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海中。


    还是熟悉的土包坟头。


    只不过这一次，有了些许的不一样。


    “碰到了。”


    黄野满眼血丝。


    喘着粗气。


    左手剧烈颤抖。


    紧咬的牙关都微微渗血。


    仿佛承受着白犬相等的重力。


    直到用尽全身气力，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木柄铁铲。


    咔擦咔擦——


    与此同时。


    黄野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清脆悦耳。


    仿佛摔碎的玻璃声。


    正如蜘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视野越发清晰的同时，


    仿佛某种枷锁，也在黄野自己身上崩裂。


    最大的感受，便是限制行动的重力，迅速消退。


    适应了压制的黄野，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全身的肌肉没有了压力，双膝一软，直接压瘪了软烂的土堆。


    黄野的双手，


    更是下意识扶住直插地面的铁铲。


    如溺水者脱离上岸，大口喘息。


    缓了片刻钟。


    黄野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土包前，留下沉沉的跪印。


    肩膀蹭去迷眼的汗珠，黄野依旧保持着谨慎。


    见没其他异样，这才将视线下移。


    望向双手之中圆润的木柄。


    “重力消失了。”


    “是碰到铁铲的缘故吗？”


    黄野呢喃自语。


    随后，将其缓缓抽离泥土。


    发出轻微摩擦声。


    黄野停顿。


    精神高度集中。


    警惕的观察两秒后，没发现有新的变化。


    这才猛然间，将其抽出。


    掀起些许土块。


    “活动的范围变大了。”


    “没拿铁铲之前，抬手都费劲。”


    “没猜错的话，这把铁铲，就是开启墓群的钥匙。”


    “也是唯一的解。”


    黄野适应轻松的身体。


    随后看向生锈的圆形铲头。


    上面附着着几大黑块。


    按照经验来看，是凝固的血。


    至于是多久之前残留，黄野看不出来。


    他谨慎伸手，却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如触电般缩回。


    整张脸挤出痛苦的神情。


    痛！


    刺骨的痛！


    这血不能碰！


    黄野单手扶额，冷汗直流。


    光是指腹触碰，


    就听到尖锐的呓语，如钢针般刺入大脑！


    一瞬之间，


    无数惊悚的悼词，夹杂着遍地血腥，森然骸骨。


    化作闪烁的幻影，在他意识之中游弋。


    令他身心痉挛。


    此刻，


    黄野痛苦难忍，


    可依旧死死抓住木柄，不舍得丢开。


    后怕之余，他满眼渴望。


    这件物品，绝对是大杀器。


    若是伤人，恐怕就是极致的酷刑！


    “赋予这把铁铲特殊的，就是上面的血迹。”


    黄野眼神狂热。


    可还是下意识将铲头离远自己。


    心有余悸。


    至于是谁的血，黄野猜不出。


    但绝对等级极高！


    “至少90级以上。”


    “信仰邪神。”


    黄野缓了片刻，这才将目光，从圆铲头上挪开。


    望着烟雾弥漫的四周。


    估算如今的可见度，能有三十米。


    相比之前伸手难见五指，好上太多。


    “既然能自由活动了。”


    “也该探寻一下边际。”


    黄野打定主意，紧握铁铲，谨慎走离。


    可很快，便在一片浓雾前，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区域，附加着先前恐怖的重力，一旦迈入，便深陷其中。


    黄野没有犹豫，当即回头。


    打量四周，此次的活动范围，足有三十平米。


    而下一次开拓，就不知是何条件。


    当然，黄野也有了新的收获。


    在他身旁，有一座未曾挖掘的土坟。


    这座土包，看起来很是新鲜。


    那隆起的土包上，放置着两道土块。


    呈六边形，中间夹着两张纸钱。


    在土包前，还放置着一块大理石墓碑。


    上面干净平整，完全没有雕刻的痕迹。


    “第一座是空坟。”


    “那第二座里，能有什么？”


