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番外

作品:《荒野昭昭

    一、


    兆通的秋日午后,暖洋洋的。


    公司这边越来越忙,许清佳和项匀昭干脆定居在这。两人和好没多久,项匀昭就张罗订了婚期,知道他父母来了会不愉快,他索性也没通知两口子,自己就把婚事定了下来。


    这天是周末,许清佳正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她身上盖着一件项匀昭宽大的灰色毛衣。怀里抱着同样睡的四仰八叉的元宝。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混合着锅里炖汤的“咕噜”轻响。项匀昭围着那件许清佳买的卡通围裙,显得有些滑稽。他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处理许清佳说想吃的鲈鱼。侧脸线条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柔和。


    许清佳目光从电视上移开,飘向厨房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一个存在了很久的问题在这个宁静的时刻悄悄溜了出来。


    “项匀昭。”她喊他。


    “嗯?”他没回头,手上动作也没停,鱼已经利落地改好了花刀。


    “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坚决,一定要做乡村振兴?好像除了这个,天底下没别的路可走了似的。”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项匀昭关了火,又到洗碗池冲了下手,拿起毛巾慢慢擦着。擦干手后靠在料理台边,目光穿过短短的走廊落在沙发上的那一小团身影上。阳光给她周身镀了毛茸茸的金边,怀里猫咪的肚皮一起一伏。


    他眯起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毕业那年,听说你签了京都的公司。”他声音缓缓的,“我去了京都。没告诉你,也不知道去干嘛。大概……就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项匀昭摩挲着下巴,那个画面至今还很清晰。


    “在你公司楼下,等了很久。然后看到一辆车停下,陈叙言先下来,绕到另一边,很绅士地替你开车门,用手护着车顶。你笑着跟他道谢,一起走进大楼。”


    他有些苦涩地扯起嘴角:“那时候觉得,你看起来……挺好。在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里,有体面的工作,有看起来体贴的伴侣。那个世界,好像没我什么事,也离隐溪村太远了。”


    许清佳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她完全不知道他曾那样孤零零地站在她世界的边缘,独自消化着那样的画面和判断。


    “然后我就回去了。”项匀昭继续道,目光重新聚焦看向她。


    “回村子的路上我就想,你去追你的前程了,挺好的。但总得有人守着点根吧。你那么恋家,总有一天累了,想回来看看。我不能让村子还是老样子,破败、没有生气地等着你。我得让它变好,好到你回来的时候,觉得舒服,觉得……这儿依然是你的退路,是你的家。”


    “就算你只是偶尔回来看一眼,我也能……顺便看一眼你。要是你一直不回来……”


    他没再说下去,却让许清佳心里难受的无以复加。


    她掀开身上的毛衣,光着脚跑进厨房,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身,脸埋进他胸膛。


    “傻瓜,项匀昭你真是个大傻瓜。”她鼻子发酸,“你就没有想过我万一永远都不回来了怎么办?万一我在那个‘光鲜世界’里迷路了呢?”


    项匀昭被她撞得稍稍后退一步,随即稳稳接住她,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


    “那就等。”


    “守着家,等着你。一辈子也不长。”


    许清佳猛地抬头凶巴巴地瞪他,睫毛上却挂着泪珠,“谁要你等一辈子!我现在不是在这里吗?在这里烦你一辈子!”


    “好。”项匀昭有些忍俊不禁,“不用等一辈子。现在,就很好。”


    二、


    上海外滩的夜景璀璨又华丽。


    许清佳穿着睡袍坐在落地窗前的飘窗上,手里摇着一杯红酒。


    这次是和项匀昭来找程砚秋谈一个项目手续的。才得以忙里偷闲个一两天,许清佳格外珍惜。


    “清佳文旅”如今越做越好,在省里乃至上海都听说过它的名号。这名字是两个人办完婚礼没几天项匀昭坚持要用的。


    他说,他的初心是她,他的归途是她,他的事业,自然也应该是她的名字。


    浴室水声停了,项匀昭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是同款深色睡袍。领口微敞,露出常年锻炼留下的清晰锁骨线条。


    岁月待他宽厚,只将那份少年锐气沉淀成更沉稳的气度,唯有看向她时眼底的那簇光,一如当年老槐树下的少年。


    他走到飘窗前坐下,很自然地将许清佳的脚捂在自己怀里。


    “程砚秋今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忽然开口。


    许清佳放下手里的酒杯,“嗯?”


