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遗离开后,书房只剩下姜昀父女二人。


    “爹爹一入京,想必宫中就已经得到消息,您不入宫觐见,反而自顾自回家,陛下大度,但那些御史眼里恐怕容不得沙子,说不准明日就要在朝堂上参您目中无人。”


    姜璎语气难掩担忧。


    自家人知自家事,姜昀被擢拔为尚书令,表面上看,是对皇后娘家的无上荣宠,实际上,不过是明惠帝安抚士族的一种手段。


    别看明惠帝平日里跟人笑盈盈,但要是把他当傻白甜,那就离死期不远了。


    他是温厚,不是傻。


    掏心掏肺?那只对少数几个特定的人。


    帝王心术,**手腕,制衡之术——他就算比不了祖父手段狠辣,也不如父亲性格精明,但要收拾几个包藏祸心的人,还是轻而易举。


    皇帝是什么?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哪怕生逢乱世,皇权式微,过的日子也比无数人都奢靡自在。


    更不要说那种手握大权,执掌生死的皇帝。


    姜璎知道,不论是父亲还是姨父,亦或者赵言等人,都觉得明惠帝性格过于温吞。


    有的人忧心忡忡,有的人心生轻视。在她看来,不论哪种想法,都过于片面浅薄。


    她仔细观察过,当初梁氏椒房独宠,梁家龚家身为皇后亲族,没少沾光。


    但,也只是沾光。


    跟卫国公府的盛况完全不能比。


    身为皇后之父,梁父只在门下省担任了个谏议大夫,梁龚两家,所结的亲也大多寒门新贵一流,正经士族谁瞧得上眼?甚至两家的子弟,领的也都是些闲散的官职。


    谁有用,谁能用。


    明惠帝心里门清儿。


    他把赵堰压下去,让赵咨赵哲兄弟俩在家长草,但赵言用得顺手又合心意,他也不介意挨喷,还毫不吝啬给赵明忆一个县主的封号。


    姜璎不愿意去想明惠帝对姜珞有多少真心,就像她当初分析利弊,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明惠帝一句,如果姜珞不是姜家的女儿,只是她身边的一个婢女,他还会铁了心立她为皇后吗?


    恐怕不会吧。


    梁氏能做太子妃、皇后,是因为当初高炳**,梁家出钱了。


    兵器、粮草、马匹,哪哪都需要钱。


    恰好梁家盐商发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同理,姜珞能做皇后,高忱的爱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原因,是她出身天水姜氏。


    谈利益无可厚非,比起相信虚无缥缈的爱,姜璎更愿意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纵观古今,不知多少家族由盛转衰,一落千丈,甚至皇朝更迭都早已成常态。


    或许未来的某一日,姜家也会没落,籍籍无名。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至少现在,姜璎希望姜家不要步赵家的后尘。


    这段时日所经历的一切,让她再度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不要轻视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人。


    梁淑妃都被送到寺里清修了,还能借留在宫里的人手,给他们重重一击。


    但凡袁老夫人狠心一点直接杀了邢如风,这个局根本没有破解的余地。


    “父亲。”


    姜璎见姜昀不以为意,不禁肃容道,“您给我看过母亲留下的手稿,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母亲对苻坚的评价?”


    萧晞评价苻坚,投鞭断流,着实狂妄。


    又在淝水之战下面记录感想。


    ——人不能,也不应该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小事上栽跟头也就罢了,但大事上要是出错,那可就不是丧命那么简单了,甚至有可能牵连家族。


    姜昀从一方刺史擢拔为尚书令,本就招人眼红,浓浓又尚未生子,地位不够稳固,他们家……除却父亲和几位叔伯,其他堂兄弟并没有出色到无可取代的地步。


    姜璎心中叹气,总算理解母亲当初为何心心念念要给她添个兄弟。


    这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到底不一样。


    同出一族,不扶持说不过去,但要扶持,又难免为资源分配闹出矛盾。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一个弄不好,还有可能养大了他们的心。


    想到这点,姜璎眼底流露出些许苦恼的神色,完全没注意到姜昀看她的目光,可谓异彩连连。


    姜昀是把女儿当儿子培养的,他知道受时代局限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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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和女人看待事物的眼光、角度,大不相同。表妹是因为和他一同长大读书,学的东西大差不差,所以两人水平才会在同一高度。


    但姜璎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进步飞快,思虑周全,这大大出乎了姜昀意料,相当满意的同时,又忍不住沾沾自喜。


    不愧是他和阿蘅的孩子!


    他轻咳一声,嘴角微微上扬,柔声道:“你说得不错。不过,此事并非为父自作主张,而是陛下要求。”


    密报八百里加急送到明惠帝的书案前,得知王缜毫不犹豫抛弃妻子,准备投靠万景,明惠帝对此人厌恶更深,他卖了姜昀一个面子,把人交给他处置,作为交换,姜昀必须在觐见述职前,从王家人口中问出剩下党羽的名单。


    “这不是得罪人吗……”姜璎瞠目结舌。


    让姜昀处置王家,顺带拔出剩下一连串的萝卜,说好听点是大公无私,说难听点,还不知道有多难听呢!


    “他是想让士族内讧,坐收渔翁之利?”姜璎见父亲但笑不语,猜测道,“这应该不是陛下想出来的吧?是赵言?”


    姜昀哈哈大笑,“吾儿聪慧!”


    姜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个节骨眼上,赵言不可能背刺姻亲,他应该也不会想得罪姜昀。


    既然如此,难道是为了向明惠帝表忠心?


    “赵少冷是个聪明人。”


    既不像赵堰,也不像卫国公夫人,脾气秉性,反倒和已故的谢太傅如出一辙。


    姜昀丝毫不掩饰对赵言的赞赏,“他这么做,一来是为树立一个刚正不阿的纯臣形象,二来,是想借我的手,把跟赵堰相关的人清理干净,为家族永除后患。”


    “赵少冷此人,虽说有些时候心肠冷硬,但在大是大非上,从不逾越自己的底线。”


    姜璎没想到父亲对赵言的评价如此之高。


    他还从来没这么夸过赵咎呢。


    “好了,你在家好好休息,爹爹去把剩下的事情处理了,晚点回来陪你用膳。”姜昀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哪怕舟车劳顿,他脸上也不见丝毫疲惫,反而容光焕发。


    可见权力真是最好的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