    黄野目光思索。


    掂了掂手中的趁手的铁铲。


    脸色一凝。


    “挖。”


    他也期待，能否在这意识墓群中，挖掘出更多的信息。


    三小时后。


    黄野精疲力竭。


    坐在铁铲木柄上，汗如雨下。


    在此地，


    他被卸去了超凡之力。


    身体素质，回归到普通人水准。


    几个小时，才挖了三分之二，棺木都未曾见到。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放学铃声，突兀响起。


    “继续。”


    黄野表情一狠。


    于是，又过去半个小时。


    “黄委员，该去吃饭啦……啦…啦。”


    意识空间中。


    出现同学的呼唤。


    那声音，犹如从天上传来。


    浩瀚且深远。


    “就先这样吧。”


    黄野看着脚下土堆里，露出的些许棺木。


    微叹一口，便将铁铲扔到一旁。


    这体力活，急不得。


    随后，意念一动，便退出了意识空间。


    神殿内。


    黄野睁开了眼眸。


    看到的，是围在一起的同学们。


    “欸？”


    “你们有没有发现。”


    “黄野同学，好像不一样了。”


    “有吗？我没感觉啊。”


    “哪有变化啊。”


    “你要是想说委员变帅了这种吹捧话，我劝你别说。”


    几位同学谈笑打闹。


    可先前一直盯着黄野的同学，也是觉得奇怪。


    总感觉黄野的眼神，变得更深邃了些。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别聊了，走吧。”


    “都饿了。”


    黄野听着同学们的叽叽喳喳，仅是摆了摆手。


    一行七人，组队前往食堂。


    打好饭，


    男男女女围坐在长条桌上，


    交流着自己的见闻。


    “劲爆消息！”


    “刚得到的消息！”


    “城内发生了大事！”


    有一位同学看完功能机短信，也是惊喜的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一位女生晃着短发，询问道。


    “好你个小子，难怪你没觉醒呢。”


    “对契约之神的信仰这么不纯，感情是玩物丧志。”


    某位男同学，满眼柠檬。


    “我家里有钱，不许我带手机？”


    “而且说得好像你就觉醒了一样。”


    那男生将手机小心的揣回大腿间，反呛道。


    同学们感情纯粹。


    不参杂任何功利。


    这样的关系，让黄野很是轻松享受。


    不过他仅是默默吃饭，没有加入交谈。


    偶尔抬眼，乐呵呵的看他们拌嘴。


    “别卖关子了，有屁快放。”


    有人急个不行。


    好奇是什么劲爆消息。


    “就是城南大道，死了个契约天才！”


    那人语气兴奋。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黄野脸色平静，


    那夹菜的手也没有丝毫停顿。


    仿佛听着漠不关心的事情。


    据他所说，消息是通过走读生传回来的。


    这件事闹得很大。


    主城那边大发雷霆，亲自派人过问。


    整座城的治安员，都在行动起来，到处是风声鹤唳。


    城内死伤的人数大量激增。


    大多数都是邪教徒，当然不乏被波及的居民。


    这话，令所有同学惊讶捂嘴：


    “这事真的吗？”


    “难怪动静这么大。”


    “24岁，就成为了队长，还是37级的契约师，确实是天才！”


    “大多数大学毕业生，基本都卡在25级左右。”


    “那人确实天赋了得。”


    “看来上面是认真了。”


    “你们怎么没心没肺啊，难道不感到害怕吗？”


    “我们城市潜藏了这么多的异端，这多危险啊。”


    黄野扒了一口饭，认同道：“确实危险。”


    他有些小瞧了潘森背后的能量。


    没想到对方真与主城有所牵连。


    据同学所述，似乎还很深。


    “幸好提前杀了。”