    “晚饭时,聊到当年项目卡壳的事。”项匀昭侧过脸看她,灯光下眉眼深邃,“他说,‘当时清佳找到芸芸和我,真是帮了你大忙’。帮忙?什么忙?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许清佳整个人坐在他腿上,她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就……那时候手续不是一直下不来吗,你压力那么大,我着急。”她语气轻描淡写,“想起沈芸姐嫁到了上海,她先生可能有点门路。我就去了一趟上海,请他们帮忙问问情况。”


    她说的如此轻松,轻松到项匀昭胸口一震。


    那是什么时候呢?


    那时他山穷水尽、焦头烂额,甚至对她发了脾气。两个人陷入冷战,他以为她只会‘添乱’联系陈叙言,她独自承受他母亲的羞辱,委屈无处安放。


    她却一个人跑去了上海,找到唯一一个能帮上忙的人放下她向来骄傲的性子,去为了她爱的村子、为了他,求一个转机。


    “怎么从来不告诉我?”他声音一点点哑下去,“后来手续突然通了,我就猜到,不会那么简单。”


    许清佳伸手去摸他湿漉漉的发梢,笑了:“有什么好说的?事情解决了不就好了。而且,”她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告诉你,岂不是显得我很厉害,怕你压力更大?”


    这句话里没有委屈,没有邀功,只有看似调侃的安慰。


    他忽然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膝头。


    许清佳愣住,感受到他肩膀的微微颤抖和膝头传来的湿意。


    那不是发梢的水珠,是更滚烫的东西。


    他哭了。


    那个在被村民围攻时面不改色的项匀昭;与父亲断绝关系时依然挺直了背的项匀昭;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抽烟扛下所有的项匀昭,仅仅因为她一句话就哭了。


    “项匀昭?”她心头发紧,轻声唤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红着,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我忽然觉得,只把公司股份都转到你名下,还是太少了。”


    许清佳怔住。


    “应该把我这个人,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完完全全给你。”


    他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一点,却咧开嘴笑了,“才配得上你给我的。”


    许清佳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眨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玩笑语气问他:“那照你这么说,‘清佳文旅’以后可就真的全是我说了算了?项总,你以后就是给我打工的哦。”


    项匀昭低笑出声,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不从来都是你说了算?”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的耳廓,激的她颤栗一下,“我的都是你的。公司是,钱是,命也是。”


    还不等许晴佳回答,他又稍稍退开一些,捧起她的脸无比认真道:“但你得是我的。许清佳,这辈子,下辈子,都得是项匀昭的。”


    此刻,窗外的璀璨星河仿佛都落进了他的眼底,再倒映进她的心中。


    许清佳眼泪也跟着流出来,哭笑不得,她把自己又埋进他怀里一些,轻声说:“嗯,你的。”


    三、


    项匀昭人在兆通,隐溪村的事他实在分身乏术,便将这摊子交给了蒋旭。


    距离他刚开馆子那阵已经三年,他现在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不仅仅是隐溪村,还在兆通下面其他村子里开了连锁。


    陈可毕业后进了项匀昭的公司,偶尔会回来帮帮忙。


    生意越做越大,刘老板那件事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放弃找刘老板,可一直没什么音讯。


    这天,蒋旭正在自家馆子后厨里忙活,陈可在前厅招呼,客人不算多,但并不冷清。


    “旭子!”


    馆子外忽然有人叫他,陈可往外看一眼,又朝后厨喊:“外头有人叫你。”


    “来了来了。”后厨火被关掉,蒋旭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


    “谁叫我?”


    馆子外人喊他:“这儿!”


    蒋旭愣了,那人一身始祖鸟正站那朝他招手呢。不是别人,正是他在外面创业的老同学。


    “什么时候回来的?”蒋旭走上前拍他。


    “就前段时间。”赵卫国摘下墨镜打量了下蒋旭的馆子,笑了:“这几年发展不错。”


    蒋旭也笑了,掏出烟递一支给他,自己也叼一支,点燃,“跟赵老板比不了,我这勉强糊口。”


    “去你的。”赵卫国啐他,接过烟吸一口又吐出,忽然道:“前阵子你让我找那个什么刘老板,有眉目了。”


