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微风通常带着草木的清香，但在千叶满这间充满了“天界垃圾”与“地狱威压”的单身公寓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名为“逻辑崩坏”的焦煳味。


    凌晨五点四十五分。


    千叶满是被一种极其有节奏感的、温润的、且带着微弱电击感的“报时声”吵醒的。


    【对不起……兹……五点四十五分了……对不起……兹……由于实习生没设置闹钟偏移量……我只能用这种频率唤醒您……对不起……】


    那是昨晚刚刚在版权谈判中败下阵来、屈辱地固化为“床头灯座”的废案08号——透明海蜇。此刻，它正稳稳地坐在那只布满了野猪蹄印的床头柜上，半透明的蓝色胶质触须乖巧地编织成一个镂空的灯罩形状，将千叶满左手溢出的紫色强光过滤成一种极其柔和、甚至带着点催眠效果的浅粉紫色。


    由于它本质上是个高维能量体，每说一句话，灯罩就会像心脏跳动一样收缩一次，顺便向周围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带有“对不起”字符形状的淡蓝色电磁波。


    千叶满翻了个身，把头死死地埋进枕头里，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诅咒：“小海……如果你再敢在每一个字符后面加一个‘对不起’，我就把你写进小说里，设定成那种‘因为话太多被做成凉拌海蜇皮’的悲剧龙套。”


    【对不起……兹……设定已录入……对不起……】


    海蜇灯座剧烈颤抖了一下，光芒瞬间切换成了代表惊恐的惨绿色。


    “契约者，汝之起床气能级已达到‘地狱三层’标准。”


    房门被推开，神威庞大的阴影投射在地板上。这只地狱猫妖今天竟然没有穿那件粉色的“天下布武”围裙，而是换上了一件印着“稿酬结清”四个大字的金边黑色圣袍。他手里托着那台像催命符一样的笔记本电脑，金色的猫瞳在晨光中闪烁着某种名为“职业道德”的残酷光芒。


    “根据《地狱猫妖物语》的连载契约，昨日虽然完成了三万字的爆发更新，但由于汝在章节末尾擅自添加了‘作者已死，有事烧纸’的逃避性文字，导致读者订阅率产生了0.05%的微小波动。为了弥补这一灵魂层面的裂痕，今日汝必须在中午十二点前，提交关于‘海蜇版权博弈’的补充番外。”


    神威一爪子踩在床沿上，甚至还贴心地用另一只爪子帮千叶满调开了窗帘的一角。


    “汝看，连太阳都在为汝的勤奋而升起。”


    “那是太阳在嘲笑我还没猝死……”千叶满揉着酸涩的眼睛坐起来，左手的紫光因为心情郁闷而开始像坏掉的霓虹灯一样疯狂闪烁。


    她看了一眼视网膜上方的系统面板。


    【演化进度：35.8%（稳定增长中）】


    【积分余额：4250（离50万积分的目标仍需约250年奋斗）】


    【当前负面BUFF：全勤奖保卫战（神威监制版）、科学狂人的视线（山本博士版）】


    “等等，那个‘科学狂人的视线’是怎么回事？”千叶满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神威没有说话，只是用尾巴指了指窗外。


    千叶满狐疑地挪到阳台边，小心翼翼地掀开铝箔遮阳帘的一角往下看去。


    在那辆贴满了“电磁屏蔽警告”贴纸的山本博士专用小货车顶上，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乱得像是刚被高维龙卷风洗礼过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鬼畜的姿势，架设着一台造型夸张的天文级折射望远镜。


    山本博士此时正拿着一个巨大的分光计，对着千叶满卧室内透出的、经过海蜇灯座过滤后的淡紫色光谱，露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跨越了科学与邪教边界的笑容。


    “看呐……这就是我发现的‘灵感粒子’！”山本博士激动的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到了五楼，“频率520.1314赫兹！这根本不是物理光，这是高维文明通过那位‘沙雕先知’的潜意识，向我们这个枯燥世界发射的‘救赎脉冲’！千叶老师！请不要停止发光！您的每一个光子都在拯救这个脱发的时代！”


