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林宣看着眼前的手机，顿了两秒，抬了抬眉毛，“切，不感兴趣。”


    季洄这个春晚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打开手机，看看苏知茵给他分享的各种散步见闻。


    过年这一天，反而是最忙的，年夜饭要花一整天的时间准备，还要抽空应对亲戚邻居来访。


    苏家没有守岁的习惯，晚上十点多，苏勤和莫春茹都回房间休息了。


    苏知茵将房门锁好，躺在床上，戴上耳机，给季洄打视频电话。


    叮的一声，接通了。


    季洄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苏知茵感到心安又雀跃，“除夕夜平安快乐呀！”


    季洄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


    祝福是琐碎的爱意，具体又真切。


    听见窗外“咻咻……”的烟火声。


    她拉开窗帘，用手机拍了着窗外的烟花，“季洄你看，这是狼嚎火箭，声音还挺响的。”


    季洄也看到了，“嗯，小时候放过这种，还有那种加特林，金丝银柳，过年的时候我妈总是会买很多。”


    苏知茵将摄像头转为前置，轻笑道：“听林宣说，你小时候很调皮，还把炮仗扔老家的房顶上，结果把上面炸了一个小洞。”


    “是有这么回事，我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爸妈45岁才生的我，算是老来得子，比较溺爱。”季洄眉目染着笑意。


    “然后呢，你把房顶炸烂了，你爸妈有没有教训你啊？”


    “有啊，我妈就说，明年过年不给我买烟花炮仗了。”


    苏知茵笑意盎然，“哈哈，这也算是教训吗？我以为你会挨一顿揍。”


    不知怎的，苏知茵听到季洄说起父母，提起儿时的往事有些感动。


    季洄平日里很少聊到这些。


    季洄轻笑一声，“我爸想打我一顿，我妈没让，然后来年，我妈又给我买这些玩。”


    苏知茵顿了顿，说道：“你妈妈很爱你。”


    季洄目光温润，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中，“嗯，所以我说都算是溺爱了，我妈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给我。


    我小时候喜欢吃板栗，她赶集就会买很多回来，煮好把外面的壳剥掉，装在盘子里拿给我。”


    苏知茵听完心中既感动又有些忧伤，“哎，这么好的妈妈，可惜她离开得太早了。”


    “是啊，我那时不懂事，以为可以一直享受着她的关怀，无忧无虑，她去世的时候，我十四岁，以后我再也没有放过烟花。”


    她看出季洄眼中的忧愁，对季洄来说，母亲早逝是不小的打击，他十四岁没了妈妈，而后住在哥嫂家，何尝不是一种寄人篱下？


    在他成长过程中，肯定默默受过很多苦吧，他是否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舔舐那些不为人知的伤痛呢……


    想到这，她的心脏倏地抽了一下，嘶，好疼好疼……


    苏知茵笑容明媚动人，“那以后我给你买烟花，陪你看烟花。”


    季洄眉目微怔，转而笑意填满了眼眸。


    他唇角上扬，语气轻缓，“好。”


    苏知茵想说点什么趣事来稀释这细密的愁绪。


    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喜欢下雨天，因为我妈会穿着一件很大的黄色雨衣，骑着自行车送我去上学，


    我就坐在后座，躲在她的雨衣下偷偷吃棒棒糖。我妈其实对我管教很严，不准吃这种很甜的零食。


    我小时候觉得躲在雨衣里，她就算用后视镜也完全看不见，每次都相安无事，我以为天衣无缝……


    直到有一次，我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叫我到学校把嘴洗洗，我才发现我嘴巴边上都是五颜六色的糖水渍。”


    季洄被逗笑，眼神温润，含着柔和的光，看向她，“茵茵，原来你从小就这么馋啊，我记得你初一的时候吃糖葫芦，把数学书粘住了，然后蹲在学校里哭。”


    “哈哈……你竟然还记得我这桩糗事，还好那时碰见你，你说把书借给我，我那时候真的超级感动，觉得你真是个大大的好人。”苏知茵眉眼弯弯。


    “噢……原来那时候，我就被你发了好人卡啊。”季洄语调抑扬顿挫，好似有个波浪震荡。


    苏知茵急着辩解，“……哈，没有，不是那个意思，就很单纯地觉得你很好，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季洄转眸，“所以，你高一想学美术的时候，就过来找我？”


    他停顿了两秒，“那好像是唯一一次，你到季家来，找的不是季林宣，而是我。”


    苏知茵微微怔住，她从未留意到这个细节，“是吗……”


    季洄看向她，“嗯。”


    苏知茵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情绪，她望着季洄，抿了抿唇，似鼓足了勇气，“以后不会了，以后，我只找你……好不好？”


    季洄眸光一暗，内心的褶皱就这样被她轻轻抚平，胸腔里升起无限的柔情。


    苏知茵见他没有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她问道：“在想什么？”


    季洄抬眸看她，声音又低又欲，“想见你，想听你亲口说……”


    耳机里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电流声。


    苏知茵呼吸一滞，耳朵的细小神经仿佛都被电过了一遍，细细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她举着手机，故意做了个鬼脸，笑道：“才不要，我就说一遍……”


    季洄看着屏幕中苏知茵的嚣张模样，眼中满是无可奈何的宠溺笑容，轻喊了声，“笨蛋。”


