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天生尊贵，只要他不收敛，说话的语气里便永远带着，上位者睥睨万物的慵懒与桀骜，属实算不上礼貌。


    但不知为何，明明他在司机大叔眼里只是个小辈，司机听了他的话，却不敢吭声。


    好像有股无形的威压震慑着他。


    司机大叔咳了声，瞬间没了闲聊的兴致，专心驾车。


    莫曦词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些话多又自大的司机。


    一路无言直到滑雪场，走入滑道，莫曦词才看出来，余逸之前所谓的“不会”，是骗她的。


    即便小心再小心，新手莫曦词仍掌握不好平衡，在平缓的初级道接连摔了五个屁墩。


    莫曦词愤愤瞪向旁边云淡风轻的鸟：“答应来和我滑雪，是不是想看我出糗？”


    余逸蹲下，虽他本意并非如此，但莫曦词的表现实在有趣。


    他从未见过平衡力差到能平地摔的人类。


    余逸朝她伸出手：“这里是最简单的初级道。你站都站不稳，说明不适合这项运动。”


    莫曦词不服气，拉着他站起来：“只不过是第一次没经验，等我找个教练，练上半天就能上滑道了！”


    余逸啧了两声，抱手：“最好的专属教练就在面前，你还想找谁？”


    莫曦词上下打量他两眼，摇头：“不行，你会嘲笑我。”


    “我不会。”余逸伸出戴着厚手套的手，艰难竖起三根手指。


    莫曦词有点犹豫。余逸拄起滑雪杖，作势朝高级滑道走：“你不要我，我就自己去玩了？”


    “不行，你不能走。”莫曦词赶紧把人叫回来。她来这可不光为了玩，主要目的是通过旁敲侧击，把决战的事问清楚。


    余逸走了怎么行？


    余逸本来也没想抛下她，闻言立刻回到莫曦词身旁：“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莫曦词垂眸，把手搭在他手臂上：“我当然舍不得你，所以你要时时刻刻在我身边，我才放心。”


    “这有什么难的？”余逸没听出她言外之意，拉着她一点点往前滑：“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对教你这件事，我很有耐心。”


    掌握平衡不难，摸到窍门后，莫曦词很快在平缓的雪地上行走自如。


    “要不去试试小坡度滑雪道？”余逸提议。


    “行。”莫曦词点头。


    两人踏上魔毯上到中级滑雪道最高峰。这里基本都是滑雪初学者，有的滑行动作漂亮又顺利，有的滑到一半掌握不住平衡，嘭的一声摔在半道上，引人注目。


    在有斜度的坡上摔很难靠自己站起来，莫曦词看着在滑道上，蛄蛹来蛄蛹去的人，对余逸说：“小逸，如果我半道摔了，你一定要赶紧把我拉起来！”


    余逸估量了下滑道难度，说：“你不一定摔到那里。”


    “我也觉得我不会摔。”莫曦词充满信心站到滑道上，重心微微前倾。


    扑通——！


    “……”


    难以置信自己竟摔在滑道口，所有滑雪台的人一齐朝她看过来，莫曦词羞愤欲死，用手套捂住脸。


    啊啊啊，丢死人了！


    余逸忍笑把她拉起来，高大的身形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没事的，第一次上滑道摔了很正常。”


    “小逸……我是不是唯一一个在滑道口摔的……”寒风里，莫曦词竟感觉自己脸红得发烫。


    “当然不是。”余逸面不改色说：“刚才摔了好几个，你没看到。”


    “真的？”


    “真的。”


    “唔……”心情好了一点点。


    旁边有个小男孩，拉着他妈的手，声音洪亮：“妈妈，大哥哥撒谎！明明没有人在这里摔！大姐姐被坏哥哥骗了！”


    莫曦词：“……”


    男孩母亲赶紧捂住他的嘴，边带着孩子往远处走，边小声凶道：“嘘！小孩子家家不懂别胡闹！”


    男孩不依不饶：“我懂！大哥哥就是骗了大姐姐！”


    男孩母亲：“大哥哥是怕大姐姐不高兴，你要是当众摔个屁墩，妈妈也这么哄你。”


    男孩：“妈妈我不会摔，我才没有那么笨！”


    男孩母亲：“行了，闭嘴。”


    莫曦词：“……”


    旁边人低声窃笑，莫曦词把脸缩到厚厚的围巾里，小声：“余逸……我们坐电梯下去吧，太、太丢人了……”


    余逸清冷的目光往旁边一瞥，看热闹的忽然感受到一股寒意，笑声戛然而止。


    余逸拉过莫曦词的手：“电梯人太多了，我们换条路。”


    莫曦词愣道：“除了电梯，还能从哪下去？”


    余逸没有回答，另一只手扶着莫曦词的腰：“重心交给我，手抓紧。”


