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喜欢

作品:《留尘染情

    “怎么,哥哥不能来?”他走近池边,探头看那池锦鲤,“哟,你这鱼养得不错,比上次来又肥了些。”


    “来找我有事?”故尘染走到他身侧,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他看向池中的视线。


    任安瞥了她一眼:“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自家表妹?你这尘逸居,我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倒是藏得紧。”


    “我喜欢清静。”故尘染淡淡道。


    “清静?”任安嗤笑一声,“你万尊阁主什么时候在乎过清静?”


    他说着,又往池边走了两步。故尘染的心提了起来,水面下,隐约可见一道幽蓝的影子。


    任安的目光落在那道影子上。


    “咦?”他脚步一顿,眯起眼,“小妹,你这池子里,除了锦鲤,还养了什么?”


    “没什么。”故尘染答得极快,“就是……几条寻常的鱼。”


    “寻常的鱼?”任安盯着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蓝影,“那影子怎么那么大?还有,蓝色的?”


    故尘染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他传来一声怪叫。


    “哎呀我去!!”


    任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跳,折扇都差点脱手。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水池里那半个赤裸的“东西”,脸上只剩惊骇。


    “小、小妹!你池子里那是什么玩意儿?!”


    故尘染闭了闭眼。


    完了。


    她转过身,正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什么西域奇珍、什么新买的观赏鱼、什么你看错了,身后却传来一阵水声。


    蓝熙大大方方地从水池里站起来了。


    或者说,从水里浮出来了。尾巴轻轻一摆,整个人便凌空跃出水面,修长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水池边。


    水珠从他赤裸的胸膛滴下,他赤足站在日光里,下半身的鱼尾在落地瞬间化作双腿,却依旧赤裸着,只有几片银鳞隐约闪烁在脚踝处。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坦然地袒露着上半身,目光越过故尘染,落在任安身上,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打量,还有一丝……故尘染看得很清楚,一丝故意。


    任安彻底傻了。


    他就那么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美得不似凡人的东西,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蓝熙倒是先开口了。


    他歪了歪头,用那种清润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慢悠悠道:“你哥哥?”


    故尘染:“……”


    任安:“……”


    任安终于回过神来,第一个动作是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到故尘染身后,双手抓住她肩膀,把她当盾牌挡在前面。


    “小、小妹!”他声音都变调了,“这什么玩意儿?!你、你从哪弄来的?!是人是鬼?!”


    故尘染被他抓着肩膀,感受到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堂堂任家大公子,天下第一豪商的继承人,万尊阁的重要金主,此刻竟然被一条鲛人吓得躲到了自家表妹身后,怂得像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


    “任安,”她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放!”任安斩钉截铁,“你先告诉我那是什么!水里怎么会有人?!不对,那不是人,他那尾巴,他是妖怪?!”


    蓝熙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浅,却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他往前迈了一步。


    “妖?”蓝熙道,“不是妖。是鲛人。”


    任安整个人又是一抖。


    “鲛、鲛人?!”他抓着故尘染肩膀的手又紧了紧,“传说中的那种鲛人?!会唱歌会织绡会流泪成珠的那种?!”


    蓝熙眨眨眼,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很认真地回答:“会唱歌。会织绡。流泪不一定成珠,要看心情。”


    任安:“……”


    故尘染:“……”她忽然有点头疼。


    “你怕我?”他问,语气天真无邪。


    任安浑身一抖,抓着故尘染肩膀的手更紧了:“谁、谁怕你?!你、你站那儿别动!”


    “我没有动。”蓝熙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动了!”


    “没有。”


    “动了!”


    故尘染被他俩吵得头疼,肩膀还被捏得生疼,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挣开任安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挡在蓝熙身前,面向任安。


    “任安,”她声音沉下来,“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他叫蓝熙,是……”


    “是鲛人。刚刚说过了。”蓝熙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替她回答了,发丝垂落在她肩侧,那双浅蓝色的眸子笑吟吟地看着任安,“不是鬼,是人鱼。”


    任安愣了一下,总算听懂了,随即更崩溃了:“鲛人?!小妹你疯了?!你养一条鲛人?!在你这池子里?!还、还让他光着膀子到处跑?!”


    “他没到处跑,”故尘染无奈道,“他就待在这池子里。”


    “那也!”任安指着蓝熙,手都在抖,“那也太过分了吧!你看看他那样子!像话吗!还有,你什么时候弄来的这玩意儿?我怎么不知道?!”


