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随风的绑架图谋
作品:《尚意随风》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苏州河上泛着灰蒙蒙的光。闸北福寿里那间破屋子里,黑皮听完苏曼娘的计划,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思。
“绑架孩子……”黑皮眯起眼睛,“苏太太,你确定要这么做?杀人是一回事,绑架是另一回事。杀了人,一了百了。绑了人,后续麻烦多着呢——要藏匿,要谈判,要防着巡捕房追查。而且一旦失手,就是重罪。”
“我加钱。”苏曼娘的声音冷得像冰,“两千五百大洋,只要你们把人绑来,交到我指定的地方。后续的事不用你们管,我自己处理。”
两千五百大洋。这个数字让屋里另外三个汉子眼睛都亮了。他们干一年脏活也赚不到这么多。
黑皮却显得很谨慎:“苏太太,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头?值得你花这么大价钱?”
苏曼娘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必须透露一些信息,才能让黑皮接下这单生意。
“这孩子叫陈随风,七岁,在法租界读私塾。”她说,“他母亲叫珍鸽,是我的仇人。我要用这孩子,逼他母亲就范。”
“珍鸽……”黑皮重复这个名字,“就是你要杀的那个女人的孩子?”
“对。”苏曼娘眼中闪过疯狂的光,“但我想了想,直接杀了他太便宜珍鸽了。我要让他活着,让珍鸽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受苦,让她跪下来求我!”
黑皮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苏太太,您这仇恨可够深的。不过我得提醒您,绑孩子比杀人风险大。法租界巡捕房对儿童绑架案查得特别严,尤其是有点背景的家庭。”
“他们没背景。”苏曼娘立刻说,“珍鸽就是个普通妇人,嫁了个拉黄包车的。她儿子读的私塾也是普通学堂,不是什么贵族学校。”
这话半真半假。珍鸽确实嫁了个车夫,但秦佩兰和许秀娥这两个朋友可不普通。不过苏曼娘刻意隐瞒了这一点——她怕黑皮知道珍鸽和法租界社交名流有关系后,不敢接这单生意。
黑皮又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好,这单我接了。两千五百大洋,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付清。”
苏曼娘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大洋的定金。剩下的钱,等人到手了,我一次性付清。”
黑皮接过银票,对着光线看了看真伪,满意地收进口袋:“说说具体情况吧。孩子什么时间在哪里下手最方便?”
苏曼娘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她这几天暗中观察记录的信息:“这孩子每天下午三点放学,从学堂到他家要经过三条巷子。其中第二条巷子最偏僻,白天也没什么人走。你们可以在那里下手。”
她指着纸上手绘的地图:“最好是今天下午就动手。明天开始我要处理一些私事,没时间盯着。”
“今天下午?”黑皮皱眉,“太急了。我们得踩点,得安排车辆,得制定撤退路线。最快也要明天。”
“那就明天。”苏曼娘妥协了,“但一定要成功。如果这次再失败……”
“放心。”黑皮打断她,“我黑皮在上海滩混了二十年,接下的活儿从没失过手。绑个七岁的孩子,手到擒来。”
送走苏曼娘,黑皮把三个手下叫到跟前。
“阿彪,你今天去法租界踩点。”他对刀疤脸说,“把那条巷子前后都摸清楚,看看有没有巡捕巡逻,什么时间人最少。”
“是,老大。”
“阿强,你去弄辆车。”黑皮对瘦高个说,“要不起眼的,车牌换成假的。再准备麻袋、绳子、胶布。”
“明白。”
“阿勇,你负责接应。”黑皮对第三个汉子说,“车停在巷子口,人一绑到手立刻开车,按我规划的路线撤离。”
分配完任务,黑皮点了支烟,深吸一口。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苏曼娘这个女人太疯狂,疯狂的人往往会把身边所有人都拖下水。
但他已经收了定金,没有退路了。
干完这一票,拿到两千五百大洋,他就离开上海,去香港避风头。上海滩越来越不太平,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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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随风放学了。
孩子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今天画的画,蹦蹦跳跳地走出学堂。今天美术课老师教画动物,他画了一只猫,老师夸他画得生动。
“随风,一起走啊!”几个同学招呼他。
“今天不行,我娘说让我早点回家。”随风礼貌地拒绝,“明天再一起玩。”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家走。第一条巷子很热闹,有卖糖人的摊子,有磨刀师傅的吆喝,还有几个妇人在井边洗衣服。随风在糖人摊前停了一会儿,看着老爷爷用糖稀捏出孙悟空、猪八戒,看得入了迷。
“小朋友,来一个?”老爷爷笑眯眯地问。
随风摸摸口袋,里面有两枚铜板,是娘给他买零嘴的。但他想了想,摇摇头:“今天不买了,谢谢爷爷。”
他还要存钱给娘买生日礼物呢。
走过第一条巷子,进入第二条巷子。这里果然安静得多,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骑过,行人很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随风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孩子敏锐地回头,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落叶的声音。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这是一种天生的直觉,像小动物感知到危险时的警觉。
随风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书包在背上颠簸,画板在手里摇晃。他想快点走出这条巷子,到了第三条巷子就有人了,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出现了两个人。
是两个穿短褂的汉子,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瘦高个。他们堵在巷口,似笑非笑地看着随风。
“小朋友,跑这么快干什么?”刀疤脸说,“叔叔问你个路。”
随风立刻转身,想往回跑。但巷子另一头也出现了两个人,把退路也堵住了。
他被包围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随风握紧画板,心跳得很快,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娘说过,遇到坏人不要慌,要动脑子。
“不干什么,就是想请你去个地方玩。”瘦高个走上前,伸手要抓他的胳膊。
随风突然举起画板,用力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画板裂成两半。这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小子,还挺机灵。”刀疤脸冷笑,“不过没用,这条巷子我们早就清了场,没人会来。”
四个人从两头慢慢逼近。随风被堵在中间,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硬拼肯定打不过,呼救可能没人听见,跑也跑不掉……怎么办?