    莫曦词不明白但照做。余逸重心下压，带她以极快的速度，滑下雪道。


    “喂——！”莫曦词下意识惊呼，又引来所有目光。


    双人滑行需要教练位拥有极高的技术以及极稳的下盘，连专业运动员都难以完成的动作，余逸却驾轻就熟。


    滑道上的人无一不发出惊叹，原本或嘲笑或轻视的目光，此刻统统变成惊羡。


    滑道最后一段趋于平缓，余逸带莫曦词刹车减速，稳稳停在出口。


    莫曦词惊魂未定，喘息之间，却又觉得很爽。


    被余逸这一闹，刚才的窘迫全都烟消云散，只剩刺激与兴奋。


    莫曦词抬起亮晶晶的黑眸：“小逸小逸，你能不能带我滑滑高级滑道？”


    余逸挑眉：“没玩够？”


    莫曦词一听这是能的意思，忙抱住他胳膊：“滑雪太有意思了，我想多玩几遍！”


    “行。”


    余逸带她往高级滑道走去。这边坡度大难度高，玩的人少。他们“连体婴”式的高难度动作，更吸引了全部目光。


    “雾草，牛逼！”滑道旁，一名拥有十年滑龄的老滑手忍不住惊叹。


    莫曦词看到一架无人机飞到滑道上方，跟着他们一路疾驰。


    待滑到出口，那老滑手朝两人吹了声口哨：“你们要上电视了。”


    莫曦词不解。老滑手指了指天上盘旋的无人机：“看见那个没？省里的无人机，只在过年这几天放出来拍，刚才跟你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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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了一路。”


    无人机拍摄的画面转天会投到省台，莫曦词拉拉余逸袖子，小声：“你会不会突然在镜头里消失？”


    “应该不会吧？”余逸说。


    老滑手兴致正高，邀余逸比赛。


    余逸直言道：“你比不过我。”


    老滑手没觉得自己被年轻人落了面子，反而坦然笑道：“我知道。我就是想知道跟天赋怪的差距。”


    余逸小声问莫曦词：“天赋怪是什么？”


    “就是在某方面天赋异禀的意思。”莫曦词说。


    余逸目光重新落到老滑手脸上，不是很认同他的形容：“我并非天赋异禀，你若也滑了几百年，肯定也出神入化。”


    滑雪时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仿佛翱翔于天地间，是他们不死鸟一族天生喜爱的运动。


    “咳——咳！”莫曦词忙咳了两声，见老滑手神色古怪，忙解释说：“他的意思是，关注过滑雪运动几百年的历史，从前人的经验里学习，才拥有炉火纯青的技术。”


    老滑手笑：“天才的表达方式，我等凡人的理解跟不上啊！”


    “是吧哈哈哈……”莫曦词干笑，偷偷瞪余逸一眼。


    莫名其妙吃了一记眼刀，余逸不大高兴，顿时觉得还站在这的老滑手有些聒噪。


    老滑手还想邀余逸去比一比，余逸直截了当拒绝：“不了。我不和弱者比赛。”


    更不想跟不认识的人浪费时间。


    眼见老滑手笑容有些僵硬，莫曦词扒拉了余逸一下，忙说：“不好意思哈，额……这家伙脾气是挺凶，不是针对您，您别介意哈！”


    老滑手是个豁达的，点头表示理解：“天才嘛，恃才傲物很正常。”


    最终，老滑手还是没能和恃才傲物的天才比试一番。莫曦词也累了，拉着余逸去室内休息区。


    脱下厚厚的滑雪服，莫曦词找了个卡座，刚坐下便神色严肃道：“小逸，你来到地球后，不能再透露你原本的身份了。”


    “我知道。”余逸一手支着下巴望她：“我不会把高维时空的事带到地球上。”


    “不光是这些，”莫曦词说：“关于你的寿命，你的过往。一切超乎常人的事都不能说。普通人寿命只有数十年，像你刚才那样说，若不是我圆过去了，你猜那人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余逸反问。


    莫曦词叹了口气：“大抵会认为你是神经病，然后用有色眼光看你。抱歉小逸，地球没有那么好，普通人大多无法接受怪力乱神，也无法接受异类。这里虽然比较和平，但……应该没有弥尔德自由。”


    弥尔德也有许多普通人，拥有神力的“不死鸟”“灵狐”等种族在他们眼里，或许只是神话故事里的精怪，但如若真的遇到，也能坦然接受，和平相处。就像余逸生活的那座小镇一样。


    地球上的人类统治这颗星球太久，没有那么大的接受能力与包容度。


    “你若要留在这里，必然要割舍一些东西，你舍得吗？”莫曦词眼眸低垂，看着地面补充道。


    余逸望着莫曦词，反问：“你希望我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