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上嫁仙君
作品:《竹马心思有点野(探案)》 许砚怀里抱着件雪狐绒大氅,走到沈沉璧面前时顺手就披在了她肩上。见沈沉璧与项冲都心照不宣地噤了声,他的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怎么不讲了,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双墨眸似是能望到人心底去。沈沉璧有些不甚自在地撇过头,想躲开他的直视,可他却向前逼近了一步。
“沈沉璧,难道你又想……”
“沈弟说想和我学武,”项冲咧着嘴站了起来,挡住了许砚的咄咄逼人,“咱哥俩儿给沈弟示范两招,正好也切磋切磋。”
项冲话音刚落,闪着寒光的大刀便迫不及待地横在了许砚身前。许砚无法再靠近沈沉璧,只好拔剑与他过招。大刀气吞山河,长剑宛如游龙,一刀一剑竟舞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倘若有足够的闲暇时光,沈沉璧定也想等到二人决出胜负。只是,她要走了。
方才她请项冲帮的忙,便是拦住许砚。
沈沉璧无声地向后退了两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鼓头寨。剑气划过枯树,身后隐约传来许砚的声音,只是很快又消散在深冬的寒风中。
母亲拖着中了剧毒的身子难以行远,沈沉璧猜测她会选择就近之所作为下一个歇脚点。以皖曲为核心纵观方圆百里,大小市镇不下数十处,但沈沉璧却径直往菖泷而去。
她有位远房表舅在菖泷任闲职,表舅与母亲自小青梅竹马,据说二人年少时还曾定过亲。
菖泷四面环山,沿途多密林树丛,奇怪的是如此荒僻之处却每隔几里一座庙宇,庙内供奉的是同样的神像——北溟仙君。与寻常神像的端庄肃穆不同,北溟神君帽上簪着红花,身着绛红袍衫,衣物形制极似喜服。
赶到斐府时已然更深露重,沈沉璧并未见到任何斐家人,只有一个年老的管家引她去客房歇下。睡至后半夜时,沈沉璧忽然被凄厉的唢呐声吵醒。
这声音似是自邻家而来,交织着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如锯子锯着老木头,听得人毛骨悚然。沈沉璧终于理解为何斐家人都去了乡下,原来是为了避开邻居办丧。
半睡半醒地熬了一夜,好不容易等到隔壁消停了,沈沉璧本以为终于可以安心地补个眠,却又有丫鬟来敲门,说是斐家人回来了。沈沉璧只好简单梳洗了番,随丫鬟去了前厅。
沈沉璧进门时,前厅已挤了满屋子的人,清一色的全是男丁,婓家子孙里竟无一个女儿家。
婓岩江正在拨着茶碗里的热茶。只是浅呷了半口,他便不满地皱起剑眉。婓夫人见状立马面色紧张起来,双手举起空茶碗接住丈夫吐出的茶水。直到沈沉璧走至几人跟前时,婓岩江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你周岁时我还去看过你,晃眼间你都长这么大了。”
“沉璧虽与舅舅见面不多,但母亲生前却时常提及您。”
听沈沉璧谈到母亲,婓岩江的脸上浮出怅惘的神情。他沉默地低下头,似是陷入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半晌,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与你母亲也有十五载未见了。”
沈沉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她以为母亲离开皖曲后定会来寻裴岩江,但照他的言下之意,母亲临死前并未来过菖泷,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么?
正愣神之际,忽听得门外传来阵阵吵闹声,随后进来了一位面如冠玉的公子。他身着墨绿锦袍,眉眼与婓岩江颇为相似,却比婓岩江温润了几许。这公子刚进门还未坐下,身旁的椅子便被人抢了去。
“兄长且让弟弟坐坐,我可累死了。”
抢座位的那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像是刚做了什么重活似的气喘吁吁。沈沉璧约莫猜出此人为婓岩江次子婓游,而那位谦和面善的公子则是婓岩江的长子婓瑛。
婓岩江见两个儿子在客人面前这般没有礼数,便沉下脸厉声呵斥。婓瑛见状连忙同沈沉璧颔首致歉,婓游却依然无动于衷地躺着。
“父亲可别折腾儿子了,我方才险些被那小杂种气死,到现在还喘不上气儿呢。”
婓游说完又大口地喘起气来,故意发出风箱似的声音。沈沉璧瞧这人气息平稳面色如常,丝毫不像被气着的样子。可他这副惺惺作态却当真吓着了在场众人,婓夫人连忙命人去给婓游端药来。
“这小杂种也真是,偏生就爱招惹游弟,早知如此当初就该……”
婓瑛未出口的话被婓岩江一个眼神打断,他侧过头对身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领命便悄声退了下去。沈沉璧不欲管别人家事,正想寻个借口回去休息,厅外却传来痛苦的叫喊声。
方才还病恹恹的婓游这时却来了精神,撇下刚端上的汤药就跑了出去。众人担心他的哮喘再犯,也都跟着追了上去。沈沉璧不好独自待着,只能不情不愿地出去瞧瞧。
众人簇拥着围在院子的假山旁,皆看热闹似的抻长了脖子。沈沉璧并不感兴趣,独自站在人群后思忖着心事。可她的思绪还未走多远,便被婓游的大呼小叫切断。
“父亲你看,这腌臜货咬我!”
