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欺骗与否
作品:《体坛万人迷她耳背》 前夜,赛前训练结束,各组选手回到赛区酒店。晚饭后,同房间的队友先去洗浴,霍礼昂悄悄打开了行李箱。
不仅是比赛,最近训练的住宿也一直是两人。和多人寝不同,如果当面瞒着室友做些什么,会变得非常明显。
他想看看礼物包装是否完好。
是一条手链。他从南荼飞去冬训前就放进行李箱了。再准确地追溯,早在省队的专项选拔赛前,它就应该被送走了。
当时霍礼昂不确定未来是否还能和参智语继续同队,疯狂祈祷。
霍轻迢看不下去,怂恿他送些礼物,直接把期望传达给当事人。
他听了觉得有道理,第二天就抽空咨询了班上女生的送礼建议。结果快递是到了,他却根本没胆子送出去。
拖到选拔赛当天,他好不容易决定趁着资格赛第一的干劲把参智语带回车上,还不留后路地和霍轻迢打赌。
但最后还是被搁置。加上又一起进了省队,他更没理由鼓起勇气。
反正能见面的日子有很多,再拖延也没关系吧。去年他还这么想。
咔哒——
洗浴间的门忽然打开。霍礼昂发着呆被惊了一跳,礼盒顿时变成抓不稳的肥皂,左右手一倒,就滚到了地上。
“手链?送给参智语吗?”
“你……你怎么知道?!”
室友擦着头发经过。霍礼昂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重新收好。他觉得他有那么大的反应很奇怪。冬训时没人不知道他经常去缠着其他班组的女生。
起初他还以为他们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结果是他一厢情愿。
“再不送就要生锈了。”
“没沾过水不会吧。”
“我是说你。再不送就送不上了。万一有人先送了比你更重的东西呢?”
室友转身趴上床拿起手机。霍礼昂还沉默地坐在地上。他说的对。今天他一定要把它送出去,亲手递给她。
电梯口。显示屏上始终卡在数字二。霍礼昂连按下行都没反应。不知道什么人在磨蹭,他转身投进楼梯间。
男女分住两栋楼。按照他先前和参智语吃了几个月饭的经验,她咀嚼的速度很慢,现在或许还没离开食堂。
只要他赶快点,现在就还有机会在楼下拦住她。嗒嗒嗒。脚步比军训踏得还重,他像是发泄被扫兴的不满。
一会途径二楼,他必定要看看是哪些又懒又拖拉的人守着电梯。
“这太搞笑了……怎么能确定举报的证据不是蓄意伪造的呢?”
“理解你的心情。作为组委会我们也只是先告诉你一声。是否成立还要看仲裁委员会联系选手家长核实。”
“我知道了。核实至少要三天吧。比赛前请不要打扰她本人。”
二楼平台,邵秋闯挂断电话离开了。霍礼昂紧贴上墙壁,以防被发现。在他印象,邵秋闯是不会发火的人。
但刚才他分明感觉到他生气极了。如果通话对面的人就在他面前,他们恐怕会吵得不可开交,引来人围观。
「举报」「Ta本人」
到底是谁被举报了?
下到二楼平台,霍礼昂不禁迟疑。现在他有两条路可选。向下、向左。
他理应立刻下楼,天快黑了。但直觉像条牵引绳。绳头在邵秋闯手上。
如果不跟去他会窒息。
“再晚点也没关系吧,到时候让大堂打电话给参智语就好了。”他点头。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昨天被省队的朋友围攻后,霍礼昂有记得他们提过邵秋闯的房间。男教练统一安排在二楼,标配是双人间。但他自己补钱升成单人房,据说是睡眠质量不好。
既然是单人间,就排除了三分之二的可能。他想,队员出了事,他肯定第一时间会接着联系齐乌岑或者队员家长。
仔细听,肯定能听到声音。
“喂?智语妈妈吗?你应该接到通知了吧。别着急,听障的事——”
205门前,霍礼昂愣住了。房内的人似乎进了洗浴间,再听不清话语。但足够了。他已经能拼凑出当下发生的事。
有人举报参智语体检不合格。但她参加了这么多比赛,从市队又去了国家队,要是有什么不合格早该被发现了。
但凡对方举报什么违规用药,恐怕邵秋闯都不至于像刚才那么生气。
他也该同仇敌忾,用最难听的词汇去辱骂那见不得人好的家伙才行。
快骂快骂。如果不骂点什么,要拿什么去证明自己是参智语的朋友?
霍礼昂僵硬地走向了电梯间。四下无人,独剩一块电子表掉在轨道。门合上又因它打开,周而复始。是芥蒂。
他也被这样的失物困住。
“好奇怪,我为什么会梦到是参智语救了我?”
