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雨柔来新生设计报到的那天，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陈悦从一大早就趴在窗边盯着楼下，看见黄雨柔从公交车下来时，立刻转头对小杨和小雨使眼色：“来了来了！穿得还挺朴素，白衬衫黑裤子，跟以前那个妖艳样完全不一样。”


    小杨推了推眼镜：“林姐既然给了她机会，咱们就按正常新人对待吧。”


    “可是……”陈悦还想说什么，被小雨拉住了。


    “悦悦，听林姐的。”小雨低声说，“林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前台把黄雨柔带到林可心办公室时，林可心正在看邮件。抬头看见黄雨柔拘谨地站在门口，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黄雨柔小心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乖巧，反而显得不太自然。


    “这是你的工位安排。”林可心递过去一张纸，“行政助理，主要协助小雨处理日常事务。试用期三个月，能不能转正看你的表现。”


    “谢谢林总，我一定会努力的。”黄雨柔接过纸，声音很小。


    “在公司就叫我林姐吧。”林可心站起来，“我带你去认识一下同事。”


    当林可心带着黄雨柔走出办公室时，外面的三个人都立刻进入“我很忙”的状态——陈悦噼里啪啦敲键盘，小杨低头画图，小雨整理文件。


    “大家停一下。”林可心说，“这是新同事黄雨柔，行政助理。雨柔，这是陈悦，设计师助理；小杨，主设计师；小雨，项目助理，也是你以后的直接领导。”


    黄雨柔挨个鞠躬：“悦悦姐好，杨哥好，小雨姐好，以后请多指教。”


    这恭敬的态度让陈悦有点不适应，她干笑两声：“别叫姐，叫我悦悦就行。”


    “对，咱们公司没那么多规矩。”小雨接过话，“你的工位在这里，电脑已经配好了。上午先熟悉一下工作流程，下午我带你去见几位老艺人，以后他们的后勤保障你来负责。”


    “好的，小雨姐。”


    安排完黄雨柔，林可心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陈悦就溜了进来，关上门。


    “林姐，你真要用她啊？”陈悦压低声音，“我查过了，她以前在欧阳沐辰公司也是做行政，但没什么真本事，主要是……你懂的。”


    林可心当然懂。黄雨柔当初能跟在欧阳沐辰身边，靠的肯定不是工作能力。


    “给她个机会。”林可心说，“如果能改，是好事。如果改不了，打发走就是了。”


    “可是……”


    “悦悦，”林可心打断她，“我知道你为我抱不平。但你知道吗？恨一个人就像手里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你以为你在伤害对方，其实烫伤的是自己。”


    陈悦愣了愣：“这话好有哲理……”


    “不是我说的，是梁深说的。”林可心笑了，“他昨天跟我聊起这事，说如果我愿意给黄雨柔机会，说明我真的放下了。因为只有真正强大的人，才敢对伤害过自己的人施以善意。”


    陈悦若有所思：“梁叔叔说得对……不过林姐，我还是会盯着她的！万一她有什么小心思……”


    “可以。”林可心点头，“但别太明显，要给新人适应空间。”


    上午的工作还算顺利。黄雨柔很勤快，端茶倒水、复印文件、接电话，什么都抢着干。但也许是太想表现，反而出了几个小差错——把咖啡洒在了文件上，接电话时记错了会议时间。


    每次出错，她都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道歉。小雨看不过去，安慰她：“别紧张，慢慢来。新人都会犯错。”


    中午吃饭时，四个人照例在会议室拼桌。黄雨柔端着饭盒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过来一起吃啊。”小雨招呼她。


    黄雨柔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来，在离大家最远的角落坐下。


    陈悦撇撇嘴，没说话。小杨主动找话题：“雨柔，你家住哪儿？通勤方便吗？”


    “住城东，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黄雨柔小声说，“但我打算在公司附近租房子，已经看好一间合租的，周末就搬。”


    “那挺好的。”小雨说，“对了，下午去王师傅那儿，你准备个笔记本，把老艺人们的需求和困难都记下来，咱们统一解决。”


    “好的，我记下了。”


    吃完饭，陈悦拉着林可心去茶水间，小声说：“林姐，她装得也太乖了吧？我总觉得不真实。”


    “时间会证明一切。”林可心冲咖啡，“给她一个月时间，是真是假就看出来了。”


    下午去王师傅工作坊的路上，黄雨柔一直很安静。到了地方，看见满屋的竹编材料和几位正在工作的老艺人，她眼睛亮了亮。


    “王师傅，这是新同事黄雨柔。”小雨介绍，“以后她负责你们的后勤保障，有什么需要就跟她说。”