    千叶满猛地拉上窗帘，整个人像脱水蔬菜一样滑倒在地板上。


    “他守了一整夜？”


    “然也。”神威平静地开始在桌子上摆放早餐——一份加了过量黑咖啡的速食吐司，“山本博士于凌晨两点零四分抵达，期间使用了三十八种探测仪器。根据吾之监测，他已经把汝的卧室窗口标记为‘东京第一高维信号喷泉点’，并在推特上发起了‘寻找光之圣母’的万人请愿活动。”


    “我要报警。”千叶满颤抖着抓起手机。


    “没用的，契约者。”神威发出一声充满了社会经验的叹息，“川合巡警和藤圣子警官在半小时前已经来过了。但山本博士出示了由‘伊豆大学跨界现象研究所’颁发的特种研究证件，并声称他正在进行‘关乎人类生存多样性的紧急观测’。藤警官在听完博士长达十分钟关于‘紫光能抑制压力脱发’的科学论证后，竟然当场询问博士能不能在她的执勤帽里安一个微型发光器。”


    “这个世界……果然没救了。”千叶满把头撞在桌角上，“我的全勤奖，我的隐私，我的节操……都要在那台望远镜里灰飞烟灭了。”


    就在这时，那面由于野猪撞击而裂了一道缝的落地窗突然发出了“嗡”的一声长鸣。


    【叮！检测到外部非自然干扰源——山本博士的‘爱意波段探测器’正在试图暴力破译您的私人防火墙。】


    【天界白金会员AI客服——蛋壳头，温馨提示：亲爱的RW-2023，作为高维资产承载体，您的私生活属于‘核心研究样本’。本系统已为您自动拦截了三十次窥探扫描。但为了维持实验的‘开放性’，本系统建议您在三十分钟内完成一次‘高能级反击’，否则我们将视为您默认允许山本博士进入房间进行‘零距离切片观察’。】


    “反击？怎么反击？用我这只LED手去闪瞎他的眼吗？”千叶满对着空气怒吼。


    【方案建议：利用您的废案收容物——海蜇灯座，释放一次‘逻辑坍塌波’。由于海蜇体内含有天界实习生多打出的那几个错误小数点，一旦与山本博士的精密科学仪器产生共振，将会引发极其严重的‘数据降智效果’。】


    千叶满转头看向那个正对着她吐泡泡的海蜇灯座。


    【对不起……兹……我想帮忙……对不起……我能发光……但我不能杀人……对不起……】


    “不用杀人，只需要让他觉得自己的博士学位是充话费送的就行了。”千叶满的眼神中透出一股被死线逼疯了的决然。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海蜇灯座，像是一个正准备投掷手榴弹的战壕兵。


    “神威，帮我打光！我们要让楼下那个科学怪人知道，什么叫‘创作者的愤怒’！”


    “遵命，主上。”神威金色的猫瞳骤然收缩，他猛地跳上餐桌，前爪快速在空气中划出几个复杂的灵力符文，“结界——全屏静默模式，启动！”


    此时，楼下的山本博士正兴奋地调试着最后一枚传感器。


    “快了……只要捕捉到那一抹深紫色的峰值，我就能向世界证明，那位笔名为‘地狱的吹雪’的少女，其实是高维文明降落在涩谷的‘灵感基站’！这种光，一定能改写物理常数，一定能让枯竭的灵感像泉水一样喷——”


    话音未落，楼上的阳台门猛地被推开了。


    山本博士只看到一个穿着“截稿日”黑色文化衫的少女，像是一位屹立在风暴中心的悲剧女武神，左手举着一个闪烁着诡异蓝光的果冻状物体，右手精准地指向下方。


    “博士！这是你想要的‘高维情书’！收好了，这是带附件的！”


    千叶满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演化能量”疯狂注入海蜇灯座。由于她的演化进度已经突破了35%，那一瞬间，海蜇内部原本紊乱的代码被强行激活了。


