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终章

作品:《荒野昭昭

    说不清为什么,即使已经分手了,她还是会觉得心虚。但转念一想,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他貌似也没什么资格来管自己。


    在村子里好久都没听到他的消息了。据说他现在在兆通开了一家大公司,很少回来。


    这一次见,他变化挺大。身上穿的不再是休闲套装,而是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也用发胶整齐地向后束起,他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大概是回来办什么事的吧。


    项匀昭视线在两人身上淡淡扫一眼,没什么温度,也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感情。


    陈叙言下意识就挡在许清佳面前,看向他的眼神带着警告。


    反观项匀昭像是不屑,从鼻腔溢出一声冷哼后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没再多看两人一眼。


    许清佳长舒一口气,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她揉揉眉心,朝身旁的陈叙言道:“我累了,陈叙言,你走吧。”


    “清佳,”陈叙言上前一步,声音放缓:“我可以走。但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真的没过多纠缠,转身离开了。


    只是回家后听刘婶说他在村子里找了一家民宿住下了,并没有离开村子。


    傍晚,许清佳吃完了饭就回了房间。


    她坐在窗边的书桌上,心却静不下来。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条熟悉的路就这样静静在夜色里延伸着。


    看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有点瞧不起自己。


    看什么呢?


    难不成还指望某个大忙人出现在自家门口吗?


    她深吸一口气,没好气拉上了窗帘。


    躺在床上,像是跟谁赌气般强迫自己睡着。


    可她不知道,几乎就在她拉上窗帘的一瞬间,一辆黑色的SUV悄悄靠过来,融进她家楼下的夜色里。


    项匀昭熄了火,却没下车。


    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那么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二楼那个已经熄了灯的房间。


    夜色浓重,村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狗吠。


    他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灭。


    一支,又一支。


    车窗开了条细缝,淡淡的烟雾缓缓飘散出去又很快被夜风吹的无影无踪。烟头越来越多,凌乱地散落在车旁的空地上。


    他就这样看了好几个小时,什么也没做,只是看,只是抽烟。直到确认那扇窗户背后的房间再不会亮起灯,直到整个村子都沉入最深的睡眠。


    天快亮时他才发动车子,轮胎轻轻碾过那些烟头,开走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许清佳睡的迷迷糊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沈知仪诧异的嘟囔:


    “哎,奇了怪了……这谁啊,大半夜的,在咱家院墙外头抽了这一地的烟头?”


    许清佳眼皮动了动,没完全清醒,也跟着疑惑了一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了。


    这些日子她过的不算孤独,陈叙言天天都过来,要不就跟许怀舟下下棋,要么就跟沈知仪聊一些家长里短。给老两口哄的眉开眼笑。


    许清佳不太想理他,要么在房间里要么在藤椅上看书,陈叙言倒是常常凑过来,她看什么书他都能跟自己讨论几句。


    这天,许清佳刚睡醒,想着下楼找点吃的。起初她迷迷糊糊的没注意,掠过客厅径直走向冰箱拿了杯酸奶出来。转过身看见自家客厅时僵在了原地。


    她家那张不算大的沙发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男人。


    右边是西装革履的项匀昭,他眉眼沉静,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左边则是一身休闲装的陈叙言,正对着她浅笑。


    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仿佛能再坐下一个她。


    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项匀昭视线在她有些凌乱的头发上停留一瞬,随即垂下眼。陈叙言则弯着嘴角跟她打招呼:“早啊,睡得好吗?”


    “你……你们……”许清佳舌头有点打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怎么都在这儿?”


    沈知仪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嗔她一眼:“人家小项是来给你爸送上次落在市里的工具,小陈是来送些新茶叶。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日上三竿都不起床。怎么,不欢迎啊?”


    “没有……”许清佳含糊应着,赶紧溜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有点刚睡醒的红晕。


    等她收拾好下楼时,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餐桌上,两个男人仿佛开始了某种无形的比赛。


    沈知仪盛粥,项匀昭刚想起身接,陈叙言已经先一步接了过去,他声音温和:“阿姨,我来。”


    沈知仪刚想挪一下腌菜坛子,项匀昭手刚伸出去,陈叙言的手已经稳稳捧起来,问:“阿姨,放哪?”