    苏知茵托着下巴，看着屏幕，“你知道吗，我初一的时候，你把你数学教材借我这个事情还有后续。”


    季洄眉毛轻挑，“什么？”


    她笑得一脸乖巧，“我妈，莫老师，看见我借阅了学霸季洄的教材，非常欣慰，夸我上进，晚上回家还给我加了鸡腿。”


    季洄嘴角带着上扬的弧度，“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苏知茵却顺着杆子往上爬，她眼眸一转，得意起来，笑道：“季洄，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你想多了。”季洄唇角微抿，“那时候，你在我眼里，就是……小屁孩。”


    苏知茵噘着嘴，故意装作不屑，“切……比我大三岁了不起嘛。”


    眼看着墙上的时钟刚过了零点，她又忍不住嘴角上扬，“季洄，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屁孩。”季洄眼中流露出难能可见的狡黠笑意。


    苏知茵的嘴角根本压不住，“嘿……那你是大屁孩。”


    “大吗？”


    苏知茵的脸颊唰地一下红温，被他调戏了，又气又羞，嘴上虚张声势，“……当然！我鉴定过的……”


    *


    大年初一，初二，按照以往惯例，都是去亲戚家拜年，苏知茵随爸妈先去拜过爷奶，再去叔伯家，对于妈妈那边亲戚，她外公外婆都已经去世，于是就去舅舅姨娘家拜年。


    初三早上，苏知茵跟着爸妈去季守杰和林彤家拜年。


    苏知茵和季洄提前聊过微信，知道季洄这会和季鑫在老房子，不在季林宣家里。


    苏知茵想到一会去碰不到季洄，兴致也减了几分。


    两家人聚在一起喝茶、吃果子。


    林彤忽然提议：“不如明天我们两家开车去湖城玩吧。”


    莫春茹也来了兴致，“可以啊，今年一年忙到头，都没出去旅游，湖城那边不是说开发了一个温泉风景区吗？天气冷，咱们去泡温泉玩玩呗。”


    林彤喜笑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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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得离莫春茹更近，“哎呀，我们可真是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是看到网上的宣传，被那个温泉吸引，我昨天在电梯里看到这温泉广告，心里还嘀咕呢……”


    “行啊，开车去也不远，不到三小时吧。”苏勤也有兴趣。


    “可以可以，那就这样安排，两个小的有什么安排没有？”季守杰看向季林宣和苏知茵。


    苏知茵表情微怔，心想这是整哪出？


    季林宣拱了拱手，朗声笑道：“没问题啊，我服从组织安排。”


    莫春茹看向苏知茵，笑道：“茵茵，你也一块去，你泳衣我都给你洗过了，收在橱子里。”


    苏知茵难得见莫春茹这么有兴致，于是点头，微笑道：“好的。”


    “行，旅游的事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会一块打打麻将呗。”莫春茹眉开眼笑。


    四位长辈又起了牌桌。


    苏知茵有点无聊，给季洄发了一条微信：好无聊呀。


    附带一个小熊躺在地上的表情。


    季洄秒回：【那我去接你？】


    苏知茵猛然瞪大了眼睛，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去哪？】


    季洄：【我家。】


    苏知茵有点犹豫，手指停顿了好一会，忽然听见妈妈的呼唤声，她走过去，原来是莫春茹要去趟洗手间，让苏知茵替她打几局。


    苏知茵牌技一般，坐下来输了两局，好在莫春茹回来了，她如释重负地离开牌桌。


    苏知茵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发现一条新微信。


    季洄：【我过来了。】


    ！


    苏知茵心惊，赶紧回复：【这么快，已经到了？】


    季洄：【嗯，你出来吧。】


    苏知茵见大家打得热火朝天，应该无人在意，悄悄溜出门。


    苏知茵一眼看见季洄的车，她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季洄坐在车里，揽着苏知茵的身体入怀，他抱住她，“好想你。”


    苏知茵心中悸动，“我也想你！”


    她忽然想到爸妈他们还在里面打麻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真要去你家？”苏知茵攥紧了安全带。


    “嗯，我小时候住的家。”季洄解释道。


    “噢，我好像没去过。”


    季洄双手搭上方向盘，“那想不想去看看？”


    苏知茵点头，“好。”


    那是季洄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她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季洄发动车子，不一会儿，抵达季家老房子。


    “我爸不在家，不用紧张。”季洄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了进去。


    他的话打消了她的顾虑，苏知茵坐在客厅沙发上。


    季洄给苏知茵倒了一杯热茶，茶汤上飘逸出汩汩白气。


    苏知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生香。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对周围的一切十分好奇。


    无他，只因这是季洄生活过的地方。


    他在这里度过了童年时光，有他存在的痕迹。


    这也是她未曾触及和参与的部分，她不由地想多了解一些，所以看什么都是新奇的。


    季洄见她感兴趣，便揽着她的肩膀，笑道：“走吧，我带着你随意看看。”


    这是二十多年前老小区，又是一楼，前后都带庭院，后院有爬山虎，还架了竹竿给葡萄藤攀爬。


    不过现在是冬天，整体看上去有些萧瑟。


    季洄拽了几根枯草扔进垃圾桶里，“我爸平时一个人住在这，整个院子都是他自己打理。”


    苏知茵看见墙上有一条一条粉笔刻画的横线。


    她走过去，指着墙面问道：“这里是量的你身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