    蒋旭正往嘴里送烟的手一顿。


    “怎么样?人死了没?”他语气很平,仿佛在唠家常。


    赵卫国笑了声,语气感慨:“还真让你说着了。”


    “什么说着了?”蒋旭皱眉:“别卖关子了。”


    “找到了。也不算找到……”


    赵卫国又吸口烟,语气唏嘘:“前阵子我手下跑北边线路的司机,在河北一个县跟当地人喝酒,听人聊起一桩旧事。说大概三四年前,有个外地来的菜贩子,开辆破货车,着急忙慌赶夜路,像是躲什么债,结果在山道上翻了下去,车毁人亡。人烧得面目全非,身边就一个破包,里头有几张皱巴巴的合同,还有张没烧完的身份证残片……名字对得上,刘富贵。应该就是那孙子。”


    风穿过山间,带来孩子们的嬉闹声,但蒋旭似乎都听不到了。只有那句“车毁人亡”。


    “真的死了?”蒋旭有些不敢相信。


    “死了。死得挺惨,也没人收尸,当地按无名氏处理了。”赵卫国叹口气,“现在也算有个结果了。天道好还吧。”


    蒋旭好半晌没吭声。


    “谢了,”再次说话时,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为这事还跑过来特意告诉我。”


    “嗨,咱兄弟不说这个。”赵卫国拍拍他肩膀,“看开了就好。现在日子多红火,犯不上为个人渣脏了心绪。弟妹能干,生意也好,往前看。”


    蒋旭点点头,将人送走了。


    他没立刻回馆子,而是蹲下来又点了支烟。


    恨吗?曾经是恨的。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夜不能寐,恨那王八蛋卷走的不仅仅是钱,是他妈看病的指望,是他对未来的那点盼头,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儿子差点垮掉的脊梁。


    他曾因为这个人夜不能寐,但如今,连老天都告诉他应该放下了。


    “在这蹲着干嘛呢?”陈可从馆子里出来,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烟踩灭,“马上到饭口了,我都要忙死了,你还有心情抽烟。”


    蒋旭被突然来这么一下,也不恼,反而咧开嘴笑了。


    “行行行。”他推着陈可往屋里走,“等着几个客人走了,我们俩去县里好好搓一顿。”


    “有什么喜事?”陈可问他。


    “不算喜事,我就是单纯高兴。”


    四、


    转眼又是一年冬,冬至这天,张北说要带着男朋友过来,是的,男朋友。


    去年也忘了从哪听说的张北和杨飞屿在一起了。现在许清佳想起来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但她没计较之前的事,反而特意和项匀昭腾出一天在家里包了饺子等着她过来。


    两个孩子赶的巧,许清佳饺子刚一下锅门铃就响了。项匀昭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去开门,果然看见张北和杨飞屿站在门口。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这还是项匀昭第一次见她。隐约从他姨妈口中听到过她的一些零星信息,说她考了研,毕业后在上海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多年不见,两个人变化都挺大。


    张北一身呢子大衣,围了个料子很好的围脖,头发松松挽着,再不见当年的娇纵。


    而杨飞屿同样穿了身和张北相配的大衣,眉宇间褪去青涩,棱角逐渐分明起来。


    “快进来,”项匀昭弯腰给两个人拿拖鞋,边问:“姨妈身体还好吗?”


    “好多了,这些日子还老念叨你呢。”张北回她。


    项匀昭引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你们聊着,我去厨房替你嫂子,饺子刚下锅。”


    张北点点头。


    许清佳用勺子搅着锅里的饺子,防止粘上,热气蒸腾着,在她眉毛上落下一串水珠。她刚拿了个碟子过来准备盛饺子就被一只手抢过去。项匀昭跑来厨房俯身在她耳边说:“我来,你去客厅陪他们聊天。”


    许清佳也没客气,洗了个手就坐到了她俩对面的沙发上。


    张北感受着对面的那道目光,忽然就变得拘谨起来。她不敢看许清佳,有些结巴地叫了声“嫂子”。


    许清佳好笑,这么多年了,这丫头还是这么别扭。


    “客气什么。”许清佳将果盘推到两人面前,“吃水果。”


    张北象征性拿起一块串着牙签的苹果送进嘴里,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嫂子,对不起,之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许清佳摆摆手,“我当是什么事呢。”她话说半句开起玩笑:“再说,当年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你哥去见了苏媛呢,不然他得瞒我一辈子。”


    张北北逗笑,下意识替项匀昭解释,“他不会的。”


    “不用纠结,都过去了。”许清佳这样安慰她。


    “嗯。”张北重重点头。


    “清佳姐。”


    还不等许清佳再说什么,一旁的杨飞屿又说话了。


    许清佳看向他,“怎么了?”


