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里。


    弥漫着樟脑丸冲鼻的味道。


    黄野看见，眼前是两位穿着风衣的男子。


    一位青年，一位中年。


    “黄野，他们是治安庭的人。”


    那同学提醒一句。


    识趣的离开了。


    在厕所之外，还围着几位同学。


    “发生什么事了啊？”


    “治安庭为啥要找黄野？”


    “不知道，看他们脸色，好像很严肃。”


    “别问了，这不是我们能打听的事。”


    “那我们回去继续干饭？”


    “吃毛呢，委员还被堵在厕所呢。”


    “对，至少也得看看是什么个事儿。”


    “那就等一会儿。”


    几位同学忧心忡忡。


    没敢靠近，但也没有离开。


    “黄野是吧。”


    “你好，我叫陈意凛。”


    “是治安庭刑侦支队的副队。”


    那中年人出示徽章，态度不冷不热。


    “我是黄野。”


    黄野从那徽章上收回目光。


    脸色平静。


    知道对方为何而来。


    “你见过潘森是吗？”


    刑侦副队将治安徽塞回外套的内兜中，余光却关注着黄野的细微表情。


    黄野脸色一愣：“谁是潘森？”


    他杀掉潘森后，都不知道对方名字。


    是在午饭期间，才知道的。


    于是配合的摆出疑惑的表情。


    “你会不知道？！”


    “昨夜凌晨，潘森死在城南大道！”


    身旁的青年言语高亢，压迫感十足。


    黄野表情一滞。


    瞳孔微颤。


    仿佛透露着惊恐与慌张。


    随后默默的低下了头：“我真不认识他……”


    陈意凛摆了摆手，阻止徒弟的白脸。


    “是这样的……”


    “潘森昨日跟你有过接触。”


    “就是早晨那位安检人员，说你信仰不够坚定那位。”


    “然后在傍晚，还来学校里找过你。”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在问责。”


    “信仰是否坚定，这是个人的私事。”


    “我们治安庭，不管这些，这都是学校的责任。”


    “我只是找你了解一下情况，潘森在学校，都跟你聊过什么。”


    黄野安静的听完，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紧张：“他问我信仰什么神明。”


    陈意凛笑呵呵问道：“那你怎么回他的？”


    黄野摇了摇头：“我没回，我觉得他很莫名其妙，也很冒犯，我直接走了。”


    陈意凛点了点头。


    这跟他们找到的线索一致。


    随后，


    他上扬的嘴角，


    多了些许深意：“那你可以告诉我吗？”


    “你信仰什么神明？”


    黄野愕然抬头，神色变幻。


    仿佛带着一股被冒犯的挣扎。


    陈意凛盯着他的表情，随后洒然一笑：“我开玩笑的。”


    “那他还问了你什么吗？”


    黄野心底一沉。


    最后一个问题，反而是一个坑。


    但他没有选择，不得不跳。


    他略微思考后：“我走得很快，没太听清。”


    “他好像在问我，是什么途径的。”


    陈意凛闻言，表情瞬间垮掉。


    好像在无奈潘森问的什么狗屁问题。


    “打扰了。”


    陈意凛微微欠身，招上做笔录的徒弟，离开了地板潮湿的卫生间。


    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


    黄野的脸色渐冷。


    目光漠然。


    他转身走向小便池，排解尿意。


    “黄野，怎么了吗？”


    “他们找你做什么啊。”


    “那两位治安官的脸色，好像不太满意。”


    “你是不是昨晚女票女昌被举报了？”


    男同学们挤入厕所，七嘴八舌。


    女同学们在厕所门外，也是心急如焚。


    “没有。”


    黄野抖了抖身子，平淡回道。


    “那是什么。”


    “你倒是说啊。”


    “对啊，我们都很担心你。”


    黄野闻言，心头一暖。


    这事，估计也瞒不了多久。


    “昨天下午，叫住我的，就是老李说的受害者。”


    “名叫潘森，昨夜凌晨死了。”


    几位同学表情惊愕。


    没想到，黄野跟他还有这层关系。


    那可是主城下派的天才啊！


    虽然已经死了……


    “那他们找你干什么？”


    那家境优渥的老李追问道。


    “他们怀疑是我杀的。”


    黄野系上裤带，推开拥挤的同学，走向洗手盆。


    “哈哈哈，真好笑。”


    “治安庭这么不专业吗？”


    “这也太离谱了。”


    “黄委员这纤瘦的身板，我能打十个。”


    “今年听过的最好笑话了。”


    同学们很是高兴。


    似乎想要通过逗趣，缓解方才的紧张。


    黄野扭上水龙头。


    用沾满水的双手，将额前的刘海往后脑上顺去。


    望着镜子前的自己，嘴角上扬：


    “万一呢？”


    同学当即搂住黄野肩膀，严肃说道：“你要能杀潘森，我倒立吃shi！”


    老李将功能机兴奋的举了起来：“我倒立拉给他吃！”


    “滚！”


