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想告诉你。”段凭坐在段丛璧对面，他表情严肃：“谈话很有可能没有用，反而会激怒段原风，这对你没有好处。”


    段丛璧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去谈谈，说不定还有转机，如果不去——恐怕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还有一件担心的事。”段凭说。


    段丛璧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段凭看着她：“我怀疑，我、你妈，还有你姑父，还有段薇语，都会被段原风杀害。”


    “为什么？”段丛璧皱起眉头：“段原风想要清洗段家血脉，而您，我妈，还有周姑父和段薇语，身上都没有段家的血。”


    “你不了解你奶奶。”段凭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有强迫症，如果段原风有遗传她身上的这个特征，那么，我刚刚说的这些人，都会成为他的目标，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人身上都被打上了段家的烙印，既然要清除，那就要执行到底，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段丛璧刚想说什么，她突然眼皮一跳：“那季延青……”


    “他没事。”段凭这句话让她的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你们没结婚，也不住在一起，段原风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段丛璧：“如果真如您所说，刚刚那些人都会被段原风盯上，那您……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段凭不说话。


    “爷爷。”段丛璧很头疼：“不能再任由他这样下去了。”


    过了好几分钟，段凭才说道：“等我先跟他聊一聊，后面要怎么做，要聊了才知道。”


    段凭去见段原风了，他做好了满心的打算，甚至都想好了要怎么应付段原风的每一句话。


    但是，当这个孩子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忍不住老泪纵横，眼眶霎时就红了。


    “您这是做什么。”段原风笑得很温和，他上前去，扶着段凭坐下：“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您也老了，我也长大了。”


    段凭掏出手帕，颤颤巍巍地擦着泪：“是啊，你长大了。”


    段原风轻轻拿过他的手帕，蹲在他身前，轻柔地替他擦着眼泪：“爸，您身体怎么样？”


    “我好。”段凭垂眸看着他，眉眼温和：“只是小毛病时有，其他都好。”


    “你呢？”他看着段原风，眼里闪着愧疚的光：“你过得好吗这些年。”


    段原风起身坐在他身边：“我很好，我的养父母他们对我很好。”


    他说到这里，眉眼软了两分。


    段凭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低声开口了：“既然过得很好，那……”


    “就是因为过得好，所以才想要过得更好。”段原风转头看着他，神色认真：“爸，我们血脉里的恶劣驱使我们害了很多人，曾经……我甚至想杀害我的养父母，虽然他们那样爱我，但血脉凌驾于我的感情和理智，这让我十分害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这样想。”


    他仰头看着玻璃天花板上的花花草草：“爸，这个世界不只有我们，世界上还有很多人，他们有他们的人生和家庭，我们不能做毁掉他们人生的恶魔。”


    “我这样想，于是我也这样做了。”


    “家里的人，被我一个个计划解决掉了，等解决完所有人，我再自我了结，我们到下面再团聚。”


    段凭震惊于他竟然想要自我了结这件事。


    “你……”老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段原风笑笑：“现在么，还剩您，嫂嫂，姑父，段薇语，还有雅君。”


    段凭闻言，脸色大变，他失声质问：“你非要赶尽杀绝吗？你要清理门户，为什么要牵扯这些无辜的人？他们身上并没有段家的血脉！”


    “是吗？雅君那里，您是不是漏掉了？”段原风收起脸上的表情，眉眼重新覆上一层薄薄的灰，看上去阴沉沉的：“您是不是觉得，她被收养十几年，就能彻底磨灭她基因血脉里的恶劣？爸，您看看我，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痛苦，无时无刻不煎熬，时间不能磨灭一切。”


    段凭忍着怒意：“好，那我们不说雅君，就说……”


    “说说嫂嫂吧。”段原风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打断了他的话，慢慢悠悠说了起来：“嫂嫂原本是正常人的，可谁让她来到了段家，爸，您真的认为，嫂嫂是正常人吗？未必吧，在段家浸淫这么多年，嫂嫂早就变得不正常了，这点，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段凭无言以对。


    丁漪白的确是不太正常，她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变得极端偏执，冷血，心狠手辣。


    “她身上没有段家的血，但是她早就融进了段家，不分彼此。”