    许清佳默默喝粥,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吃完饭,许怀舟在院子里鼓捣他那台有点卡壳的收音机,老伙计有些年头了,动不动就罢工。


    这不,听着听着就又没了声。


    许怀舟气的直拍机身,奈何还是没什么反应。


    项匀昭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叔叔,是不是接触不良?我帮您看看。”


    许怀舟“嗯”了一声,却没将螺丝刀递给他。反而看向陈叙言:“小陈啊,你过来帮叔瞅瞅,你们年轻人懂这个。”


    陈叙言立刻应声过来接过工具。


    项匀昭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几秒后才默默收回,站直了身体。他没走,就在一旁看着,看着许怀舟和陈叙言的‘父慈子孝’。


    阳光将他挺拔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独。


    许清佳坐在屋檐下,看着他被许怀舟和陈叙言不动声色地隔绝在外,看见他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的拳头,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这一出戏几乎成了固定节目。


    项匀昭总是会找由头过来,有时候送点市里买的新鲜水果,有时候则说自己练书法要向许怀舟请教写字。陈叙言则来的更勤,陪聊天,陪下棋,再顺手帮忙干点活。


    两个男人在这不大的空间好像在进行一场比赛。目标不仅是许清佳,更是她父母。


    项匀昭话少,但做事扎实。看见水缸快空了就默默挑满,发现墙根有块砖松了就不声不响地和点水泥给补上。


    陈叙言则更擅长言谈,总能接住沈知仪的话头,把老人家逗笑,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许清佳就这样被夹在中间,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她看得出项匀昭的失落,但他从没放弃,每天都来,比上班打卡还积极。


    晚上,许清佳半夜被渴醒,她摸着黑下楼喝水,倒完水正想上楼,听见父母房间虚掩的门缝里传来沈知仪压低的声音:


    “……咱是不是对小项那小子,有点过分了?瞧他这几天,怪可怜的,想帮忙都插不上手。”


    接着是许怀舟慢悠悠的声音,带着点老谋深算的味道:“不过分点他怎么知道珍惜?这小子以前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品性不坏,就是这脾气,还有他家那堆事……得让他长长记性。”


    他停顿一下,声音又染上点笑意,“再说了,也得让这两个小子都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沈知仪问。


    许怀舟声音透着骄傲:“一家好女百家求。想娶我许怀舟的姑娘,不拿出真心实意、不改掉那些毛病,门儿都没有。”


    门外握着水杯的许清佳愣住了。


    夜色静谧,手里的温水似乎一直暖到了心底。


    那些刻意制造的为难与看似不经意的偏心,底下藏着的原来是父母为她为之计长远的爱和把关。


    她站了一会儿,嘴角轻轻弯起。


    悄悄转身上楼时的脚步比下来时轻快了不少。


    蒋旭挑了个他妈去邻居家串门的日子把陈可叫来了。


    至于干什么,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为了迎接这场初次,蒋旭异常注重。


    他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擦了个遍,连玻璃都擦的透亮,地板能照清人影儿。还特意新换了陈可喜欢的浅蓝色床单。


    进了他房间,陈可胸腔里就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


    “坐,”蒋旭视线在她今天特意穿的新裙子上停留一秒又很快移开。


    他声音有些哑:“我去给你倒杯水。”


    陈可点点头。


    楼下很快传来水流落进杯子里的声音,陈可的手不自觉掐上了身侧的床单。


    很快,蒋旭端了杯水进来递给她,声音比平时温和不少:“快喝吧,温的。”


    陈可接过来,指尖不小心擦过他手背时被他滚烫的体温惊了一瞬。轻轻抿了一小口后又放回床头柜。


    “那个……”蒋旭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要不要先洗澡?”


    陈可摇摇头,“我在家里洗过了。”


    “那我先去洗了?”说着,他已经迈向卫生间。


    隔壁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陈可却更紧张了。蒋旭块头大,力气也大,就连平时的饭量都是她的三倍还不止。别人费力需要拿起来的东西他轻轻松松就能拿起来。她模糊感觉到,跟他做那件事会很痛。


    蒋旭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围了条浴巾出来了。水珠顺着他小麦色的腹肌上滚落,陈可不自然地咽了下口水后立马偏过头,脸颊烫的能煎蛋。


    看着她畏畏缩缩那小没出息样儿,蒋旭心里猜了个七八分。他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半蹲下,轻轻牵起她的手,问:“怕了?”


    陈可诚实地点点头,声音小小的:“你、你劲儿大。”


    蒋旭被她这憨样逗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傻子。”他骂她,语气却软得不像话,“我能不知道轻重?疼了就咬我,嗯?”


    陈可咬着唇点头。


    蒋旭起身小心翼翼将人揽进怀里,带着水汽的胸膛瞬间将她包围,陈可闭上眼睛,承受着他不算重的吻。


    那个吻起初在额头蜻蜓点水,而后掠过她鼻尖,扫过脸颊,最终将她唇瓣含进去,舌尖探进她口腔,在里面搅弄。


    陈可慢慢放松下来,尽量想一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裙摆被什么时候掀起的她都不知道。


    直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猛然自下而上蔓延,她才惊恐睁开眼,指甲扣紧了蒋的紧绷着的手臂。


    “蒋旭,我怕。”她眼泪溢出来,声音也染上哭腔。


    “别怕。”蒋旭放轻动作,吻她眼角。


    起初他动作还很轻,只是沉浸在愉悦的快感中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越来越凶。陈可全程都在哭,这一次他幅度前所未有的大,陈可一声惊呼让他如梦初醒。


    蒋旭立即放轻动作,额角突突直跳,青筋一根根暴起,他呼吸粗重,像是忍的很辛苦,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就是我的祖宗……我真是想不通,为什么偏要在你身上遭这个罪。”


    陈可还在抽泣,闻言下意识反驳他:“你、你不就喜欢我这样的?”


