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日头毒辣无比,尤其是刚从牢房走出,由暗转明,刺眼的光芒直直照射,教人眼眶酸痛,险些又渗出泪来。


    这时,一柄竹伞撑开,挡在了萧止柔的面前。


    袁遗抵着拳闷咳,牢房湿闷阴冷,对他这样的身体而言,很容易寒气侵体。


    他撑着伞,裸露出的一截手腕白得近乎透明,光落在面颊,自眉骨倾斜而下,没有留下半点暖意,宛如雪山之巅经年不化的霜雪,不见血色,不见温度。


    姜璎看着两人,一个神情憔悴,一个病怏怏,怎么看都让人放心不下。


    “姨母,阿兄,我们先回陆家吧。”她上前扶住萧止柔,话刚说完,不远处就来了一辆牛车。


    陆宣得知萧止柔回来,特意告了半日的假出来接她。


    “阿薇!”


    “姨父/姑父。”


    陆宣顾不得小辈在场,径直走向萧止柔,将她搂到怀里,一把抱了起来。


    他低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回家。”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将她团团裹住。


    连日的舟车劳顿,加上万念俱灰的打击,让萧止柔再也支撑不住,眼皮一沉,昏倒在了陆宣怀里。


    “姨母……”


    “不用担心。”姜昀从里头走出来,摁住了姜璎的肩膀,“有严正在,不会有事的。”


    严正就是先前姜昀为妻妹寻来的郎中。


    虽说一路风尘仆仆,但姜昀看上去并没有受多大影响,他看向赵咎,语气不容置疑:“我带阿池回姜家住几日,你自己先回去吧。”


    赵咎:“……”


    这对吗?


    他试图挣扎,“岳父,要不我也一同过去陪您说说话吧?”


    姜昀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为人夫婿的,可不能太黏人。”


    姜璎拉了拉父亲的胳膊,对赵咎道:“我先陪父亲回家,晚点你再过来用膳。”


    说着不顾姜昀黑脸,直把人推上姜家牛车。


    被女儿当众拆台,姜昀气得险些维持不住风度。


    赵堰这个老匹夫!


    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把他女儿迷成这样!


    “阿祭,过来吧。”


    袁遗撑着伞,看似步履平稳,实则如芒在背,冷汗涔涔。


    要是眼神能**,他估计现在已经被赵咎切成一盘鱼脍了。


    袁遗上了车,忍不住苦笑道,“姑父。”


    姜璎觑了父亲一眼,说出了袁遗的心里话,“您可真是是唯恐天下不乱!”


    女儿的一番指控,让姜昀伤透了心,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气赵咎的,反而义正言辞道,“阿祭身体不好,这段时日又劳心劳力,一直住你庄子上,算什么待客之道?还是让他住家里吧。”


    至于赵咎怎么想,关他什么事?


    到了他这个年纪地位,难道还要看女婿的脸色不成?


    哼!


    姜璎哭笑不得,她坐到父亲身边,好奇问道:“爹爹,你和姨母怎么遇上的?还有王五郎……陛下不是派了禁军去抓他吗?怎么又到了您手里?”


    姜昀对任何觊觎他女儿的男人都没有好脸色,但对着自己掌上明珠,他永远笑眯眯的,有问必答。


    “这个啊,说来话长,你等爹爹慢慢跟你说……”


    就在前不久,彭城刘氏的掌权人**。


    王缜察觉不妙,抛妻弃子,逃之夭夭。禁军和姜昀派去的人一前一后,绕了好大一圈,才把他抓住。


    后面经过一番交涉,姜昀的人带着王缜赶往盛京,紧赶慢赶,才追上天水姜氏的车队。


    姜璎眼眸微微睁圆。


    “等、等等!”


    什么叫……刘骏**?


    那扬州现在岂不是成了一块无主的肥肉?


