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的夜色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像是一卷被某种高维力量强行倍速播放的黑白胶片。


    千叶满瘫在出租车的后座上，身体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类似“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的绝望呻吟。她那只裹着重重铝箔和铅板、还在顽强透着紫光的左手，正像一块巨大的、违法的发光板，将整辆出租车内部映照得宛如某个正在非法营业的蹦迪现场。


    司机大叔通过后视镜看了她整整三十八次。由于“认知滤网”的强行修正，在司机的眼中，千叶满并不是一个左手发射激光的异能者，而是一个“大半夜抱着高亮度露营灯、脸色苍白如鬼且带着一只披风大黑猫的奇怪行为艺术家”。


    “神威……”千叶满盯着自己的左兜，声音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的蚊子，“那个……那个‘发光左手纪念手办’，佐藤编辑真的是认真的吗？自带语音触发功能的那种？”


    神威正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它用“地狱公务员特殊交涉权”强行让司机同意了宠物上车），尾巴尖轻轻扫过挡风玻璃，猫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职业且残酷的欣慰。


    “契约者，汝不应质疑一位已经在ICU里还坚持审稿的责编的职业嗅觉。根据吾刚刚截获的电击编辑部内网信息，该手办的预案已经通过了市场部的‘离谱程度压力测试’。他们一致认为，这种‘将作者的社死瞬间具象化并量产’的行为，是打破第四面墙、实现二次元与三次元物理交汇的旷世创举。”


    神威转过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的车厢里闪烁着某种名为“KPI达标”的狂热：“更重要的是，该手办内置的语音库，除了那句核心的‘我想死’，还收录了汝昨晚熬夜赶稿时的三十六种叹息声。这被业界誉为‘灵魂的白噪音’，据说是失眠读者的终极救赎。”


    “救赎个大头鬼啊！那是我的黑历史啊！”千叶满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咆哮，但由于体力透支，这声咆哮听起来更像是一声沉闷的饱嗝，“那手办要是卖出去，我就真的只能物理搬迁到地狱去了，至少那里的人不看轻小说。”


    “地狱的轻小说市场正在扩张，鬼灯大人上周还问过吾，是否可以引进汝的新作作为‘狱卒职业压力缓解教材’。”神威毫不留情地补刀，“所以，逃避是没有用的。汝注定要在两个世界同时发光发热，物理意义上的。”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缓缓停稳。千叶满付了钱（心疼地看着钱包缩水），像一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难民一样，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避风港。


    然而，在这个充满了“天界垃圾”和“沙雕法则”的世界里，避风港通常只是另一个灾难的预备场。


    一进家门，还没等千叶满把那只已经发烫到能煮咖啡的左手从铅板里释放出来，客厅中央那个熟悉的、半透明的、带着极其讽刺的“专业微笑”的蛋壳头虚影就再次跳了出来。


    【叮咚！亲爱的地狱白金会员RW-2023！检测到您已成功收容‘天界废案07号’（会唱歌的透明章鱼），本年度‘保洁之星’的进度条已向前迈进了一小步！为庆祝这一里程碑式的胜利，系统已为您自动扣除‘高维频率污染罚金’250积分！当前积分余额：3200！】


    “又扣？！”千叶满指着蛋壳头，左手的紫光因为愤怒而瞬间切换成了危险的深红色，“那是它自己在唱歌！是它强行给那些细菌开演唱会！为什么要罚我？！”


    【根据《天界环境保护法》第404条：‘废案清理过程中产生的噪音及频率波动，由当前承载体承担连带责任’。】蛋壳头AI笑得极其官僚，【温馨提示，由于您刚才在伊豆大学展示了‘黑历史洪流’这种杀伤力巨大的精神攻击，导致该区域的逻辑稳定性下降了0.03%。这笔账单预计会在下周一正式下发，请确保账户积分充足，否则我们将考虑通过‘左手亮度强行翻倍’的方式来抵充债务。】


    “我……”千叶满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在那张蛋壳脸上留下一个物理印记。她转过身，绝望地看向神威，“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当‘界域行者’。这工作不仅没保险，还得随时准备交保护费。”


    “这是磨炼，契约者。”神威优雅地跳上餐桌，爪子熟练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与其在这里跟一个没有灵魂的AI浪费口水，不如看看现在的全网舆论。汝之‘行走充电宝’名号，已经不仅限于人类世界了。”


    屏幕亮起，行者社区的论坛界面弹出。


    那个被加粗红字置顶的帖子，标题已经变成了：《关于那位能用洗洁精和黑历史屠杀高维废案的大佬，竟然要发售信号中转器（手办）这件事》。


    【行者“淡定喝茶”】：“兄弟们，实锤了！电击文库要出的那个发光手办，绝对不是周边！根据我的频率分析，那是大佬在向我们发放‘低成本界域稳定装置’！只要把那个手办放在家里，清理者的扫描波就会被强行扭曲成‘我想死’的频率，从而实现完美的伪装！大佬这是在普度众生啊！”


