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该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吧？”余逸俯身，手探进阁角，把雪白的一团挖出来。


    “呜……”毛茸茸的灵兽顺势缩进他怀里，小小的身体微微发颤。


    “又不是第一次闯祸，至于这么害怕？”余逸修长的手指挠挠它软乎乎的脑壳，顺着脖颈上的绒毛伸进去，挑起它下巴。


    灵兽眨眨黑葡萄般的眼睛，假装无辜。


    “不肯说？”余逸轻哼，抱着雪白的团子走进内室，斜靠在软榻上，漫不经心道：“说了，本神君帮你解决。不说，自己解决。”


    团子嘤了一声，似在控诉他可恶，但到底拿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君没有办法，挣扎着想从他手心跳出来。


    “怎么？”余逸略微收紧手指，控制好力度，不让它难受，又让它无法挣脱。


    团子对其怒目而视，不让我下来，我怎么变成人形跟你说话？


    余逸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就这么说。”


    行，那你可别嫌我沉！


    团子心一横，直接变成一名窈窕少女，跨坐在余逸身上。


    余逸一手揽住她的腰，视线上下一扫，笑：“胖了。”


    “我没胖！”莫曦词恶狠狠道。


    不过是这两天多吃了些果子，怎么可能胖！


    余逸捏捏她腰上的软肉：“说吧，犯了什么事？”


    莫曦词气势稍减，垂眉丧目道：“我把天帝的坐骑咬伤了。”


    “那只刹神虎？”余逸扬眉：“这么厉害？”


    “你还得意！我都要完蛋了！”莫曦词按住他肩膀哀号。


    这团子被他宠坏了，下手向来没个轻重。余逸吃痛，一手抓住她两只手腕，让她卸了力，老老实实趴在他怀里。


    “怎么伤的？说来听听。”


    莫曦词闷声道：“趁它午睡，把它耳骨咬断了。”


    “那只老虎半个月都不见洗一次澡，身上臭得十里外都闻得到，你不是有洁癖么？为什么还咬他？”


    莫曦词抿嘴，视线飘到一旁。


    “不想说？”余逸不着急，手在她腰间软肉上虚虚一掐。


    “呀！”莫曦词怕痒，被他一弄，难受得不行。奈何手腕又被他握着，动弹不得。


    只能连声告饶：“我说，我说还不行嘛！那头蠢老虎，背后偷偷说你坏话，我听不惯，才出手教训它！”


    “说我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莫曦词视线下垂，似乎很不开心：“跟那些人一样，说你是个吃闲饭的老神仙，什么事都不做，却忝居高位，让下面那些平白少了个晋升的位置。”


    “就为这事？”


    莫曦词“嗯”了一声：“你不生气吗？”


    余逸淡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说的不是实话？”


    他不理俗事三万余年，却仍位列天界四大神君之首，连天帝都要敬他三分。底下的人不满再正常不过。


    “可你是因为——”莫曦词言语急切，却被余逸抬手打断。


    “往事不提也罢，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处理你的麻烦。”


    莫曦词努嘴：“我还能如何，天帝疼惜他的爱骑，定不会放过我。”


    “有我在，他不敢拿你怎样。”余逸淡声道。


    莫曦词摇头：“我只是你的灵宠，做错事自己去领罚就好，你别因为我，跟天帝起冲突。”


    那毕竟是天帝，即使余逸资历老些，也要顾及天帝的面子。


    余逸却松开她手腕，挑起她下巴：“你也知道，若只是本神君的灵宠，本神君为何救你？”


    “什么意思？”莫曦词歪了歪脑袋，她听不明白。


    余逸还未做出解释，殿外响起仙侍的通报声：“神君，九辞仙君请见。”


    九辞仙君是帝君手下的仙侍，向来刚正不阿，主掌仙界刑罚。此次过来，定是为莫曦词一事。


    怀中人瞬间紧张起来，余逸安抚性地抚了抚她脊背，淡声道：“传他进来。”


    殿外人绕过层层轻纱薄幔，行至内殿，见榻上姿态暧昧的二人，掩下眼中讶异之色，躬身行礼：“云衡神君。”


    “仙君不必多礼。”余逸面上虽挂着客气的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多谢神君。”九辞起身，目光仍忍不住往莫曦词身上瞟。