    黄野夹上一块肉，心中清醒。


    契约城，并不是单指某一座，而是对信仰神明【契约】的统称。


    而这样的城市，共有二十三座。


    由高大城墙包裹，分居各地，只按建立的时间排序。


    黄野所在的城市，为十八城。


    这些势力，便是通过散播神明信仰，建立的信徒领地。


    黄野毫不怀疑，如果给神职人员更多时间，绝对能将老家引导成新的契约城。


    他并不反对，在这神明冲突的年代，人类艰难求生。


    投靠到某位神灵之下，至少能安稳度日。


    不像如今，暴力犯罪，毫无秩序，整日提心吊胆。


    据黄野所知。


    目前最大也最多的城市，是信仰神明【存护】的信徒。


    共有161座。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凶手十分狂妄。”


    “治安官在新闻中说了，这是对他们的赤裸裸的挑衅。”


    那同学越说越兴奋，滔滔不绝。


    表示那凶杀现场，完全没有被破坏，甚至不屑掩盖。


    【毁灭】的力量，残留极深。


    这一行为，触怒了契约主城（一城）。


    黄野默默听着。


    他有想过破坏现场。


    至少给治安员增加工作量。


    可他当时放弃了这个想法，无论是碎石堆，图钉，都没处理。


    表明毁灭途径的力量，给出正确的信息，才能误导更多人。


    而能背诵契约教义的自己，再加上学生身份，反而是最好的遮掩。


    再加上监控设备，基本部署在中高档小区，以及重要地点。


    这也是黄野放弃进入小区灭口的理由。


    而是选择稳妥的设伏截杀。


    在此乱世，电子设备价格不菲，很难普及。


    潘森之死，注定成为一桩查不出的悬案。


    “听走读的同学说。”


    “这可能是团伙作案。”


    “在那现场，还查出【诡异】的力量痕迹。”


    那同学眉飞色舞。


    享受着其他人震惊的表情。


    可黄野听闻，蓦然皱眉。


    诡异？


    随后，眼眸凝重，升起些许的不安。


    他很确定，自己并非诡异信徒，更没有诡异的力量。


    可为何会说，潘森死亡现场，查出【诡异】？


    黄野梳理一遍。


    最终确定，自己未曾被跟踪。


    杀人现场，也是干净利落。


    如果那【诡异】，真是潘森的人，没理由看着我杀对方。


    “后来的吗？”


    黄野思索着，虽然不能说放心。


    但自己的嫌疑，洗得很彻底。


    至于那【诡异】，是何作为，便与自己无关。


    而阴差阳错的，增添了更多误导的信息。


    但若真有人找自己的麻烦……


    那一切都不是麻烦。


    “我吃好了。”


    “去个洗手间。”


    他把这件事抛诸脑后，跟同学们打了声招呼。


    便将学校提供的不锈钢饭盆，拿到回收处，然后来到了卫生间。


    学校的厕所，弥漫着樟脑球的味道。


    尖锐刺鼻。


    这里每日都有专人清理，还算干净入眼。


    “我能不能将铁铲，带到现实？”


    黄野在小便池前站定，


    双手刚触碰到裤头，便升起这般想法。


    怀着尝试的念头，他默默走入坐式马桶隔间。


    闭上了双眼。


    如今，


    黄野获得了意识空间一定的主导权。


    已经能自行控制，在闭目之后，眼前不会强制出现迷雾坟场。


    这让他多年来紧绷的心，略微轻松。


    “真的可以。”


    黄野坐在马桶上，尝试几下，脸上便露出满意的笑意。


    只见他的双手之间，凭空出现那把熟悉的木柄铁铲。


    铲头之上，血块漆黑斑驳。


    其中蕴含着极度恐怖的邪性。


    就连触碰，都能令人意识错乱，达成强行限制的效果。


    若是打伤，后果不堪设想。


    “黄野，你在里面吗？”


    “有人要找你。”


    就在这时。


    外面响起呼喊的声音。


    黄野眸光一冷，将那铁铲收回意识空间。


    他感知得到，


    门外有两道不俗的超凡气息，正在靠近。


    咯吱——


    黄野脸色平静，推开了厕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