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芙早已泣不成声。


    太多复杂的情绪冲击着她,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几乎快要哭成一个泪人。


    一颗心因为沈寂的话而变得滚烫,仿佛脱缰的野马,驰骋在无垠的心原,终于不再是彷徨而漫无目的。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恐惧。


    一想到他的眼睛可能再也看不见了,这颗心又撕裂般地痛起来。


    她轻轻抚上沈寂的睫羽,或许是不安通过颤抖的指尖传递给了他,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微弱的痒意徐徐而来,教秦若芙觉得,她像是拢住了一只振翅的蝴蝶。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把你的眼睛治好。”她用袖口擦去眼泪,向沈寂许下承诺。


    沈寂弯了弯眸,朝着她的方向挽唇浅笑,应道:“好。”


    秦若芙再度搀起他,朝府外走去。


    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阻拦,像是早已有人为他们开辟好了前路。


    两人绕道穿过后门,那里有秦若芙事先备好的马匹。她本想立刻就带沈寂走,可身后,公主府内忽然迸发出一阵喧闹,隐隐传出段清漓的声音。


    “你在这里等我。”秦若芙将沈寂拉到隐秘处,让他藏好,“我回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沈寂沉默一下,点了点头。


    秦若芙一路潜行入府,循着喧闹处而去,果不其然看见了段清漓,她正与那名化神期修士缠斗,可受限于境界,到底是不敌对方,很快便落于下风。


    “梁归,不要伤她!”


    程风在下面看着两人打斗,脸色格外难看,“阿蝉,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你非要如此对我!”


    “再说一遍,我不是阿蝉!”段清漓怒喝一声,金色灵力激射向化名为“梁归”的周朝,她实在是受够此人了,如果不是他,他们何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幻境外,秦若芙身受重伤;幻境内,程风仗着他的力量困住他们所有人,将慕容朔杀害,将她软禁,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


    且不论自己是不是魔尊之女,他又是不是魔道的鹰犬,若不杀了他,她实在是难以咽下这口气。


    趁着没人注意,秦若芙悄无声息地来到程风身后。


    “公子小心!”


    化神期修士的神识便是如此强大,哪怕秦若芙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可梁归依旧发现了她的踪迹,立马扭头冲向程风。


    段清漓眼神一凝,抓住破绽拼尽全力一击,如星流霆击,打向梁归的后背。


    弹指间金光大作,勾起平地风雷。


    梁归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可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


    在秦若芙动手之前,他已经先一步掐住她的喉咙,将她整个人高高举起。


    程风惊魂未定地回过头。


    “杀了她!”他眼中掠过一抹疯狂。


    梁归抬起手,掌中蕴灵。


    “若芙!不要!”


    在段清漓撕心裂肺的喊声中,梁归毫不犹豫地出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猛然冲出来,凭借着神识的指引,精准地挡在秦若芙身前,替她捱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秦若芙望着面前熟悉的脸庞,瞳孔震动,目眦欲裂。


    天地之间仿佛顷刻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唯有这一抹残忍的猩红,烙印在她的眼瞳深处,再无法磨灭。


    愤怒与恐惧瞬间吞噬了秦若芙,她像是毫无理智可言的疯子,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死意,冲向梁归……


    “唉。”


    “四个小豆丁,一个都没活下来呢。”


    “这怎么办?咱们不会真的后继无人了吧?”


    “九思,是不是这试炼太难了?”


    “……是吗?”


    虚无之中,一道漂浮的残魂看着下方阖目静躺四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可如果不是那个叫段清漓的小姑娘表现得太软弱,用错了试探的法子,‘程风’也不会提前动手。还有秦若芙,她本来可以活下来的,为什么要回去啊,这不是她们的问题吗?”


    “她已经足够勇敢了,何况换成你我,哪怕知道我不会死,但看着我遇险,你难道不会回去救我?”


    “虽然我不想找自己的问题,但你既然这么说了……那要不然再给一次机会?”


    “嗯哼,好九思。”


    “唉,你就是心善。”


    洛九思飘了下去,戳了戳某人的脸,“醒醒,太阳晒屁股啦。”


    她笑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这一次,你们可要活下来啊。”


    秦若芙一瞬间惊醒,腾地坐起身。


    她惊出一身冷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抬眼一看,不免怔愣。


    熟悉的卧房,熟悉的床榻,她又回到了将军府里。


    怎么回事?


    她不是死了吗?