冬训前,他在家收拾房间。翻出了衣服里的助听器。是在小巷被袭时穿的那件。他本打算扔掉,但昨晚做了梦。
他又回到了那晚,但被抬上救护车时天使的脸逐渐清晰,是参智语。
霍轻迢骂她花心。明明心动了两个人,却硬是为了自洽合成同一个。
他不承认这点。梦境本就没有道理,记忆错乱也很正常。况且助听器也不可能是参智语掉的。她耳朵又没问题。
“……”
真的没问题吗?
捡起手表,他走进电梯。
数字终于增加。
*
九点。离查房还有半小时。
参智语吹干头发,趴在窗边发呆。赛区有一条河穿过,入夜后会变成城市的温床,承载流淌的路灯、绵延的微风。
她的室友是邓小柠。在宿舍时,她就习惯睡前背书。今天也不例外。
耳边书页翻动,参智语低声问道:“明天过后我们会有什么变化吗?”
“头发又长长0.3毫米。”
她忍不住笑,“是说生活。”
“不会有吧。”倚靠在床头,邓小柠慢慢把视线移向窗边,“紧张吗?”
参智语转过头,柔顺的长发断断续续落到身前,仿佛为沉默倒计时。
“现在忽然有一点。”
“虽然不能说浪费。但已经错过第一年参加世界比赛的机会了。如果想赶上28年奥运会,明年就不能再错过。”
“今年每场国内赛都要打好。”
翻过一页,邓小柠点下头。
“你的愿望很明确。”
“师姐不想吗?”
参智语莫名兴奋,干脆把椅子也转过来,趴在靠背上。似乎她第一次学到这个坐法,就是在俱乐部和她们相遇。
“不想,我不想背负多余的期待。如果还要为别人而活,就太累了。”
“也是……”她把脸埋在袖子,小声喃喃,“可是我已经没得选。”
怎么会没得选。
放下书,邓小柠看着在椅子上蜷成一团的人,隐隐想起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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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市队,她就因错失参赛名额在基地不甘大喊。
她好像有一张明确的清单。他们都看不到,但她必须一项一项去完成。
似乎也正常。
邓小柠记得奶奶说过,每个人来到人世,都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如果她的使命是得过且过,那就有人的使命是去创造历史和未来。
如果注定没得选。
至少要快乐地活到那天吧。
“新闻说今晚有流星。你可以许愿试试。这里可能看不到,但——”
“我马上回来!”
话未毕,参智语披起外套就跑。急得邓小柠鞋没穿就追到门口。
“我是让你明早再看回放视频许愿!而且现在马上就要查房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无奈摇头,她又重新钻进被子翻开书。
随她去吧。她想。
大堂,电梯门在叮咚后打开。把跑掉的拖鞋重新穿正,参智语才慢慢朝外走去。站定,她反复揉了揉眼睛。
休息区沙发上,邵秋闯低头坐着。他不停划动手机,好像看得很入迷。他在蹲点抓人吗?她担心地不敢动。
三分钟后,她想到两种方案。
一,直接弯腰溜走,但后续回来被发现有挨骂的风险;二,假装偶遇探口风,如果他不是来抓人,就若无其事走出去。如果他是,就若无其事走回去。
他肯定不会为难自己。笃定道,她走上前,“邵教练?你怎么在?”
“啊,正好路过休息一会。怎么了?你现在要出门吗?时间晚了。”
好像有机会。
参智语深吸了一口气,“我、我就是想去河边走走,小柠师姐说今天晚上会有流星。我、我一定会查房前回来。”
没有声音。封闭赛区不临街,夜晚没有一点车流或行人的吵嚷。邵秋闯只是直直盯着她,没反对、也没肯定。
参智语有些困惑,难倒是她的睡衣太奇怪了?直到又过去三分钟。
“我陪你去吧。”
*
河流,路灯映成丝带,和他们一起向前。影子、月亮也从不错过热闹。
参智语后悔没换运动鞋下来。说是陪她散步,但邵秋闯一直在埋头赶路。
甚至走到她前面,他也没发觉。
拢紧外套,她一股脑追了上去。她想,如果闲聊,他应该就会慢点走了吧,“教练,你知道这条河叫什么名字吗?”
“望海河。”
没想他真能答上,参智语吃惊地抬起头,“好……好厉害。”
“以前当选手,我也在这个基地住过。也问过教练同样的问题。”
邵秋闯轻笑,逐渐放慢步伐。
“他还说,这是在提醒我们,到这里只是意味着能望到大海。真想见到大海,还要一直走,一直走,很远很远。”
“教练的教练肯定很厉害。”
“嗯,有人不看好渚川射击队的时候,他就说,渚川的希望绝不会断。”
“他们会像源源不断的水流一样,跨越千里而来,汇集——川流不息。”
水声潺潺,参智语仿佛看到前路另一对身影。他们在重走他们的路。也许这就是刚才邵秋闯在大堂愣住的原因。
她不禁畅想。旁人已经低头瞥了她许久,“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参智语毫不犹豫点头。
“你有没有骗过我?”
他停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