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告发

作品:《千山隐隐

    当永嘉帝将如何安置西突厥部众的旨意下达之时,时雨心中仿若有千钧落地。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中早已湿冷一片。


    阿耶看似采纳了四哥李琪的建议,但实则也全了太子李璋的仁义之名,更以帝王绝对的威权,将这场可能旷日持久的争论一槌定音。


    就在群臣缄默之时,此刻响起的一道声音显得格外的突兀刺耳。


    “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时雨心下一沉,循声望去。


    只见那人深吸一气,抬首时眼中决然万分,颇有誓与贼子同归于尽之态:“臣,东宫少詹事杜荷,冒死参奏东宫典设郎贺今安——通敌叛国,谋害储君,其罪当诛!”


    此言无异于石破天惊。


    令刚刚才尘埃落定的朝堂,又再次掀起滔天波浪。


    众臣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唯有刚回到御座之上的永嘉帝沉默良久,过了好一会才看着伏跪在地的那人,缓缓问道:“杜荷,你身为东宫少詹事,本该辅佐太子,如今却当朝告发同僚。若你是信口雌黄,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杜荷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臣知罪!但若眼看豺狼卧于殿下榻侧而缄默不言,臣,万死莫赎!请陛下明察!”


    “好一个明察!”永嘉帝冷笑一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你说他通敌,证据何在?”


    “陛下明鉴,”杜荷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缓,“臣观贺今安此人,行止确有反常。”


    “太子坠马后,此人屡次借职务之便,私赴西市胡肆,与一粟特老商往来甚密。前日西市生乱,他竟甘冒奇险,强护那胡人脱身。东宫属臣,与边鄙商贾纠缠至此,实非寻常,此事在西市公廨均有记录在案。”


    殿中渐寂,只见他言之凿凿:“更可疑者,贺今安曾说自己乃一文弱书生,可其少时随商队穿行北境——那是马贼横行、生死须臾之地,岂能全无自保之力?那日惊马疯癫,侍卫尚且不敢轻近,他却能精准制马,独救殿下。藏锋于袖,饰弱示人——所谋者何?”


    “至此臣虽有疑虑,但尚构不成贺今安通敌之罪,直到前夜有刺客潜入东宫,不寻别处,直扑典设局。而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贺典设,竟能在刺客突袭下全身而退,毫发无伤。”他抬眼,直直看向永嘉帝:“陛下,这合乎常理么?”


    “刺客何在?”御座上帝王的声音沉沉压下。


    “已押在东宫审讯。”杜荷垂首,却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虽未吐实,但臣在其左耳发现此物——”


    内侍急趋接过,呈至御前。


    一枚粗砺的骨制耳珰,静静躺在锦帕之中。


    男子左耳戴环,正是突厥王庭旧俗。


    “陛下!”杜荷重重磕头,声泪俱下,“太子殿下那条腿眼看就要废了,都是遭了这奸人暗算啊!他假意救主,实则为了潜伏!此獠不除,东宫永无宁日啊!”


    永嘉帝叩击御案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峰蹙起。


    “即便如此,”帝王的声音依旧透着质疑,“你说的这几件事,都有确凿的实证没有?”


    杜荷脸上露出一丝惨笑,声音稍微黯了一些:“禀陛下,臣还未拿到实证,现在唯一的线索只有那名刺客,但臣属实还没有从他口中撬出更多有用的线索,若再有问不出,殿下便要将此人犯移交大理寺处理。”


    “太子殿下自坠马后,身受重创,性情大变,陛下拳拳爱子之心臣等均看在眼中,只恨不能为君上分忧。”


    “故眼下贺今安此人实在是有诸多可疑之处,哪怕只十之一二的可能,哪怕背负上‘栽赃’之名,臣都不得不向陛下检举此人。”


    杜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诛心:“他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他用一次苦肉计,换来了我在明、敌在暗的绝佳机会!所图者,绝非仅仅是殿下的性命,而是要一步步将殿下引入歧途,毁我大鄢的国本啊!”


    永嘉帝闻言,不动如山的面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虽然面色依旧沉静,但心底已泛起层层波澜。


    他岂能不知杜荷为何此时才蹦出来?


    刚刚他才采纳了四王和魏王党的建议,将突厥部众远迁,实际上是驳了太子的面子,冷落了东宫。他本意是想趁这段时间,让太子避开风头,在东宫养精蓄锐,不要再卷入朝堂是非。


    可杜荷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


    揭发的还是这样一桩关乎储君安危、勾结外敌的泼天大案!