    【对不起……兹……计算开始……1+1=0.9999999……对不起……由于小数点偏移……重力常数现在改为……菠萝包的味道……对不起！】


    “嗡——！！！”


    一股透明的、带着浓郁“对不起”气泡的冲击波，以千叶满为中心，呈扇形向下方的货车席卷而去。


    山本博士只觉得眼前的望远镜突然开始“融化”。不，不是真的融化，而是望远镜的结构在观测中由于“逻辑降智”而变成了一种极其滑稽的充气玩具质感。他手中的分光计屏幕上，原本精确的数据跳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正在疯狂跳舞的emoji表情包：【??】【?】【??】【??】。


    “怎么回事？我的数据！我的光谱！为什么显示这光的化学成分是‘过期的速食咖喱’？！”山本博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这不科学！这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博士，当你试图研究一个被猫催更的作家的光谱时，科学就已经离家出走了！”千叶满站在阳台上，左手的紫光与海蜇的蓝光交织在一起，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宛如一个巨大的电子葬礼。


    【天界系统提示：由于会员RW-2023成功施展‘逻辑降智攻击’，山本博士的观测设备已全面‘废案化’。当前积分奖励：1500！白金会员经验值+20！】


    楼下的山本博士呆滞地看着那台变成充气玩具的望远镜，又看了看自己那台正在播放《猫のDISCO》鬼畜视频的电脑，陷入了长久的自我怀疑。


    “……原来，我的研究……一直是这只猫在跳舞吗？”


    他颓然地坐回货车驾驶座，喃喃自语着一些关于“量子猫学”的胡话，发动机发出一声虚弱的轰鸣，小货车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了街角。


    “呼……终于解决了一个。”千叶满脱力地瘫回阳台的地毯上，手中的海蜇灯座已经缩成了一个干瘪的小球，虚弱地吐着气泡。


    【对不起……兹……刚才用力过猛……我好像……把附近便利店的价签也降智了……对不起……现在那里的菠萝包……标价是‘一首抒情诗’……对不起……】


    “行了行了，你立了大功，一会儿给你充点高维能量。”千叶满有气无力地摸了摸它的灯罩。


    “契约者，危机尚未结束。”


    神威那如同冰水般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正端坐在笔记本电脑前，爪子飞速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赫然是《地狱猫妖物语》的作者后台。


    “什么？山本博士不是走了吗？”


    “一个科学家的离去，换来的是整个编辑部的疯狂。”神威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那个正以每秒三十条的速度刷新的私信列表，“由于汝刚才在阳台上演的那场‘神迹’被路人拍下并上传到了YouTube，标签为‘涩谷上空的最后先知’。现在的热度已经冲到了全日本第一。”


    神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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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其中一条由佐藤编辑发送的紧急音频。即使隔着音轨，千叶满都能听到对方那几乎要把肺叶咳出来的狂热：


    “千叶老师——咳咳！我虽然还在氧气面罩里！但我看到了！那个光！那个降伏科学怪人的神圣领域！这就是《地狱猫妖物语》第八十章的灵魂核心啊！那种‘用荒诞解构理性’的哲学深度，已经让整个文库委员会疯狂了！他们一致决定，取消所有繁杂的初审流程，直接将您的提名档位上调至‘传说级’！”


    “但——前提是！”佐藤编辑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狰狞，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压迫感，“您必须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把那场战斗的‘文字版’上传！总编说，如果不看到那句‘科学离家出走’的实感描写，他现在就要从丸川书店的楼顶跳下去，用灵魂给您当素材——！！！”


    千叶满盯着屏幕，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平时西装革履、此时却可能正穿着病号服在楼顶边缘试探的总编。


    “神威……我觉得我其实是在写一本《地狱催更日记》。”