    王师傅笑呵呵地点头：“好好，小姑娘挺文静。”


    李奶奶正在绣花，抬头看了看黄雨柔：“这闺女长得挺俊。”


    黄雨柔脸红了，小声说：“王师傅好，李奶奶好。”


    参观过程中，黄雨柔很认真地记笔记。王师傅说工作坊通风不太好，夏天热；李奶奶说绣线种类不够，有些颜色买不到；另一位做木雕的师傅说工具该换了，但好的雕刻刀太贵……


    黄雨柔把这些都记下来，还拍了照片。回公司的路上，她问小雨：“小雨姐，这些需求咱们能解决吗？”


    “大部分可以。”小雨说，“通风问题可以装排气扇，绣线可以联系厂家定制，工具……预算可能有点紧张，但可以申请。”


    “那……我能试着去找找便宜的供应商吗？”黄雨柔试探地问，“我以前……认识一些做五金和布料批发的人，也许能拿到优惠价。”


    小雨看了她一眼：“可以试试，但一定要保证质量。”


    “我明白！”


    回到公司，黄雨柔立刻开始打电话。林可心从办公室出来时，听见她在茶水间里低声下气地跟人谈价格：“李总，我知道这个价很低，但我们是小公司，又是做传统文化保护的，您就当支持一下……对对，长期合作，以后订单肯定越来越多……”


    语气卑微，但很执着。林可心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进去。


    下班时，黄雨柔最后一个走。她把办公室打扫了一遍，又把第二天的会议材料整理好，才关灯离开。


    林可心在楼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这个人，曾经是她痛苦的根源。但现在，她们居然成了同事。


    手机响了，是梁深：“今晚过来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


    “好。”林可心说，“不过我可能要带个人。”


    “谁？”


    “黄雨柔。”林可心解释，“她刚搬来附近，还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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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的地方。我想……”


    “带来吧。”梁深很爽快，“多双筷子的事。”


    梁深的公寓里，黄雨柔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梁深在厨房忙活，林可心给她倒了杯水。


    “梁总他……知道我是谁吗？”黄雨柔小声问。


    “知道。”林可心点头，“我告诉他了。”


    黄雨柔脸色一白：“那他……”


    “他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林可心说，“只要你真的想重新开始，我们愿意给你机会。”


    黄雨柔眼眶红了：“林姐，谢谢你……还有梁总。”


    吃饭时，梁深很自然地给林可心夹菜，偶尔问黄雨柔几句工作上的事，态度平和，没有异样。


    “听可心说，你在帮老艺人们找供应商？”梁深问。


    “嗯，今天联系了几家，有一家答应给八折优惠。”黄雨柔说，“不过还要看样品质量。”


    “做得不错。”梁深点头，“做行政不能只会端茶送水，要真的能解决问题。你如果能帮公司节省成本，就是有价值。”


    这话既是肯定，也是提醒。黄雨柔连连点头：“我明白，我会努力的。”


    吃完饭，黄雨柔主动收拾洗碗。梁深和林可心在阳台上吹风。


    “你怎么看？”梁深问。


    “还在观察。”林可心说，“不过她今天确实在认真做事。”


    “那就好。”梁深握住她的手，“不过可心，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别因为同情就降低标准。”梁深认真地说，“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她如果能胜任，留下。如果不能，该辞退还得辞退。这不是狠心，是对公司和其他员工负责。”


    林可心点头：“我知道。我会公事公办的。”


    送黄雨柔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沉默。到了租住的小区门口，她才开口：“林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黄雨柔看着林可心，“我以前那么对你……”


    林可心想了想，说：“因为我也曾经需要第二次机会。”


    “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可心笑笑，“快上去吧，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


    “好……林姐晚安。”


    看着黄雨柔走进楼里，林可心靠在车上，仰头看天。


    是啊，她也曾经需要第二次机会——重生就是她最大的第二次机会。所以当别人也需要时，她愿意给。


    但就像梁深说的，机会给了，能不能抓住，看个人。


    手机震动，是陈悦发来的微信：“林姐！我查到黄雨柔的租房信息了，真的是合租，一个月才八百，条件很差。她好像……真的没钱了。”


    林可心回复：“知道了。别跟其他人说。”


    “明白。不过林姐，我还是觉得要防着她点。”


    “嗯，我会注意。”


    开车回家的路上，林可心想了很多。关于宽恕，关于第二次机会，关于人性的复杂。


    也许，人真的会变。


    也许，给伤害过自己的人机会，不是软弱，是强大。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保持清醒，保持警惕。


    因为这一次，她不仅要善良，还要聪明。


    不仅要宽容，还要有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