    姜昀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姜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过了好半天,她看向袁遗,试探性道:“阿兄,是不是你……”


    袁遗差点被茶水呛到。


    他一边闷咳,一边摆手,苍白面颊泛起一抹不健康的潮红,虚弱控诉道:“阿石你,小人之心。”


    姜昀略带嫌弃地递过去一块帕子,数落道:“多大个人了,喝水都能呛去。”


    然后毫不犹豫卖了袁遗。


    “阿池,就是他,私下联系了小袁氏和刘三郎,也就是刘家主的庶三子,许以重利,促使二人合谋,给刘骏下毒。”


    “……”


    袁遗对上姜璎肃然起敬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见过姜璎看赵咎的眼神,如果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是赵咎,她应该会投以亲近信赖的目光吧?而非只有尊重敬畏。


    姜璎问道:“阿兄,你是怎么说动小袁氏的?”


    刘三郎觊觎叔父手中的权力,这点不让人意外,但小袁氏,作为继室,又只育有一女,姜璎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淌这趟浑水?


    “我试过让刘氏写信娘家,探得消息,但成效并不明显。”


    听出她话里的遗憾,袁遗忍不住笑。


    他按下杂乱的思绪,温声道:“小袁氏因是婢生女,直到出嫁也未能记入汝南袁氏族谱。所以,我提出事成以后,将她的名字录入族谱,她答应了。”


    原来如此。


    这样的承诺,对袁氏女来说,确实心动。


    袁皇后那一辈里,只有袁若瑾,袁若清,袁若漪三个女郎的名字记在族谱中。前两人是嫡出长女,自然尊贵无比,袁若漪的生母虽是妾室,但也出身士族,她又自小在嫡母膝下长大,身份绝非普通庶出可比。


    她也是汝南袁氏唯一一个入族谱的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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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这让小袁氏怎么能不羡慕?


    世人都有所求。


    小袁氏所求就是一个光鲜亮丽、受人认可的出身。不得不说,袁遗每一次都能精准抓住他们的软肋,并为之己用。


    “刘骏**,那扬州……”


    “刘骏的势力已经全部被刘三郎接手,他没有刘骏那么野心勃勃,为了平息皇帝怒火,他会努力配合朝廷派去的人,一同稳住征东局势。”袁遗道。


    光靠刘三郎一人,自然不可能这么快接手刘骏留下的人手,这其中少不了汝南袁氏的出力。


    姜璎心想,难怪……


    汝南袁氏虽然无一人在朝为官,但许多地方官员的背后,都有袁氏的扶持。


    这也算是变相的家臣了。


    到了姜家,仆婢迎上来,姜璎与父兄分别,回后院沐浴更衣。


    姜昀看了一眼袁遗,淡淡道:“换身衣裳,来我书房。”


    袁遗心中苦笑一声,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姑父,他低声应喏,在仆婢带领下去偏房洗漱更衣。


    底下人准备了一套细麻布所制的白色直裾。


    今天,是袁素夫妻的忌日。


    袁遗换上衣袍,走进书房,跪坐在姜昀对面,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姑父。”


    望着面前的人,姜昀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他放缓了语气,道:“高忱迟早要收回四征的兵权,到时候你要更加小心才是。安插在外头的人手,看情况,该撤走的还是要撤走,别让人拿住了把柄。”


    袁遗点点头,他知道姑父是为了自己好。


    姜昀叹了口气,温声道:“等此事一了,我给你找处宅子,安心住在盛京,平日里没事,去陪陪阿薇,或是来姜家跟五叔公他们手谈……”


    “姑父。”袁遗低声道,“盛京人多口杂,我还是回汝南吧。”


    “你不喜欢盛京?”


    “是。”袁遗答道。


    这是大魏的国都,当他踏足这片土地,难免生出一丝怅然。


    想当初汝南袁氏的显赫风光,再也回不去了。


    他无力维系家族地位,活下来,不过是让这世上多了一只苟且偷生的蝼蚁罢了。


    “荒谬!”姜昀怒斥道,“天地之广阔,万物众生皆是蝼蚁!”


    他平复了怒气,冷冷道:“你说你不喜欢盛京,那好,我问你,你这前后两次来盛京,是为了谁?”


    袁遗神情一滞。


    好半晌,他道:“都是为了亲戚。”


    姜昀看着他,说不出是恨铁不成钢,还是其他,心中长叹一声。


    袁遗啊袁遗。


    你甚至不敢提她的名字。


    ————


    题外话:前几章写错了,袁遗应该喊姜昀姑父来着。以及正文快到尾声了,我尽量二更!非常感谢大家,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