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雨柔入职的第三周，办公室里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小雨态度的转变。她开始把一些重要的工作交给黄雨柔，比如老艺人合作项目的跟进，供应商的对接，甚至是一些小预算的审批。


    “小雨姐，你这么信任她啊？”陈悦私下里问，“她以前可是……”


    “以前是以前。”小雨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这一周她做的确实不错。帮王师傅那边谈下来的工具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二十，质量还过关。李奶奶要的绣线，她联系厂家定制，省了三千多块钱。就冲这些，我觉得可以给她机会。”


    陈悦撇撇嘴：“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就算是装的，能装一辈子也是本事。”小雨拍拍陈悦的肩膀，“悦悦，我知道你替林姐抱不平，但工作是工作。林姐既然给了她机会，咱们就该配合。”


    话虽这么说，但陈悦心里还是别扭。每次看到黄雨柔认真工作的样子，她就会想起当初这个女人是怎么伤害林可心的。


    周三上午，问题出现了。


    黄雨柔负责跟进的竹编材料供应商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之前的报价算错了，要每吨加价五百。而王师傅那边已经根据原价调整了生产计划，第二批产品都开始下料了。


    “怎么会这样？”小雨着急了，“合同不是签了吗？”


    “签的是意向合同，正式合同还没来得及签……”黄雨柔脸色发白，“他们说意向合同不算数，要重新谈。”


    小杨也急了：“那批竹子是特选的，现在换供应商根本来不及！王师傅那边都开工了，停工一天损失好几千！”


    林可心被请到会议室时，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怎么回事？”她问。


    黄雨柔低着头，声音颤抖：“林姐，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以为意向合同签了就没问题，没想到他们会反悔……”


    “对方的负责人是谁？”林可心问。


    “姓张，叫张总。”


    “电话给我。”


    林可心接过电话，直接拨了过去。接通后，她语气平静：“张总您好，我是新生设计林可心。听说我们的合作有些误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油滑的男声：“哎呀林总，不是误会，是之前我们业务员报价报错了。这个价格我们真的做不来，要亏本的……”


    “张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林可心打断他，“你们公司上个月给其他客户的报价我都知道，比给我们的还低五十。现在临时加价，不太合适吧？”


    “这……林总您听谁说的……”


    “行业里没有秘密。”林可心笑了笑，“这样，咱们各退一步。价格按原合同走，但我们可以签三年长约，保证你们未来三年的订单量。如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总爽快！那就按您说的办！”


    “好，下午我让人把正式合同送过去。”


    挂了电话，林可心看向黄雨柔：“以后签意向合同要注明‘价格锁定条款’，防止对方反悔。记住了吗？”


    “记住了……”黄雨松声音更小了，“林姐，对不起，我……”


    “道歉没用，解决问题才有用。”林可心说，“下午你亲自去送合同，跟张总当面把条款敲定。另外，以后所有供应商都要做背调，查清楚他们的信用记录。”


    “好，我马上去做。”


    黄雨柔离开后，陈悦忍不住说：“林姐，你看她这工作能力……要不还是换个人吧？”


    “谁都会犯错。”林可心说，“重要的是犯错后的态度和处理能力。给她个机会，看下午她能不能把事情办妥。”


    下午三点，黄雨柔带着签好的合同回来了。不仅价格按原价锁定，还额外争取到了送货上门的服务，又省了一笔运费。


    “做得不错。”林可心看了合同，点点头，“不过这次是运气好，下次不一定。以后工作要更细致。”


    “我记住了。”黄雨柔认真地说，“林姐，我能申请参加商务谈判的培训吗？我自己出钱……”


    林可心看了她一眼：“公司有培训预算，需要的话让小雨帮你申请。”


    “谢谢林姐！”


    黄雨柔离开后，陈悦又溜进来：“林姐，你对她是不是太好了？”


    “悦悦，”林可心放下笔，“我问你，如果今天犯错的是你，你希望我怎么对你？”


    “我……”


    “严厉批评，然后给机会改正，对吗？”林可心说，“对她也一样。咱们不能因为她的过去，就用双重标准。”


    陈悦不说话了。她知道林可心说得对，但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晚上加班，梁深照例来接林可心。车上，他说起这事：“听说黄雨柔今天犯了个错？”


    “你消息真灵通。”林可心靠在椅背上，“是陈悦告诉你的？”


    “嗯。”梁深笑了，“那小姑娘担心你心软，特意发微信提醒我，让我劝劝你。”


    林可心也笑了：“悦悦就是太护着我了。”


    “不过她说得也有道理。”梁深说，“你给她机会是对的，但要有底线。如果她连续犯错，或者能力实在不行，该辞退还得辞退。”


    “我知道。”林可心点头，“我心里有数。”


    周末，公司团建去郊区的农家乐。本来是个放松的活动，却又出了状况。


    大家在鱼塘边钓鱼时，黄雨柔的手机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她急着去捞，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塘里栽去。旁边的陈悦下意识伸手拉她，结果两人一起摔进了池塘。