婓游举起胳膊,嚷嚷着非要婓岩江替他讨个公道。越过黑压压的脑袋,沈沉璧看清了他手臂上的牙印。齿痕上长下短且模糊不规则,显然是他自己咬上去的。
婓岩江并不理会婓游,只是面色阴沉地向前走去。众人见老爷发怒也不敢吭声,赶紧让开了一条路。人群的缝隙间露出一方染血的袍角,沈沉璧不禁蹙紧了眉头。
那人安静地蜷缩在假山脚下,衣衫单薄,墨发散乱。
管家手执长鞭对着他,看情形应是刚施过家法。见婓岩江走来,管家的鞭子又重重地落下,那人猛地吐了口脓血,黑血溅在身前的枯草上,像是文人笔下的水墨画。
婓岩眉角微动,冰冷的眼底露出些许动容。婓游见父亲于心不忍,急得又大声喘起气来,脚下却向前连跨了几步。
“这腌臜货又学他娘装可怜,父亲这次可不能饶了他。当初那贱婢是如何蒙骗斐家的,您难道忘了吗?”
婓游几句话便触动了婓岩江的禁区,婓岩江难得生出的不忍又瞬间熄灭了。意识到自己暗藏的心思得逞,婓游得意地拽住地上那人的头发,举起手掌就扇了下去。
沈沉璧觉得浑身不适,向后退了几步想要离开,转身之际却偶然对上那人的双眼。
这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眸子。琥珀色的眼底氤氲着朦胧的雾气,似是带人走进了雾气缭绕的温泉。几缕发丝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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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睫上,莫名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分明是个男人,却生得比女人还美。
不知怎的,沈沉璧的脑中忽然闪过从前被父亲鞭笞的情景。待她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挡在了那人身前。
“斐家百年望族,若让外人知道斐二公子无视亲情、虐待手足,传出去怕是会丢了表舅的脸面。”
沈沉璧昂首直视婓游,若她没有猜错,地上之人应是婓岩江的第三子婓简,只是不知为何斐家人会对这位三公子如此苛待。
婓游见眼前忽然冲上来个人,急急地收回甩出的巴掌,但手上的扳指还是擦过沈沉璧的脸侧,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我们斐家的家事还轮不到外人来管,你若不闪开我连你一起揍。”
“混账东西,沉璧是我婓府的贵客,你敢放肆?”
婓岩江语气虽重脸上却无怒色,应是沈沉璧的话说动了他。婓游哪里清楚婓岩江心中所想,只知被父亲当众指责很是不甘心。但见父亲如此重视这个远来的表弟,他也只能默默翻个白眼就此作罢。
这场闹剧终于收了场,围观的众人觉得无趣也都悻悻散去。数九寒天,婓简却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枯草中,无人顾及他的死活。
“瓶子里是金疮药,你受的都是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回去涂上药好生休养几日便能恢复。”
沈沉璧递给婓简一只白瓷药瓶,但对方只是垂着头迟迟不接。她叹了口气,默默地将药瓶放在地上后才离开。
是夜隔壁人家清净了不少,斐家人也都留宿在府中。可沈沉璧反倒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半个时辰后,她起身披了件外袍就出了婓府。
已是三更天,街坊邻居不知为何都在大街上,远远地还传来敲锣打鼓的喜庆声。沈沉璧本想寻个清净处走走,无奈街头巷尾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她想寻个缝隙钻出去,却见夜色深处出现了一台喜轿。
红色绸布包裹着轿顶,轿帘上绣着血色双喜。喜轿的四角各坠着一盏红灯笼,在黯淡的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光亮。
忽而,漆黑的夜空中发出尖利的鸣叫声。沈沉璧抬首望去,竟看到一只仙鹤自高空飞来,所至之处留下丝丝银光。
“是仙鹤引路,仙君来接他的新娘子了!”
“唉哟,这等好事何时能轮到我。”
人群激动地沸腾起来,待嫁的女子们尽皆露出钦慕又嫉妒的神情。杂乱的议论声纷纷传入耳中,沈沉璧也大致听了个明白。
这位所谓的仙君就是先前她在庙宇中见到的北溟神君。北溟神君每月都会娶妻,被选中的人家会在月圆之日收到仙君所下的聘礼。只要将女儿嫁给仙君,仙君便会庇佑这户人家兴旺顺遂,尤其会助家中男丁官运商运亨通,因此每家每户的女儿都以嫁仙君为荣。
不过……当真是荣耀么?
沈沉璧的眸底掠过一抹深思。方才喜轿的帘子被风吹起,她分明看到里头坐着的。是一具尸体。
新娘,早就死了。
“姐姐……”
夜风中传来男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春日的山间清泉。沈沉璧本以为是喊别人的,可那人却走了过来,又对着她喊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