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破镜重圆(一)

作品:《午夜北极圈

    雨朦说:“爷爷怎么啦,不开心吗?”


    宋延明抬头,揉揉女儿的脑袋:“我没事。”


    “宋延明。”


    莫提雅冷冷的目光宛如寒光利剑,打在他身上,“把手拿开。”


    宋延明愣了一下,没动。


    莫提雅不甘心,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他攥得很紧,像是在攥着什么不肯松手的东西。


    她掰开了,掌心里全是血,手帕已经浸透了,黏糊糊的,蹭在她手指上。


    莫提雅拉着宋延明跟孩子的距离,随即对他们说:“饿了吧,妈妈带你们去吃饭。”


    雨胧眨眨眼:“妈妈,那爷爷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莫提雅顿了顿,冲他笑:“可以。”


    雨朦开心地咧嘴,像小鹿似的蹦跳拍手,“太好啦!”


    莫提雅看着女儿穿的公主裙,问:“谁给你买的?”


    “是爸……”雨朦噎了一下,说,“班里的米娜借给我穿的。”


    莫提雅没多说什么,问他们:“想吃什么?”


    雨朦和雨胧齐声回答:“吃寿司!”


    说着,莫提雅领着两个孩子,让他们坐在后座,又给了宋延明一个眼神。


    宋延明也很受用,跟着她上了车。


    来到寿司店,莫提雅吩咐孩子去洗手,等孩子回来,她对宋延明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莫提雅拉着宋延明,来到餐厅洗手间。


    “我叫你别在孩子面前咳。”她的声音在发抖,紧咬着牙,“你聋了?”


    宋延明没说话。


    莫提雅低头翻他的衣袋,翻出那团浸了血的手帕,皱了皱眉,扔在一边。


    又翻出一包纸巾,撕开,抽了几张,按在他嘴上:“擦干净。”


    他接过纸巾,手指碰到她的手。


    感受到他手指的温度,莫提雅被凉得彻骨,她深吸一口气:“能走吗?”


    宋延明擦了擦嘴角,把带血的纸巾揉团成,丢到垃圾桶:“能。”


    二人陪孩子吃了顿平平无奇的饭,吃完后,雨朦还吵着要宋延明陪着看画展。


    宋延明面容凝固了一下,紧接着舒展开来,正要答应,莫提雅赶紧抢话:“今天爷爷不陪你们玩,妈妈要带他去医院。”


    “医院?”雨胧说,“爷爷,你生病了。”


    “没什么事,你们要是想去,爷爷陪……”


    宋延明一偏头,发现莫提雅看他的眼神充满质问,随即笑了笑:“小毛病,没事的。爷爷今天不能陪你们了,雨朦,让大姐姐带你们去,好不好?”


    临走时,莫提雅瞪着宋延明,眼里翻涌着烦躁的火。


    直到宋蓝蓝来接孩子,莫提雅才放下心来。


    发动机响了。


    莫提雅打方向盘,车子驶出车位,汇入车流。


    他没问她去哪,她也没说。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低的嗡鸣。


    等车开到医院,她开门下车,绕到驾驶座那边,给他的车门也打开。


    宋延明撑着座椅,慢慢挪过去。


    这一刻,他只觉得腿是软的,踩在地上时,本能晃悠,她的手伸过来,扶住他的手臂。


    莫提雅把宋延明送到医院,就开车回剧院了,直到晚上十一点,她才来接人。


    走进医院大厅,看到他靠在座椅上,那落寞的身影,她难免抿了抿唇。


    听到熟悉的香水味,昏沉沉的脑袋有了点反应,宋延明侧头看她,冷光打在女人下颌线处,有种岁月沉淀的清冷。


    他什么也没说,跟着她一起去了车库。


    莫提雅全程没问一句话,嘴唇抿得很紧,下巴绷着。


    副驾驶上,宋延明没说话,只是看着。


    “看什么?”


    她没转头,手指握着方向盘,骨节攥得发白。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都好看。”


    莫提雅没接话。


    方向盘往左一打,车子拐进更窄的街。


    两边的房子矮下来,路灯暗淡,梧桐树的影子从车顶上扫过去。


    “这是去哪?”宋延明问。


    “家。”


    宋延明愣了一下,看着她手指在方向盘上点。


    “雅雅。”


    “嗯。”


    “你不该带我回来。”


    “那你下车。”


    他没动,也没说话。


    她侧头看他,他的脸在灯下白得发灰,唇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伸手,丢过一张纸。


    宋延明接过纸巾,浑浑噩噩睡着了。


    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这张床,就是他六年前给莫提雅准备的床。


    他眨眨眼,感觉眼尾凉凉的,还有些发痒,温暖的触感在眼尾摩挲。


    “别哭。”


    莫提雅擦掉宋延明的眼泪,缓缓站起身。


    门缝堪堪敞开,暖黄色的光透出来,客厅的灯没关,茶几上还摆着果盘。


    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净。


    墙上挂着两个孩子画的画,沙发上有雨朦的玩偶,地上有雨胧的火箭模型。


    “雅雅。”


    “嗯。”


    “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和我说,你不爱我了。”


    莫提雅拿掉他按在腕子上的手,将床上的玩偶拿开,让他躺得舒服点。


    随即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把衬衣脱了。”她说。


    “什么?”


    “衬衣,脱了。上面有血。”


    宋延明低头,看着衬衣领口敞开,锁骨上还有她抓出来的红痕,前襟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印子。


    他伸手解扣子,手指还在抖。


    看到他解了半天,只解开两颗。


    莫提雅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低着头,一颗一颗地解。


    扣子很小,她解得很慢。


    直到两滴泪落在他手背,烫得离谱。


    宋延明抚摸着她的脸,心里绞痛:“雅雅,不是你说的,别哭吗?”