    “至于您……”


    段原风注视着段凭，眼里闪烁着泪花，说的话却是无比凶残骇人：“您想怎么死？我可以成全您，尽量让您走得不那么痛苦，毒杀？窒息？还是别的什么，我都可以满足。”


    “那你呢？”段凭反问：“你给自己留了什么路？”


    “我……”段原风笑着摇摇头，他落下泪来，颗颗晶莹剔透：“我早就无路可走，唯有死路一条，我给自己留了药，到时候……会下去找你们的，你们要是恨我，可以在下面报复回来。”


    段凭看着这个最小的儿子，许久之后，他侧过脸，眼睛发红。


    “有什么事早点做吧，不要留下遗憾。”


    “再见，爸。”


    -


    丁漪白失踪了，段丛璧联系不到她，急得报了警。


    她现在担心段原风铤而走险，想要速战速决。


    不过，一通电话打消了她的担心。


    段薇语：“还是上次那个地方，上次那样的要求，速来。”


    段丛璧到的时候，看见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配置。


    “你想要做什么？”段丛璧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二楼的段薇语。


    丁漪白被绑得严严实实，堵着嘴。而段薇语站在她身后，正拿着一把水果刀抵在她的脖子上。


    段丛璧抬手揉了揉眉心：“小语，你两次三番这样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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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段薇语笑：“雅君，你知不知道，段原风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段丛璧很冷静：“这件事我知道。”


    段薇语笑意有些癫狂：“你知道……是啊，段原风要杀了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可是呢？可是妈做了什么？她偷偷给你准备好了机票和行李，还给你打点了接应你的人，一切都准备好了，甚至连季延青那一份都准备好了，她真是一位好母亲，安排得很全面很到位……可是我呢？我呢！她就没有考虑过我吗？好歹养了十几年，十几年呐！丁漪白，你好狠的心！”


    她边笑边哭，眼泪顺着眼眶流下来，眼底是铺天盖地的绝望和不甘。


    段丛璧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是段敏敏，她只是异世界的一缕幽魂，是一个外来者，贸然来访。


    “你说，你说啊！”段薇语一把扯下丁漪白嘴里的毛巾，逼着她开口：“你说啊丁漪白！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过你的女儿？哪怕是很短暂也可以！”


    丁漪白看着她这副癫狂的样子，有些失神。


    “你说话！你说话！”段薇语甚至丢了手里的刀，死死拽着丁漪白的衣领拼命摇晃，她焦躁的神态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盼，期盼那张嘴里能说出自己想听到的话。


    丁漪白被晃来晃去，她怔怔地看着段薇语，心里有些酸涩，眼睛也胀胀的。


    “你说话啊？”段薇语动作幅度变小了，她一张脸上满是泪水，绝望覆盖了她的眼睛，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湮灭。


    段丛璧已经上了二楼，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


    段薇语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喃喃低语着：“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呀，是呀，为什么呀！”


    她说着说着又笑了，仰着头大笑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难过，眼泪从眼尾滑落，没入鬓发里。


    段丛璧频繁眨了眨眼，她背着手低下头，慢慢踢着地上的石子。


    丁漪白看着段薇语，眼睛里带着泪，她声音嘶哑：“是我对不起你，小语。”


    段薇语胡乱擦了擦眼泪，她看着丁漪白，扯着嘴笑了笑，灰败的脸上带着不舍，声音轻轻的：“妈妈，下辈子让我做你亲生女儿吧。”


    说完这话，她一把抓起旁边的刀，刀刃在脖子上轻轻一划，洒了丁漪白一身的血。


    等住进医院，丁漪白还是没能回过神来，她靠在床头，盯着病房里的花，脸上神情木木的。


    段丛璧握着她的手，神情担忧：“妈。”


    丁漪白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盯着那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很久，段丛璧放开丁漪白的手起身来，正准备去一趟洗手间，这时，她听见丁漪白开口了。


    “雅君，下辈子，小语和你当姐妹，好吗？”


    段丛璧身形一顿，她回头看着丁漪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