    这分明是在百官面前“逼宫”,逼着他这个父皇不得不出手,不得不重新将目光聚焦到东宫身上,不得不去彻查太子的“冤屈”。


    永嘉帝心中郁结难舒,目光冷冷地扫过杜荷那微微颤抖的脊背。


    太子身边,尽是这等沉不住气之辈吗?


    想当年他老爹杜子霖那是何等的深谋远虑、从容不迫,怎么生出杜荷这么个急躁儿子,半分他老子的沉着筹谋都没有!


    就在永嘉帝权衡利弊之时,又一道身影缓缓出列。


    “陛下圣明!”


    岑文本立刻出列,以为抓住了东宫的把柄,躬身道,“既然杜大人言之凿凿,此事又关乎国体,当将贺今安直接押送大理寺!由大理寺卿亲自审问,定要挖出他背后的同党!”


    “且慢。”


    太子少傅,崔涯。


    他手持笏板,步履从容地走到御阶前,面色凝重,向永嘉帝行了一礼:“陛下,此事疑点重重,确实不可不查。但杜大人所言,有一事臣不得不辩。”


    永嘉帝目光一转,落在崔涯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诘问:“崔少傅,朕记得,这贺今安当初不正是你极力举荐给东宫的吗?你素来眼高于顶,怎么,难道举荐之前,就没有调查好此人的身家背景,便敢随意往太子身边塞人?”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指责崔涯识人不明,甚至有包庇之嫌。


    崔涯闻言,不慌不忙,撩袍跪下,神色坦荡无比:


    “陛下教训得是。臣当时见此人通晓胡语,于西域山川风物了如指掌,且行文之间颇有审时度势之才干。臣一时间只想为太子殿下和陛下留才,未曾想过人心隔肚皮,这才一时间有所大意。”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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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永嘉帝,声音沉痛而坚决:


    “如今听杜大人此言,言辞确凿,铁证如山,臣不觉惶恐,背脊生寒!若真是臣一时失察,引狼入室,害了太子殿下,臣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正因如此,臣恳请陛下,务必严查此案!不但要查,还要彻查!若贺今安真是奸细,臣愿领连坐之罪,听候陛下发落!但若查无实据,也需给东宫上下一个交代。”


    永嘉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崔涯,心中暗叹。


    果然是老狐狸。


    这番话看似是在请罪,实则是在以退为进,把他也架到了火上烤。连太子少傅都愿意“领罪”来求一个真相,他这个做皇帝的若是再想息事宁人,岂不是显得昏聩?


    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永嘉帝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肃杀之意。


    “好,既然你们都要查,那便查!”


    “慢着。”


    店外传来沉重的木质拐杖敲击金砖地面的声音。


    谁敢对着刚刚颁布诏令这样的这样说话?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逆光处的来人,头戴远游冠,身着绛纱袍,正艰难地跨过门槛。


    太子李璋。


    他拄着拐杖,每走一步,他都尽量让看起来自己平稳且正常。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落,将那苍白的脸衬得如厉鬼一般。


    “阿璋?”永嘉帝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朕不是让你在宫中静养吗?太医说你不能下地,你怎么……”


    “儿臣听闻害儿臣断腿的凶手找到了。”


    李璋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洞而阴鸷,死死地盯着杜荷呈上的那张耳环。


    他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步挪到大殿中央,因为动作过大,身形摇晃,差点摔倒。


    “殿下!”周围黄门惊呼着想去扶。


    李璋猛一抬手,令黄门退下。


    转身面向永嘉帝,缓缓跪下。因为腿伤,他这一跪显得极为艰难狼狈,甚至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听得在场众人心头一颤。


    “不孝子李璋参见阿耶。”李璋缓缓地沉了一口气,隐隐带了哭腔:“儿臣知道,依照国法,通敌之罪当交由大理寺或刑部审理。但是,儿臣不甘心!”


    永嘉帝闻言,眼眶瞬间红了,心痛得无以复加:“阿璋……”


    “陛下,万万不可!”


    发声者正是大理寺卿方其玉,掌管大鄢的律法刑狱。


    “陛下!国法森严,刑狱之事乃国家公器,岂容私设公堂?贺今安若真涉嫌谋逆,理当由大理寺依律严审,明正典刑。若将其交由东宫私下处置,不仅违背《大鄢律》之规定,更会开此恶例,让天下人议论陛下因私废公!请陛下三思!”


    “阿耶!”李璋重重叩首:“儿臣求阿耶,将此人交给儿臣!儿臣要亲自审问,要将他带回东宫,一刀一刀,把他加诸在儿臣身上的痛苦,千百倍地讨回来!儿臣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否则,儿臣这口怨气难消,儿臣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