    “现实往往比汝之文字更具张力。”神威熟练地给咖啡里加了一勺名为“地狱曼陀罗提取液”的诡异紫色粉末，递给千叶满，“现在，喝了这杯能让汝精神亢奋十二小时的禁药，开启汝的全勤奖终极保卫战吧。别忘了，那十四个协作能量体中，剩下的七个已经在向东京都中心汇聚了。如果汝不快点写完这一章，下一次突袭发生时，汝可能会因为灵感枯竭而当场被同化成一个‘会码字的废案’。”


    千叶满颤抖着接过那杯冒着紫色烟雾的咖啡。


    她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云层上，那几个由“协作型透明海蜇”拼出的道歉信已经变成了：【对不起……实习生说……下一批废案……是带翅膀的……电风扇……】


    “这世界……真的疯得很有层次感。”


    千叶满一口气喝下了那杯苦得让她想直接投胎的咖啡。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中猛地迸发出两道紫色的激光。她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划出了残影，空气中甚至传来了指尖与键帽高速摩擦产生的焦糊味。


    她开始写。


    写那场满是洗洁精味道的黎明。


    写那个在阳台上忏悔的海蜇。


    写那个在科学废墟中寻找爱情的博士。


    写那只正站在她背后、手里拿着秒表、面色阴沉如死神般的黑猫。


    【字数统计：2000……3500……5800……】


    屏幕上的字符像洪水一样宣泄而出。千叶满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被抽干，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属于“行者”的强大适应力。


    在这个满是漏洞的世界里，如果不去创作，就只能沦为别人笔下的背景板。


    “快了……还差两百字……”千叶满咬着牙，左手的LED光芒已经照亮了整个客厅，甚至在对面的公寓墙壁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类似于“稿”字的阴影。


    就在她即将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的瞬间，界域网络再次弹出了一条金色的全服公告：


    【叮！全网热度突破临界点！由于《地狱猫妖物语》引发的‘集体迪化共鸣效应’，现世的逻辑厚度增加了0.01%。】


    【恭喜会员RW-2023，您的小说已正式触发‘虚实转化’领域。当前演化进度：38.5%！】


    【天界设计部特别嘉奖：您的全勤奖由于‘拯救了总编的性命’，已自动锁定为‘不可剥夺状态’！】


    “我……赢了……”


    千叶满在敲下回车键的一刹那，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了键盘上，鼻尖正好按在了“F5”刷新键上。


    网页刷新，评论区瞬间爆炸。


    【网友甲】：“神作！那个‘菠萝包味道的重力’简直是神来之笔！我刚才真的在楼下闻到了一股面包香，这就是大能的‘言出法随’吗？！”


    【行者淡定喝茶】：“兄弟们，看到没有！大佬在小说里教我们如何用降智手段对抗高维观测！那个海蜇灯座简直是生存神装啊！求团购链接！”


    【山本博士官方推特】：“经过一个小时的深度冥想，我终于悟了。千叶老师的光不是情书，是‘进化的通行证’。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将研究所更名为‘沙雕与光综合研究会’！”


    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了晨雾，将这间离谱的公寓照得通亮。


    千叶满趴在键盘上，听着神威在那边数着积分入账的“叮叮”声，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海蜇灯座也温柔地熄灭了光芒，变回了一个安静的、有些透明的装饰品，并在桌子上留下了一行小小的水汽字符：【对不起……虽然您在睡觉……但下一批带翅膀的电风扇……预计一小时后抵达……对不起……】


    神威看着那行字符，又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契约者，难得地没有去摇晃她的肩膀。


    他用爪子轻轻盖上了笔记本电脑。


    “辛苦了，眷属。在拯救世界（指保住全勤奖）的道路上，汝确实已经尽力了。”


    然后，这只地狱猫妖转过身，从腰包里掏出了一把巨大的、泛着幽幽冷光的电蚊拍，面色狰狞地看向了阳台外那几朵逐渐成型的、长得像电风扇一样的奇怪云朵。


    “至于那些不长眼的废案……就由本座来执行‘物理保洁’吧。”


    涩谷的又一个早晨，依然离谱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