    正想着,房门被人“砰”地撞开。


    沈寂站在门口,一副匆匆赶来的模样,脸色微微发白。他慌乱而焦急的神态在看见她的一刹便缓和下来,明显浮现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紧绷如弓弦的脊背骤然一松,沈寂墨眉舒展,刚要说点什么,秦若芙蓦地一掀被子,赤足下床,小跑着扑进他怀里,然后死死地抱住了他。


    螓首深埋入他的胸膛,汲取那一缕独属于他的气息,迫不及待想要确认这颗心脏是否还跳动着。


    沈寂觉得自己像是被钢筋箍住,差点喘不上气来。


    但一想到箍住他的是秦若芙,顿时就觉得再箍紧点也没事,大不了他多练练腰,争取腰腹的肌肉再紧实点,更好抗造。


    秦若芙一直抱着他,半个字也没说。


    沈寂垂眼,想偷瞧一眼她的表情,奈何只能看见她柔顺而有光泽的乌发,散发着清浅的花香。


    许是他死的时候场面太血腥了,多半是给她吓着了。


    思及此,墨染般的瞳孔里生出些许怜惜与愧疚。


    浑然不觉,他已经下意识忽略了秦若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忽略了她杀人时可以眼都不眨的凶恶。


    他正要回抱她,轻轻拍一拍她的背,孰料她却突然松了手,只剩下他的手臂悬在半空。


    “沈寂。”秦若芙倏地出声,喊的还是他的大名。


    “嗯?”沈寂眨了眨眼。


    秦若芙扬起脸,凝望他重新恢复明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没有明说这是什么意思,但沈寂已然懂了。


    他的眼尾微微翘起,漾开一丝笑意,悬停的手终于落在她的发顶,揉乱了蓬软如云的青丝。


    “好。”


    他领着她坐回床畔,给她穿鞋,边问道:“我们怎么又回来了?”


    秦若芙看着他从笨拙摸索,到很快上手的穿鞋动作,说道:“苏醒前,我听见了洛九思的声音,她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我猜,我们现在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都是她的手笔。”


    言罢又将洛九思和公孙蝉所说的离开条件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沈寂听后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照这么说不就相当于这个游戏副本共有三个结局,分别是全灭结局,存活结局,以及隐藏结局。”


    隐藏结局的触发条件就是达成两人的夙愿,走这条线路多半可以拿到秘境真传,获得大量的法宝奖励。


    “又在说些奇怪的话了。”秦若芙摇摇头,似乎想起什么,她盯着他,“我早些时候就想问了,你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沈寂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顿,但接着又继续,将她的裤腿放下,慢条斯理地捋平。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总觉得,你好像能够提前预知很多事情。”秦若芙迟疑了一下,说:“譬如我说段清漓是魔尊之女的时候,你貌似一点也不惊讶,就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样。再往前追溯,还有邓元羿的事……”


    她想到那时与沈寂针锋相对,并不算多么融洽,便不再想提了。


    总之,这个想法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放在沈寂这个人身上,她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是的,我小时候被大师开了天眼,能够提前知晓很多事情。”


    沈寂说得格外顺溜,秦若芙一听就知道他在胡诌,又开始耍她了。


    于是也不揭穿,好笑地抿唇,眼珠子轻轻一转,顺着他的话问:“哦?那你知不知道我未来的夫君是谁?是不是慕容朔?”


    沈寂一本正经:“不是。”


    “当真不是?”


    “不是。”


    秦若芙歪着脑袋,清波流转的眸子笑意盈盈,问他:“那是谁?”


    沈寂薄唇勾起,看着她只妩然一笑,便足以照亮这一隅陋室的容光,掷地有声:“未来不知道,但现在是我。”


    秦若芙低眼,看着他半跪在地上,朝她微抬起脸,英挺的五官棱角分明,既有少年郎的矜贵俊美,却又杂糅几分青年的成熟坚毅。平日里那些轻佻疏狂不再,唯余认真,眼神专注而虔诚地凝望她。


    秦若芙看得微微脸热,道:“还说不要入戏太深,你自己不也是?而且天天就知道耍我玩,你若真开了天眼,怎会连这种事都不知。”


    “我若真开天眼,早就寻到幻境的解法,带你出去了。”


    “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秦若芙哼道:“整天神神秘秘的,亏我还想过,你是不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沈寂被她逗乐,哑然失笑。他站起身,眼神幽邃如古井,盛着秦若芙看不懂的东西,“你相信这世上还存在着天外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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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听闻传说中有三十六重天,可谁知这是真是假,那些飞升成仙的前辈们,也从没有回来过下界,向后世之人提及此事。”


    “并非是这种天外世界。而是一个……”沈寂琢磨着遣词用句,寻思该怎么向她形容。


    秦若芙率先反问他:“那里有战乱吗?”