    “就是。”杨飞屿豁出去了,“几年前我们在水库聚餐,张北落水了,我们都赶着去救她,你被撞了,胳膊烫伤了,你还记得吗?”


    许清佳有些诧异他提这么多年的事干嘛,问他,“怎么了?”


    “是我。”他说:“是我故意撞的你,因为匀昭哥老是因为你冷落张北,我为她抱不平。”


    许清佳愣住了,厨房里的项匀昭动作也停下来,就连张北看着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可思议。


    半晌,许清佳才开口,释怀笑了笑:“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实在是对不起。”杨飞屿再次道歉。


    “你确实做的不对。”


    厨房里的项匀昭忽然接茬,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能承认错误也算难得,下次不要做这种错事了。”


    杨飞屿知道这话从项匀昭嘴里说出来算是原谅,忙不迭点头,“好!”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吃饺子。”许清佳拐过这个话题,朝厨房里喊了声:“匀昭,饺子好了吗?”


    “来了。”


    五、


    许翊坤毕业后进了电竞队。


    这么些年来,在队里也算小有名气。


    不仅仅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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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游戏技术,更是因为他那张看起来有点痞痞的脸。


    粉丝都称他用最顶的脸偷最狠的塔。


    训练室里键盘霹雳声响成一片,许翊坤戴着耳机,屏幕的蓝光衬的他褪去青涩的脸更加棱角分明。


    旁边响起队友的叫喊声:“快,一波了!”


    许翊坤鼠标快速点击,键盘也跟着配合,很快就打爆了对家的塔。


    “漂亮!”队友大齐摘下耳机,“蹭”地站起来走到许翊坤身旁叫他:“老样子?楼下馆子整点烧烤?”


    许翊坤摘下耳机,活动一下脖子,淡淡“嗯”一声。


    一行人裹着夜色来到那家小馆子,孜然味和热气扑面而来,许翊坤舒口气,一整天的紧绷终于放松了些。


    菜还没上,大齐眼睛一转,给他起了瓶啤酒,揶揄着问他:“我说坤哥,真不打算考虑考虑个人问题?就你这张脸,这身价,这粉丝量……后台私信爆了吧?就没个看得入眼的?”


    许翊坤摩挲着手里的啤酒瓶,语气淡淡的:“没兴趣。”


    桌上其他人也瞬间来了精神,纷纷起哄。


    “就是!上次那个主持小姐姐,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


    “还有直播间的那个榜一富婆,连送一个月星际战舰了,坤哥你理都不理,暴殄天物啊!”


    许翊坤灌了一大口酒,声音没什么起伏:“没兴趣,吵。”


    “嘁——”众人一片嘘声。


    大齐凑得更近,酒气喷在他耳边,半真半假地感叹:“兄弟,你这就属于……长了一张最该花天酒地的脸,守着份不为人知的贞操啊!哥们儿是真看不懂,也真特么羡慕!”


    “滚蛋!”许翊坤笑骂了句:“打你的辅助去,别跟个老妈子似的。


    “得。”大齐兀自灌口酒,声音认真起来:“说真的,羡慕你啊。家底厚实,姐跟姐夫那公司现在做得风生水起,清佳文旅这名头在咱省里都响当当吧?自己又争气,打出名堂了,还长了这么张招桃花的脸。命运这碗饭,是追着你喂啊!”


    许翊坤捏着酒瓶的手收紧了下,而后是一声自嘲的笑。


    有什么用?


    公司再大,也不是他的战场,名声再响也换不回某人的多看一眼。


    前些阵子沈知仪给他发来消息,说是陈可要和蒋旭结婚了。


    挺好。


    他现在想怎么打游戏就怎么打游戏,再也没有人管他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要是再让他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因为游戏忽略他,那天也不会带着她上山。


    “愣什么呢?”大齐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喝酒啊。”


    许翊坤扯了下嘴角,举起酒杯,“喝酒。”


    六、


    许清佳和项匀昭去了杭州。


    商业酒会灯光流转,衣香鬓影。


    许清佳正与合作方寒暄,项匀昭站在她身后半步虚虚护着她。既是亲昵,也是守护。


    他微微倾身听着对方说话,目光却不时落在许清佳侧脸。看她言笑晏晏,眼里有细碎的光。


    “项总,许总,好久不见。”


    一道清凉的女声响起,许清佳回过头,看见一个高挑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站在那里,妆容精致。


    “这是?”许清佳仰着头在他耳边问。


    项匀昭轻笑出声,答她:“这就是苏媛,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她吗?”