    【行者“装备穷人”】：“已经预订了十个！大佬的左手发光频率是经过天界和地狱双重认证的‘安全代码’。有了这个手办，我再也不怕半夜被CT-008敲门了！至于那句语音……那明明是大佬对这个操蛋世界的深刻诅咒好吗？简直燃爆了！”


    【行者“路人甲”】：“内部消息，听说那个手办的底座其实是一个隐藏的无线充电板，能源直接链接大佬的演化核心。这哪里是周边，这分明是‘高维备用电源’！我甚至打算给它建个神龛，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紫光灯圣母’。”


    千叶满看着那些越飘越远的回复，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发生某种物理层面的熔毁。


    “他们……他们在说什么？”千叶满指着屏幕，声音颤抖，“他们觉得我卖的是‘界域掩体’？还‘紫光灯圣母’？我只是写本沙雕小说，为什么会被他们脑补成这种救世主的人设？！”


    “这就是迪化流的最高境界——只要汝够离谱，这世界就会自动为汝补全逻辑。”神威用爪子敲了敲键盘，切换到了推特界面。


    那里更疯。


    山本博士在三分钟前发布了一篇名为《论“千叶满光波”对现代男性脱发及生存压力缓解的生物学意义》的长推文，声称根据他在伊豆大学采集到的数据，千叶满左手发出的特定频率紫光，能够抑制某种名为“焦虑因子”的代谢产物。


    推文下面，一群中年男性行者和普通读者正在疯狂转推。


    【网友A】：“怪不得我刚才看了一眼大佬的直播，感觉我那块原本要秃的头皮突然有了一丝凉意！这就是高维的爱吗？！”


    【网友B】：“山本博士说得对！那种‘我想死’的语音，其实是在帮我们排解负能量！这是心理学上的‘共情排压法’！求手办链接！我要买爆！”


    千叶满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发光的左手，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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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如果我现在去街上摆摊，收钱让人摸一下手顺便治脱发，我是不是很快就能还清那60万积分的债务了？


    “汝之想法虽显贫民，但具备商业可行性。”神威仿佛看穿了她的内心，“不过，地狱宣传部已经发来警告：严禁利用‘地狱白金会员’权限从事非法医疗活动。汝之光，只能用于文学创作和清理废案。否则，我们将加征‘非法行医税’。”


    “我就知道……”千叶满颓然地坐进沙发里，整个人像是一只漏气的气球。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那种代表着“天界废案预警”的深红色警告符号，再一次毫无怜悯地霸占了她的视线。


    【叮！检测到‘协作型能量体-08号’（透明海蜇群）已偏离预定演化轨道。】


    【异常描述：由于该批次废案在降落时受到了‘千叶满黑历史波段’的远程震慑，08号能量体产生了极其严重的‘认知偏差’。它不再满足于在云层上拼写道歉信，而是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与‘高维大佬’面基的冲动。】


    【当前状态：08号已脱离集群，预计将于十五分钟后通过公寓阳台缝隙钻入您的卧室。】


    【任务目标：请在不破坏公寓装修（尤其是地板）的前提下，安抚该废案。】


    【友情提醒：海蜇废案具有极高频率的‘精神粘性’，请勿与其进行眼神交流，否则您可能会被迫与它一起合唱天界校歌。】


    “钻进……我的卧室？！”


    千叶满猛地跳了起来，左手的紫光因为惊吓而瞬间暴涨，直接把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都给震熄了。


    “它不在天上好好道歉，跑我家里来干什么？面基？！我是那种随便可以面基的人吗？！”


    “它显然是被汝刚才那波‘黑历史攻击’给吸粉了。”神威熟练地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卷透明胶带、一个捕虫网，以及一瓶地狱特产的“清心喷雾”，“契约者，准备战斗。这可是十四个能量体里最有‘礼貌’的一个。如果处理得好，它吐出的那种‘高维胶质’可是极佳的小说素材，润色一下能拿来当‘地狱史莱姆’的设定。”


    “神威，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想着素材？！”


    千叶满嘴上虽然在吐槽，但动作却极其熟练。她迅速冲进卧室，抓起那把刚在书店立过功的荧光绿苍蝇拍，顺手还抄起了一瓶没用完的洗洁精。


    窗外的夜空中，一团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放大了几百倍的果冻状生物，正像是一只轻盈的幽灵，顺着风缓缓地向她的阳台飘来。


    在那团海蜇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些不断跳动的代码符号，它们正在疯狂地排列组合，试图在接触的瞬间给千叶满传达某种讯号。


    “它来了！”神威发出一声低吼，全身的黑毛根根竖起，“契约者，打光！掩护本座！”


    千叶满无奈地撸起袖子，将左手举过头顶，像是一个巨大的紫色信号灯。


    “我发誓，写完这一章，我一定要让主角把这只发光的左手给剁了……”


    紫光大作，海蜇降临。


    在那团透明的、还在低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的高维粘液钻进阳台的瞬间，千叶满在那股由于能量共鸣而引发的、足以让头发全部竖起来的电流中，默默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的空白文档。


    生活虽然离谱，但素材……是真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