    蒋旭所有动作忽然停住,就这样细细看着她,半晌,悠地笑了。


    像是被气笑的。


    他唇角动了动,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妥协开口:“是,老子就他妈放不下你这个矫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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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旭将陈可双臂环上自己脖子,随即重重顶撞一下,长舒一口气道:“哭吧,我的小祖宗。”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房间里的动静终于平息下来,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声。


    蒋旭没立刻起身,依旧覆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她汗湿的鬓角,手臂将她圈在怀里。


    陈可累极了,眼泪还没干,身体酸软,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踏实感。那股怕劲儿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散了。


    项匀昭连着来了有半个月,许清佳记不清从哪天开始他没有再过来。


    没有交代,没有解释,就这样不来了。


    可能是因为受不了许怀舟的考验,也可能是兆通那边工作忙,她想。


    陈叙言倒是天天来,但许清佳很少理他,京都那边的工作电话总是一个接一个,沈知仪劝他工作重要,渐渐也来的少了。


    但,都无所谓了,眼看着离承诺沈芸去上海工作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


    第二年春,许清佳收拾行李,开始了去上海的旅程。


    候机厅里,刚刚过完安检的许清佳坐在椅子上,数着落地窗外一架接着一架起飞的飞机。


    她目光频频瞥向安检口那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她在最后一次期待那个不可能的人出现。


    两人分开这么久,其实许清佳看着他在他家献殷勤,心里那股气早消了。只是和好这种事总不能要一个女人开口吧。


    她在等他开口,却没想到他就这么不声不响消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广播已经开始播报她航班预备登机,也迟迟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清佳自嘲:想什么呢?他连你爸的考验都撑不过去,怎么可能会放下兆通的一切来找你。


    “叮咚”一声。


    广播声音在辽阔的大厅里回荡:“亲爱的旅客,您乘坐的MU5127次航班,由兆通前往上海,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到12号登机口准备登机……”


    许清佳深吸一口气,拎起随身的背包跟着队伍慢慢向前移动。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熄了火。


    她不再看向安检口的方向,只是低头盯着前面旅客的鞋跟。


    队伍一点点缩短,没一会儿就轮到她检票,就在检票员伸手要接登机牌的刹那——


    “许清佳!!”


    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呐喊,穿透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许清佳缓缓转过头,项匀昭就站在不远处的人群外,正用力拨开挡路的人朝她这边挤过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身上那件熨帖的衬衫领口也松开了两颗扣子,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模样。


    他怎么进来的?


    在她愣神的功夫,项匀昭已经几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手腕,生怕她下一秒会消失般。


    “抱歉。”项匀昭朝工作人员礼貌解释,“我跟她说几句话,她待会儿再登机。”


    说完,不等那头回应就将她拉到一旁。


    “你……”许清佳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语塞。


    项匀昭喘着粗气,举起手里的登机牌。


    可是上面的目的地不是上海,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城市。


    “我……我随便买了一张最快起飞的票,不管去哪的……就为了能过安检进来……”他气息不稳,解释得有些急,“还好……赶上了。”


    许清佳看着那张登机牌,又看了下他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心里的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一下。


    没等她再问什么,项匀昭就急切地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这个,你看看。”


    许清佳低头,展开。是一份股权证明文件。


    上面清晰印着“隐溪村振兴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字样,而在股东名单及份额那一栏她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的持股比例,高得让她心惊。


    她的那份超过了一半。


    “这段时间……我没来找你,就是在办这个。”项匀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把所有能动的资金、资源都整合了,重新划分了股权结构。苏媛那边的钱,我已经连本带利还清了,以后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许清佳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颤抖。


    项匀昭接着道:“这公司,这项目,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不,应该是你的。我把大头都转给你,这是给你的保障,也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也是我想给叔叔阿姨看的诚意,算是……我的聘礼。”


    许清佳眼角已经泛起湿意,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在她误会他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为两个人的未来做打算。


    项匀昭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憋在心里的所有话都说出来:“许清佳,我们和好吧。项目……项目和村子需要你,我……”


    许清佳轻笑了下。


    这人,怎么现在还是这么别扭。


    她抬头挑眉看向他,语调调侃:“到底是‘项总’需要我,还是‘项匀昭’需要我?”


    项匀昭怔了一瞬,知道这已经是她给的台阶。


    他猛地伸出双臂将人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无比清晰砸在她耳边:


    “项目负责人需要你。”


    “项匀昭……更需要你。”


    窗外,晴空万里。


    窗内,一男一女紧紧相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