    还不等许清佳先打招呼,项匀昭先入为主介绍:“苏媛,这是我妻子,许清佳。”


    苏媛上下打量一下许清佳,随即眉眼舒展,荡开笑意,她伸出手:“你好,久仰啊,一直想见见你来着,今日看来,我确实输的心服口服。”


    “许小姐不仅人漂亮,能力还这么强,你们确实佳偶一双。”


    许清佳愣了片刻,抬起头看向项匀昭。


    和苏媛见面,她想过很多不体面的场景,现在看来,是她太狭隘了。


    项匀昭点点头,示意她回握。


    许清佳这才回神回握住那是白皙的手。


    “你好,我是许清佳。”


    苏媛递给她一支香槟,随即跟两人告别:“我遇见个相熟的合作方,失陪一下。”


    “好,那你快去。”


    许清佳望着苏媛侃侃而谈的身影,靠在项匀昭怀里,感叹:“当时因为她跟你生那么久气,真是不应该。”


    项匀昭下巴蹭了蹭她发顶,有些好笑:“我早就说跟她只是纯粹的同学关系。”


    “真的?”许清佳将信将疑,“我要看你手机,看看还留着她的微信没。”


    项匀昭无所谓摊开手,将手机递给她,“随便看,我这手机里除了你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许清佳笑的发抖。


    七、


    京都的冬天很冷,城市的路上虽然没多少积雪,但无形的寒风刮的人生疼。


    刚谈完一个合同,许清佳和项匀昭从大楼里走出来,还是有些不适应。


    许清佳已经很多年没感受过京都的冬天了,这些年来断断续续来过几次也都是赶在夏天。


    冷风迎面吹过来,直往衣服领子里钻。许清佳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就往项匀昭那边靠。


    项匀昭敞开自己的大衣将人裹进去,右手揽着她腰。


    司机去开车了,两人站在路边等他。


    车还没等到,就隐隐听见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许清佳循声望过去,看见大楼门口蹲着个女孩,穿着单薄的职业套裙,连哭都不敢大声。


    没多想,她提步走了过去。


    “喏。”许清佳蹲下身,递了包纸巾过去。


    女孩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有些慌乱。


    “没事,”


    许清佳怕吓到她,声音放的很轻:“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她指指纸巾,又指了指女孩被冻得通红的手。


    女孩愣愣接过,嗫嚅着说了声“谢谢”。寒风一吹,她又瑟缩了一下。


    “刚离职?”许清佳语气平常,没有怜悯,只是平和的询问。


    女孩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他们说我不合适,我努力了三年。京都,是不是真的……特别难留下?”


    许清佳呼出一团白色雾气,半晌没说话。


    看着那张年轻疲惫的脸,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她没有讲大道理,也没有说一些空乏的安慰,只是从大衣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


    “要是不嫌弃我们公司小,地方不如京都繁华,”她的声音在替京都的寒风里添了份温暖:“可以来看看。我们那里有山有水,有需要好好做的事,也有认真对待做事的人。”


    女孩怔住,看着名片,又看看眼前这个气质温婉却眼神坚定的女人,一时忘了哭。


    路边车灯亮起,许清佳站起身,朝她温和笑笑:“京都很大,机会很多,但有时候,未必是唯一的选择,也未必定义得了你的价值。”


    她伸手扶下女孩头顶一片雪花,这句话不知是对谁说的:


    “有时候,你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京都。”


    女孩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样说。


    还不等她回话,许清佳已经走到路边的车旁。


    车里,项匀昭忽然将许清佳搭在腿上的手包裹在手里,问:“想到原来的自己了?”


    许清佳点点头,看向窗外掠过的风景,道:“只是不想让小女孩失望。”


    “你觉得她会来吗?”项匀昭问她


    “不知道。”


    “但至少,我给了她一条不一样的路。”


    这一年,许清佳三十岁。


    她觉得未来无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