    “任安,”故尘染皱眉道,“你来有什么事?没事的话……”


    “有事!”任安像是被提醒了,立刻挺直腰板,试图找回一点气势,“我当然有事!我是来看看你!玉光城那事之后,你都没来找我玩,也没派人传个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他顿了顿,又看向蓝熙,语气酸溜溜的,“现在看来,你日子过得挺滋润啊,都有闲情逸致养鱼了。”


    蓝熙从故尘染身后完全走出来,与她并肩而立,赤裸的胸膛坦然对着任安。他微微仰起下巴,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傲气。


    “我不是鱼,”他说,声音清润,一字一句,“我是鲛人。”


    任安眼睛一瞪:“你——”


    “蓝熙。”故尘染轻声打断,抬手拦了他一下。她知道这家伙性子单纯,却也有些执拗,故意挑衅起来,能把人气死。


    蓝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任安,眨了眨眼,笑了。


    “他。”他对故尘染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好凶。”


    任安:“……”


    任安炸了。


    “我凶?!我凶什么凶?!是你突然冒出来吓人,还光着膀子在我妹妹池子里游来游去,我凶你两句怎么了?!”他指着蓝熙,声音都高了八度,“还有你,你叫什么来着?蓝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方?这是我妹妹!我任安的妹妹!你一个……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鲛人,凭什么在这儿待着?!”


    蓝熙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他:“她让我待的。”


    任安:“……”


    “她说这里是我的家。”蓝熙补充。


    任安:“……”


    “她还说,这里只有她能管我,别人不许凶我。”蓝熙再补一刀。


    任安的脸彻底黑了。他猛地看向故尘染,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故尘染被他俩夹在中间,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又深吸一口气。


    “任安,蓝熙是我……是我收留的。他有他的来历,一时说不清。你先别生气,坐下,喝杯茶,慢慢说,好不好?”


    “喝茶?”任安指着蓝熙,“他在这儿,我怎么喝茶?”


    蓝熙眨了眨眼,开口道:“我可以下去。”


    故尘染一愣。


    蓝熙看着她,一脸无辜,道:“你想让我下去吗?”


    这话问得像极了被欺负的小孩问大人“你还要我吗”。故尘染心头微微一软,还没来得及开口,任安已经先炸了。


    “下去?!不行!他凭什么下去?!他得说清楚!从哪来的,为什么在这儿,待了多久了,都对你做了什么。”


    “任安!”故尘染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冷静点!”


    任安被她一吼,愣住了,委屈巴巴的。


    故尘染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她转身看向蓝熙,轻声道:“你先下去吧,我跟他聊几句。”


    蓝熙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挑衅地看了任安一眼,然后转身,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没入水池,只留下一圈圈荡漾的涟漪。


    水面重归平静。


    任安盯着那池水看了半天,确定那家伙不会再冒出来,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池边的石凳上,但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


    蓝熙确实在看他。


    从刚才这个人类男人惊慌失措地躲到故尘染身后的那一刻起,蓝熙就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记得故尘染说过,有些人类要应付,有些人要算账。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像那种需要“应付”的人。


    而且,他凭什么抓着她的肩膀?


    “小妹,”任安抬头看着故尘染,“你养的那个……鲛人,到底怎么回事?”


    故尘染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叫蓝熙,”她说,“是我之前找东西顺手捡的,他被困了,我……顺手救了他。他没地方去,我就让他暂时在这儿待着。”


    “待着?”任安瞪眼,“就这样光着身子待着?”


    “他有衣服,”故尘染无奈,“只是今天……没穿。”


    任安看着她,那眼神里写满了你信吗三个字。


    故尘染没解释。蓝熙见她时不爱穿衣,这事她说过几次,他嘴上应着,转头又忘。今日这番“坦诚相见”,倒也不是故意,只是他那性子,想一出是一出,想到从水里冒出来看看她,便冒出来了,哪里会想着先穿衣裳。


    “小妹,”任安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故尘染一怔。


    任安难得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她:“玉光城那事之后,你一直没露面。我派了几拨人打探,说你一切安好,可我不放心。你是我妹妹,咱俩就算……就算有些账要算,你也是我妹妹。”


    他轻轻说:“我怕你……一个人扛着。”


    故尘染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日光,也映着她看不懂的复杂。她知道任安对她有意,也知道他一直藏着。此刻这番话,几分真情,几分试探,她也懒得去分辨。


    “我没事,”她说,语气淡淡的,“只是最近事多,有些累。”


    “行,没事就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我走了。你好好歇着,别太累。”


    故尘染也起身,正要送他,忽然听见身后“哗啦”一声。


    水面再次破开。


    蓝熙冒了出来,半个身子探出水面,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直直盯着任安。


    任安:“……”


    蓝熙眨了眨眼,声音清清脆脆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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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说‘养鱼’,是在说我吗?”