    灵兽向来敏感，莫曦词捕捉到他的视线，身体微微发颤。


    余逸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仙君莫怪。这只灵兽被本神君宠坏了，在这里向来不讲规矩。仙君有话不妨直说。”


    “是。”想明白神君在给自己下马威，摆明了要护短，九辞便收回了目光，以公事公办的语气道：“莫仙君于前日无端伤害刹神仙君，按天界律例，当处离火之刑。”


    离火之刑不仅是天界最痛的刑罚，离火灼烧的伤疤还永无法去除。余逸眉心微蹙：“听闻九辞险峻向来公允，原来也只不过是虚名。”


    察觉神君不快，九辞微微躬身：“神君说笑了。刹神仙君伤得严重，小仙也不过秉公办事。不过帝君仁慈，不愿见这只还不足千岁的小灵兽受皮肉之苦，免了她的离火之刑。”


    余逸颔首：“帝君还算上道。”


    莫曦词微微抬头，刚松一口气，但九辞紧接着又说：“然神罚可免，天罚不可免。天道判旨，要小仙君下凡历经一道轮回，此事才算了结。”


    莫曦词毕竟犯了错事，触怒了天道。此劫不应，往后因果轮回，怕要吃更大苦头。


    故而天道之罚，她不可推辞。


    但被贬下凡，凡间一世要尝尽人生八苦，余逸舍不得她受苦，遂道：“本神君同她一起受罚。”


    有他分担，至少能护莫曦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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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生平安顺遂。


    “神君……”九辞欲言又止，千万年来从未有神君下凡历劫的道理，但他自知劝不动神君，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躬身应下：“是……小仙领命。”


    九辞离开后，莫曦词才从余逸怀中撑起身子，眉宇间有不解有焦急：“你做什么呀？你走了，谁来护天庭？”


    天界自三万年前便有崩裂之势，是余逸一直用神力护着，才勉强持续至今日。


    余逸笑了笑：“不过离开六十余天，不打紧的。”


    “那也不行……”莫曦词嘟囔道：“下凡很苦的，你干嘛非要去……”


    余逸摸摸她柔软的发顶：“本神君为何要去……你心里不清楚？”


    “我为什么会清楚……”莫曦词不明所以。


    余逸轻轻笑了下：“等你去到凡间，或许就懂了。”


    有云衡神君护着，莫曦词没有托生到贫苦之家，而是托生到了皇室。只是爹不疼娘不爱，所以打小如履薄冰，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十六岁那年，朝廷与北狄交战，刺客闯入宫廷，掳走公主，试图威胁朝廷割让城池。


    然而未料这位奴婢所生的公主不受宠，若非朝廷尚要顾及皇家颜面，根本不会将公主性命放在眼里。


    莫曦词被掳走时便知道，父皇不会来救她。


    甚至父皇希望她英勇就义，既保全了皇家颜面，又能使朝廷摆脱威胁。


    但莫曦词不想死。


    她要逃出去，哪怕以后独自行走江湖，朝不保夕，也再不要回那座牢笼。


    入夜，绑匪在山林里暂歇，莫曦词被反手绑在一棵树旁。


    趁他们吃饭的工夫，莫曦词借助伸出的树杈，将之插进绳结中，一点一点将绳结挑松。


    待绑匪入睡，莫曦词挣开绳索，快速朝林外跑去。


    她不知绑匪何时会醒。此处荒无人烟，没有躲藏的地方。只在二十里外有座小镇，勉强可以藏身。她得在绑匪发现前，跑到那里。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也低估了这片森林的危险。


    尚未跑出十里，已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发软。


    停下来暂歇片刻，不料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声。


    是野兽！


    莫曦词惊骇转身，却已躲闪不及，饥饿的凶兽以极快的速度向她扑来——


    死定了！


    莫曦词紧闭双眼，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轻柔的怀抱。


    “真的是，怎么在这里也不让人省心。”


    耳边接着传来长剑破空之声，紧接着莫曦词便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壮着胆子从那人怀里睁开眼，那头凶兽已身首异处，血溅三尺。


    莫曦词赶紧闭上双眼，身体不由自主微微发颤。


    好、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