    他没说话,也没动,就看着她。


    二人四目相对,缓缓的,最后一颗解开了。


    她把衬衣从他肩上褪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的身上比她想象的要瘦,肋骨一根一根的,锁骨凹进去两个窝,胸口有道疤。


    “这是什么?”她问。


    “手术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他。


    “你之前说没事。”


    “怕你担心。”


    “我为什么要担心你,你是我什么人?”莫提雅想站起来,又被他紧紧按住。


    沉默良久,他没回答。


    她转过身,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蘸了蹲下来,擦他手指缝。


    碰到皮肤的时候,他缩了一下。


    “疼?”


    “不疼。”他说,“凉。”


    这双手在发抖,擦完她将棉签扔进垃圾桶。


    “雅雅。”


    “嗯。”


    “你哭了。”


    “没有。”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碘伏辣眼睛。”


    她收拾医药箱,将东西挨个放回去,动作很快。


    看着沙发上那件沾了血的衬衣,莫提雅说:“睡吧。明天一早,要送雨朦去画画。”


    “好。”


    “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好。”


    深夜寂静,只有茶几上的手机闪烁幽光。


    仿佛警报的灯。


    莫提雅就这样睡在孩子的屋里,手机都没有拿走。


    宋延明欲言又止,却太疲惫了。他揉揉眉心,下意识闭上眼睛。


    -


    第二天,艳阳高照。


    莫提雅早早去了剧院,给宋延明留了饭。


    他带上门后,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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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深灰色的大衣靠在树下,见孩子来了,热情地伸手去抱。


    “爷爷!”


    雨胧和雨朦一左一右,拉着他的手。


    雨朦揪揪宋延明手背上的皮,笑嘻嘻仰着脸,似乎想说什么。


    宋延明笑了笑,弯下腰听,然后冲她点点头,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雨胧在旁边蹦了一下,指着远处:“看那个!”


    宋延明:“怎么了?”


    顺着儿子的手指看过去,阳光落在身上。


    雨胧:“那边有彩虹!”


    三人放眼望去,果然是彩虹。


    雨朦激动地生龙活虎,宋延明笑着问:“明天就家长会了,你们准备得怎么样?”


    雨胧:“挺好的,爷爷打算跟我们一起吗?”


    宋延明拍拍两个孩子:“走,爷爷带你们去画画。”


    这时候他们不知道,在不远处,莫提雅看见宋延明拿出两个名牌,分别给两个孩子戴上。


    他站起身,一手牵一个,往教学楼走。


    雨朦走了两步,突然回头,似乎在往莫提雅站的方向看。


    莫提雅往墙后一躲,等她再探头,父子三人已经消失在楼道里。


    她站了很久,掏出手机,给宋蓝蓝发消息:【家长会不用你去了,我去。】


    然而,她不知道。


    身后有个冷冰冰的摄像头,已经随着父子三人移开。


    手机震动。


    “喂。”


    莫提雅以为是宋蓝蓝回的电话,接起来一听,话筒对面先是一言不发,正当她要挂断时,一阵阴森的笑声响起。


    -


    教学楼旁的香樟树下,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过。


    那人蛰伏许久。裹着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极低,微微遮住眼睛。


    宋延明牵着雨朦和雨胧,父子三人走进教学楼,找到往美术教室。


    “去吧。”宋延明拍拍雨朦的头,“画你喜欢的。”


    雨朦放下小画板,抓着宋延明的手,蹦蹦跳跳:“爸爸,我想吃甜甜圈。”


    宋延明:“好的,爸爸去给你们买。”


    雨朦:“那爸爸会等我画完吗?”


    宋延明:“当然,爸爸和弟弟一起等你。”


    就在雨朦还念叨昨晚没画完的彩虹,雨胧上完厕所回来,跟在旁边,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暖意融融。


    很快,美术教室里涌入不少小朋友。


    宋延明揉了揉雨朦的头发,叮嘱道:“慢慢画,别着急,爷爷在外面等你。”


    宋延明看了眼时间,对雨胧说:“爷爷去买甜甜圈,你乖乖在这儿等着,不许乱跑,也不许跟陌生人说话,知道吗?”


    雨胧用力点头:“我知道,爷爷,我就在这儿等。”


    宋延明往教室里看了一眼,雨朦已经专心致志地拿起画笔。


    他安排妥当后,朝着楼下走去。


    他身体依旧虚弱,胸口便隐隐发痛,丝毫没有留意到,那道身后的黑色身影,趁着他离开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教室门口。


    雨胧乖乖靠在栏杆上,小脑袋晃来晃去,盯着爷爷离去的方向,满心等着。


    那黑衣人快步走到他身边,张望一眼,周围没人,瞬间伸出魔爪!


    粗糙的大手捂住雨胧的嘴巴,另一只手揽住孩子的腰。


    雨胧呜咽一声,小小的身子拼命挣扎,却被捂得严严实实,却根本抓不到对方。


    黑衣人动作迅速,抱着雨胧,转身往教学楼侧面的僻静小巷跑。


    无牌的黑色面包车驶入远方。


    两分钟后,宋延明拿着甜甜圈回来。


    栏杆旁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甜甜圈掉在地上,奶浆和草莓酱混在一起。


    宋延明脑子短路了一刻,恍惚间,他想起六年前在曼谷的场景,瞬间急火攻心。


    雨胧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