    好在池塘不深，两人扑腾几下就站起来了，但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你没事吧？”黄雨柔顾不上自己，先去看陈悦。


    “没事……”陈悦抹了把脸上的水，突然笑了，“咱俩这样好像落汤鸡！”


    黄雨柔愣了愣，也笑了。


    回到房间换衣服时，陈悦发现自己的手机也进水了，开不了机。她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我手机里还有好多设计图没备份……”


    “我帮你看看。”黄雨柔拿过手机，“我以前在手机店打过工，会修一点。”


    “真的？”


    “试试看。”


    黄雨柔找来吹风机和工具，把手机拆开，仔细清理水渍。陈悦在旁边看着，发现她动作很熟练。


    “你真会修啊？”


    “嗯，那时候为了省钱，手机坏了都是自己修。”黄雨柔说，“好了，应该能开机了。”


    果然，手机顺利开机，所有数据都在。陈悦松了口气：“谢谢你啊。”


    “不客气，是我害你掉下去的。”黄雨柔不好意思地说。


    两人换好衣服出来，其他人看到她们，都笑了。小雨说：“你俩这算不算‘不打不相识’？”


    “算算算！”陈悦挽住黄雨柔的手臂，“以后咱们就是过命的交情了！”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团建结束后，陈悦对林可心说：“林姐，我觉得……黄雨柔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是吗？”林可心笑，“为什么？”


    “她今天帮我修手机，还一直道歉。”陈悦说，“而且她修手机的样子，挺专业的。我觉得她可能真的想重新开始。”


    林可心点点头。她知道，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这次意外，说不定是个转机。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更大的风波来了。


    周一早上，林可心刚到公司，就被一封匿名邮件惊住了。邮件里是几张照片——黄雨柔和欧阳沐辰在一家咖啡馆见面的照片，时间显示是上周六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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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林总，您的新员工和前夫走得这么近，不觉得可疑吗？”


    林可心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黄雨柔和欧阳沐辰面对面坐着，似乎在说什么。欧阳沐辰的表情很急切，黄雨柔则低着头。


    “林姐！”陈悦冲进来，“你看到那封匿名邮件了吗？”


    “看到了。”


    “肯定是黄雨柔！她跟欧阳沐辰还有联系！”陈悦气得脸都红了，“我就说她没那么简单！”


    林可心沉默了一会儿，说：“叫黄雨柔来我办公室。”


    黄雨柔进来时，脸色苍白，显然也看到了邮件。


    “林姐，我……”


    “解释一下。”林可心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黄雨柔深吸一口气：“上周六，欧阳沐辰突然约我见面。他说想通过我了解你的近况，还说如果我能帮他，他就给我钱……但我拒绝了。”


    “拒绝了？”陈悦冷笑，“那你们聊那么久？”


    “我在劝他放手。”黄雨柔抬起头，看着林可心，“林姐，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真的跟他说，你过得很好，让他别再来打扰你。我还说，我现在在你这儿工作，就是想重新做人，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


    林可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黄雨松眼泪掉下来：“林姐，我知道我以前错了，错得离谱。但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真的很珍惜。我不会再跟欧阳沐辰有什么瓜葛，我发誓。”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最后林可心说：“你先出去吧。”


    黄雨柔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陈悦急了：“林姐，你就这么信她了？”


    “我不确定。”林可心说，“但我愿意再观察一段时间。”


    “为什么啊？”


    “因为如果她真的想改，我们应该给她机会。”林可心说，“但如果她在骗我，时间会证明一切。”


    她顿了顿：“悦悦，你知道吗？有时候给人机会，不只是为了对方，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总是怀疑、防备，太累了。我愿意相信人性有向善的可能，哪怕可能会受伤。”


    陈悦沉默了。她想起自己曾经也犯过错，也被原谅过。


    “好吧。”她最终说，“但我还是会盯着她。”


    “可以。”林可心笑了，“但别太明显。”


    下午，林可心约了梁深吃饭。说起这事，梁深说：“你做得对。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建议你给黄雨柔换个岗位，别让她接触核心业务。”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可心点头，“让她负责后勤和行政就好，供应链和财务这些，还是让小雨把控。”


    “另外，”梁深说，“欧阳沐辰那边，需要我处理吗？”


    “暂时不用。”林可心摇头，“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好。”梁深握住她的手，“不过可心，答应我，别一个人硬扛。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我答应。”


    晚饭后，梁深送林可心回家。到楼下时，他突然说：“对了，下个月我妈的忌日，我想带你去。”


    林可心一愣：“这么快？”


    “不快了。”梁深看着她，“我们已经在一起时间不短了。我想让我妈见见你。”


    “好。”林可心点头，“我去。”


    上楼后，林可心站在窗前，看着梁深的车开走。手机震动，是黄雨柔发来的短信：“林姐，对不起。我会用行动证明，你给我的机会没有错。”


    林可心没有回复。她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事需要做。


    慢慢的，她学会了宽恕，学会了给第二次机会。


    但也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在善良的同时保持清醒。


    这一次，她要做一个既柔软又坚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