    “没有。”


    “有魔道吗?”


    “也没有,甚至没有人修仙。”


    秦若芙蹙了蹙眉,嘀咕了一句“竟然没有”,说:“不会连王公贵族也没有吧?”


    沈寂摇头,“人皆为人,也只是人。”


    “在那里活着的人又如何?”


    “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时有贫苦危难,但总能得见善意如天光倾泻,风雨来时守望相助。”


    “那很美好了。”秦若芙微微出神,似是在想象。


    “你想去吗?”他问她。


    秦若芙眸光动了动,回望他,“我觉得比起我,洛九思更该去那里。”


    沈寂闻言一怔,旋即笑起来,“说的也是。”


    秦若芙撑着床沿,稳稳地跳下床,踩了踩合脚舒适的绣鞋,说:“我们去找清璃吧,然后与她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寂应了声好。


    几人回溯的时间点,正在沈寂将荀老太爷送进监牢后没几天。


    两人同至公主府,却在这里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段清漓宫装迤逦,坐于主位,她面带红妆,胜花羞玉,却比从前更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贵气。


    此时此刻,正挽袖烹茶,低垂的面庞无一丝闲适笑意,反显得阴郁。


    在她身前阶下,穆长卿跪地叩首,行的是跪拜大礼,额头深深触抵于冰凉的玉砖,犹如凝固的雕塑,动也不动,安静至极。


    场面与气氛格外沉闷,仿佛阴云密布,狂风骤雨即将逼近,令人无端端心生紧张。


    秦若芙心里一跳,还以为段清漓没有恢复记忆,迟疑着唤了声:“清璃?”


    段清漓闻声抬首,看见是她,霎时间开眉展眼,笑逐颜开。


    “若芙。”她起身相迎,路过穆长卿时连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两人先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而后段清漓牵着秦若芙的手坐上主位,顺便命人给沈寂看座添茶。


    “你有上一次的记忆吧?”秦若芙低声与她咬耳朵。


    “有的。”段清漓眸光闪动,轻轻叹息:“原谅我没有第一时间前去找你,我醒来时正在宫中,恰巧听见父皇在与朝臣商量卓玉林的案子。”


    “没关系。”秦若芙道:“不过你怎么也……”


    她不太好说出那个字眼,只能换个说法,“我还以为你会活下来。”


    “连你都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好活的。”段清漓垂下眼帘笑了笑,笑容里泛着苦涩。


    看见秦若芙倒在她面前的那刻,她犹如回到家破人亡的那一天,只觉得活着再无意义。连这世上仅有的,待她最好的人都不在了,那往后的每一天,便只剩下煎熬。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自刎,追随她而去,向死亡求一个解脱。


    秦若芙哑然,用力地握着她的手。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擅长什么安慰人的言辞,于是又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摸了摸她的发顶。


    竭尽所能,想将她的悲伤抚平。


    段清漓靠着她,阖目感受这份温暖与柔软,低低笑起来,好半晌,她才从她的怀里起身,反握住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话说回来,怎么了这是?”秦若芙瞥了眼地上的穆长卿,询问道:“他有记忆吗?”


    段清漓摇头。


    秦若芙霎时了然。三人都有死过一次的记忆,可穆长卿没有,那么同理,程风他们应该也没有。


    “他为何跪着?”她又问。


    像是回应一般,地上的穆长卿开口,声音铿锵有力,“请公主殿下收回成命。”


    段清漓面无表情,眼帘微垂,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晚了。”她说:“父皇已经下旨。本公主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神态,倒还真有七八分公主的样子,很是霸气,给秦若芙看呆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给段清漓鼓劲,“好厉害!”


    段清漓的嘴角飞快地扬了下,小声又迅速地对她说道:“跟你学的。”


    “所以,是什么圣旨?”


    沈寂忽然插声进来。看着长跪不起的穆长卿,他挑了挑眉,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虽说看见死对头这副样子,还挺解恨的,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穆长卿再度叩首,一字一句,发自肺腑,“求公主殿下收回成命,勿以臣为贱而轻辱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