子，除了已明确知道进了秘境试炼的，还有数百名联系不到也不知去向的，众多掌门都觉得此事不是巧合，接了人皇令，准备齐至皇城商议下一步对策，师父让弟子来是想邀请您加入青霄云宗的队伍，届时由您和他一起带队。”


    人皇的太子失踪了？


    这件事确实让白羽吃惊不小，她想到此前在刘大人家房顶上，屋中那名太监说“陛下焦头烂额”，不知是不是就是为此。


    结合青州城影妖作祟吃人，白羽怀疑又是妖魔二族连合起来作乱。


    她没有门派，想去皇城一起参与这次寻人事件也比较困难，既然青霄云宗掌门盛情邀请，借他的顺风车也不是不可以，白羽没想多久就答应了。


    他们商议第二日一早就出发回青霄云宗，因为白羽要和樊大娘告别。


    白羽在这里本来也没住几天，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物品，只等第二日天一亮，樊大叔出门去上工，樊大娘也起来了，白羽就关上门，带着白雾青去了樊大娘家。


    把钥匙交还给樊大娘后，白羽歉意道：“多谢大娘费心替我寻摸到这么一座处处合心意的院子，我本来也是打算常住的，但是我家里侄子突然来找我，说我家出了大事，要我赶紧回去一趟，这房子我怕是不能住了，走得急只能拜托大娘帮我交还钥匙。”


    樊大娘很有分寸的没问白羽家出什么事了，白羽松了一口气，否则她还要费心想借口。


    樊大娘应下后，白羽又开始逢人发自己的平安符，让她和樊大叔一定带在身上。


    告别樊家，出了青州范围，白羽幻化出一艘云舟载具，让白雾青不用再御剑飞回去。


    飞舟上，白羽想到她离开修仙界这么多年，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眼前正好有一个现成的乐子。


    白羽问白雾青：“你师父和云来仙子结契成婚了吗？”


    她记得她走的时候，这两人是有婚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