    任安眼皮一跳。


    “还有,”蓝熙继续说,语气天真无邪,“你说‘连个衣裳也不穿袒露上身’,是在说我吗?”


    任安也深吸一口气。


    “还有,你说‘里面的那么好看的花,让它一游不就全折了’。”蓝熙顿了顿,歪着头,“可我没有折花。我游的时候很小心。”


    任安:“……”


    故尘染:“……”


    任安终于忍无可忍,指着蓝熙,对故尘染道:“小妹!你看看!你听听!他是不是故意的?!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可那一身妖气,你不觉得渗得慌?”


    “妖气?”故尘染挑眉,“我怎么没闻到?”


    “那是因为你闻习惯了!”任安指着蓝熙,“你看他那眼神,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在挑衅!一直在挑衅我!”


    蓝熙眨眨眼,无辜地看向故尘染:“我没有挑衅他。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他是谁。”蓝熙的视线在任安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故尘染脸上,“你刚才躲着他,让我潜下去。他是不是……很麻烦的那种人?”


    任安的脸黑了。


    故尘染却忍不住笑了一下。这鱼看着天真,说出来的话倒是句句戳人心窝子。


    “他是我表哥。”她说,“确实有点麻烦,不过,不是敌人。”


    “哥哥?”蓝熙歪头思考了一下这个关系,然后看向任安,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哦,他好像……就是那种……你要应付的人。”


    故尘染扶额。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蓝熙看着她,眨了眨眼,那表情无辜得让人想打他。


    任安又开始了:“你这鲛人是怎么回事?!我来看你,他一个妖怪,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还‘要应付的人’,你平时是这么跟他说我的?!”


    他嘴叭叭不停。


    蓝熙在旁边听着,突然道:“他喜欢你。”


    空气安静了。


    任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故尘染:“……”


    蓝熙歪头:“不是吗?他看着你的眼神,和烛龙说起主人时的眼神一样。”


    烛龙是谁,任安不知道,但喜欢这两个字,他听懂了。


    他猛地转头,瞪向蓝熙,恨不得把这条多嘴的鲛人扔出去喂鱼。


    “你、你胡说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


    蓝熙眨眨眼,无辜地看向故尘染:“我胡说吗?”


    故尘染沉默着。她看看蓝熙那副纯良无辜的脸,再看看任安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态,忽然觉得今天这日子,还真是热闹。


    “蓝熙。”她轻笑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哦。”蓝熙乖乖点头。


    任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被这条鲛人摆了一道,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底下,分明藏着一肚子的坏水!


    “阿染。”他转向故尘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这鲛人……确实得好好教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得有个分寸。”


    “我会的。”故尘染淡淡应道。


    任安抑制自己不发作,转身就走。


    “任安!”故尘染唤了一声。


    任安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走到回廊尽头,忽然停住,回头,扬声道:“小妹!”


    故尘染看着他。


    任安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水池里半个赤裸的身影上,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你不是爱吃鱼吗!过几日哥哥给你炖鱼头汤!”


    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只留下那声音在庭院里回荡。


    王管家在后面追着喊“任老爷慢走”,声音越来越远。


    故尘染愣在那里。


    爱吃鱼?


    她什么时候爱吃鱼了?


    原主爱吃吗?她不知道,反正她最讨厌的就是鱼,从小就不爱吃,因为吃不起。


    她转身看向蓝熙,想解释什么,却看见那家伙站在水池边,眼里盛满了水汽,泪汪汪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你哥哥……”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要炖我……”


    故尘染:“……”


    “他说炖鱼头汤……”蓝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汤里的是鱼头……就是我……”


    “不是,”故尘染连忙上前,“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气话。”


    “气话也是话。”蓝熙吸了吸鼻子,“他说要炖我。”


    故尘染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方才还在任安面前趾高气扬,故意挑衅的鲛人,此刻却像个被吓坏的小孩,泪眼汪汪地站在她面前。


    她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不会炖你的,”她说,语气放软,“他就是嘴贱,气急了什么话都往外说。过几天就忘了。”


    蓝熙看着她,眼眶里的泪珠还在打转,却明显安定了些。


    “真的?”


    “真的。”


    蓝熙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你哥哥好可怕……”


    故尘染无奈地笑了。


    “……表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