    ……


    二人走出校园。


    陈意凛回望“契约三中”的镀金牌匾，沧桑的眸子，被热辣的阳光刺得微眯。


    “师父，看什么？”


    青年也疑惑的回望，只看到进进出出的年轻学生。


    几年前，他也是这般青春无忧。


    如今已进入接触危险的第一顺位。


    “那黄野，有事瞒着我们。”


    陈意凛收回了目光，


    从内兜里掏出墨镜，擦了擦：


    “他在表演紧张、局促。”


    “可很遗憾，他不是影帝，眼神中，没戏。”


    “表面是到位了，但眼神是心灵的窗户，至始至终，都很平静。但对我来说，他的演技很差。”


    身旁的青年满脸惊愕，随后，便是怒火中烧。


    他居然一直都没发现！


    “那我回去接着审他！”


    深感羞愧受骗的他，当即便要回头。


    却被陈意凛拦了下来。


    神情不满：“你老这么冲动干什么？”


    “就不能稳重一点吗？”


    “谁没有秘密。”


    “他想隐瞒，自然无伤大雅。”


    陈意凛白了青年一眼，鼻孔中喷出不耐的热气。


    随后，将墨镜戴上，迈步离开：


    “只要那个秘密，”


    “不与潘森的死有关就行。”


    青年连忙跟上：“那要怎么知道？”


    “自己想。”


    青年脚步一顿：“我这就去查，黄野昨晚在哪里！”


    陈意凛闻言，回眸不解的看向徒弟：


    “你煞笔吧？”


    “基础的知识点都忘光了？”


    “他能当着潘森的面，诵读契约教义，就说明他不是其他途径的人。”


    “心脏都被挖出来了，还有必要查他有没有脉搏？”


    青年慌了，脸色窘迫：“那师父你的意思是，他没有嫌疑？”


    支队长冷哼一声：“在没抓住凶手之前，他的嫌疑就永远不会排除。”


    “只是大小而已。”


    “走吧，走访下一人。”


    青年赶忙跟上脚步：“都到学校了，不上去看望一下吗？”


    陈意凛不耐的甩手拒绝：“忙着呢。”


    ……


    午饭之后，是午休。


    在闷热环境中睡觉，是一件难熬的事。


    黄野冲了个冷水澡。


    便躺在凉席上，闭上了眼眸。


    他没有忘记，第二座坟，只挖出了棺木一角。


    当他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意识空间时，


    他捡起铁铲，


    继续开挖，


    迫切想要知道，这里埋葬着什么秘密。


    这一动工，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整座棺材，


    被黄野完完整整的挖了出来。


    这座棺木，很是完整。并没有被虫豸啃噬的痕迹。


    表面均匀涂抹黑色的漆料，看起来古朴肃穆。


    可在黄野眼中，却多了一份邪性。


    红棺为寿终，黑棺为枉死。


    黄野紧握铁铲，表情谨慎。


    这是他在意识空间中，唯一的倚仗。


    “开棺。”


    静观良久，无事发生。


    黄野不再继续等候，将圆铲头插在黑棺的缝隙中，用力撬开。


    咯咯咯——


    废了不少气力，棺木被撬开一角。


    可再如何撬动，都很难有角度幅度的松棺。


    黄野思索两秒。


    将那铁铲插在身旁土堆上，方便随时拿到。


    他伸出双手，心中警觉。


    抓住松开的棺木，用力推起。


    嘭！


    棺盖落地，扬起灰尘，声响沉闷。


    黄野谨慎后退，下意识握住木柄铁铲。


    可当看清棺木内部，却是眼神惊愕。


    “没有尸体？”


    在那里面，黄野又是未曾看见骸骨。


    而是一套完整的黑色丧服。


    不仅有瓜皮帽，马甲衫，还有收腿裤，还有黑布鞋。


    都是古代样式。


    但最吸引黄野注意的，便是在此丧服之上，生长着一株植物。


    黄野对此并不陌生。


    “桃金娘。”


    黄野目光凝重。


    桃金娘，也叫捻（niǎn）子（zi）、山捻。


    这类植物，常生长在荒山野岭。


    但唯独生长在坟头上的，浆果最是饱满味美。


    别的地方，桃金娘的花瓣是紫粉色的。


    而眼前这株，花瓣红艳，如同吸饱了血液。


    再看那空荡荡的丧服。


    黄野很难不怀疑，里面的尸体，被这株桃金娘当成了养分。


    “暂时不接触。”


    黄野不敢小觑。


    保持距离，决定观察一阵。


    能跟铁铲一样，在这空间中存在，绝对不简单。


    叮铃铃——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


    在意识空间中，如催命符般荡漾。


    黄野感到烦躁。


    刚想将铁铲插入土堆，离开此地。


    却在地上的石碑上，看到了惊人的变化。


    “途径：契约。”


    “墓主：黄野。”


    “等级：0级（已觉醒）。”


    黄野心神一颤。


    他还记得，


    第一次看的时候，上面并没有镌刻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