忽然,他想起娘教过的一句话:如果遇到逃不掉的危险,就尽量拖延时间,等机会。
“你们是谁派来的?”随风抬起头,看着刀疤脸,“是苏曼娘吗?”
四个绑匪都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一个七岁的孩子会这么冷静,更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雇主的名字。
“小子,知道的不少啊。”刀疤脸眯起眼睛,“既然知道,就乖乖跟我们走,少受点苦。”
“她给了你们多少钱?”随风继续问,“我可以让我娘给你们双倍。”
这话让绑匪们更吃惊了。瘦高个忍不住问:“你娘很有钱?”
“我娘的朋友很有钱。”随风说,“秦佩兰阿姨,许秀娥阿姨,她们都是上海滩有名的人物。你们绑架我,她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绑匪们面面相觑。苏曼娘可没告诉他们,这孩子的背景这么复杂。
“老大,怎么办?”瘦高个低声问刀疤脸,“好像踢到铁板了。”
刀疤脸脸色阴晴不定。他接活时最怕的就是这种状况——雇主隐瞒关键信息,让他们惹上不该惹的人。秦佩兰和许秀娥这两个名字他听说过,都是在法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定金已经收了,人也围住了,现在收手已经晚了。
“别听他瞎说。”刀疤脸一咬牙,“一个小孩子的话能信?抓紧时间,绑了走!”
四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随风知道自己拖延时间的策略成功了——刚才说话的时候,他注意到巷子尽头有个窗户开了条缝,有人影一闪而过。也许那人会去报信,也许巡捕会来。
但现在,他必须靠自己了。
当第一个绑匪的手快要碰到他时,随风突然蹲下,从对方胯下钻了过去。这一招是他和学堂里的孩子玩闹时学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抓住他!”
随风爬起来就往巷口跑。但他毕竟是个孩子,没跑几步就被瘦高个从后面揪住了衣领。
“还想跑?”瘦高个恶狠狠地说。
随风突然低头,狠狠一口咬在对方手上。
“啊!”瘦高个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手上被咬出了血印子。
随风趁机又跑,但另外两个人已经围了上来。刀疤脸掏出一块手帕,上面浸了迷药,就要往随风口鼻上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子里刮起了一阵奇怪的风。
风不大,却精准地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迷住了绑匪们的眼睛。刀疤脸手里的手帕被风吹走,飘到了墙头上。
“怎么回事?”
“哪来的风?”
趁绑匪们揉眼睛的功夫,随风挣脱了束缚,继续往巷口跑。但巷口停着一辆黑色汽车,车门开着,显然是接应他们的。
随风一咬牙,转身往旁边一扇半开的院门冲去。那是户人家的后门,门虚掩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他刚冲到门口,院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站在门里,看见随风和追来的绑匪,愣了一下。
“救命!”随风喊道,“他们要绑架我!”
妇人脸色一变,立刻把随风拉进门里,然后对着巷子大喊:“来人啊!抓人贩子啊!有人要抢孩子!”
她的嗓门很大,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很快,附近几户人家都打开了窗户。
“怎么回事?”
“谁家孩子被抢了?”
“快叫巡捕!”
绑匪们见势不妙,互相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跑。他们跳上汽车,引擎轰鸣,车子疾驰而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妇人关好院门,这才仔细打量随风:“孩子,你没事吧?那些是什么人?”
“谢谢阿姨。”随风惊魂未定,但还是礼貌地道谢,“他们是坏人,想绑架我。阿姨,我能借您家的电话用一下吗?我想给我娘打个电话。”
妇人把随风带进屋里。这是户普通人家,陈设简单但整洁。妇人给随风倒了杯水,然后指着桌上的电话:“用吧。”
随风拨通了家里的号码。接电话的是老蔫。
“老蔫叔,是我。”随风的声音还有点颤抖,“我刚才差点被人绑架了,现在在一个阿姨家里。”
电话那头传来老蔫焦急的声音:“什么?!你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在……”随风看向妇人。
妇人接过电话,报了个地址:“孩子在我这儿很安全,你们快来接他吧。”
挂断电话,妇人坐在随风对面,温和地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随风。”
“好名字。”妇人笑了笑,“刚才你真勇敢。一般孩子遇到这种事,早就吓哭了。”
“我娘教过我,遇到危险要冷静。”随风说,“阿姨,您救了我,我该怎么感谢您?”
妇人摇摇头:“不用谢。我也是做母亲的,看到孩子有危险,哪能不管。”
她顿了顿,又问:“那些人为什么要绑架你?你家里得罪什么人了吗?”
随风低下头,小声说:“我娘说,有个坏人一直想害我们。但我娘会保护我的。”
妇人看着随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等你娘来了,让她以后多注意。最近世道不太平。”
大约二十分钟后,珍鸽和老蔫赶到了。珍鸽一进门就抱住随风,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娘,我没事。”随风说,“多亏这位阿姨救了我。”
珍鸽这才看向那位妇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救了我儿子。这份恩情,我们一定铭记在心。”
妇人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倒是你们,得罪了什么人吗?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绑架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珍鸽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知道是谁。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她再次道谢后,带着随风离开了。临走前,她悄悄在妇人家的桌上留了一个护身符——那是她用神力制作的,能保佑这家人平安。
回家的路上,随风紧紧牵着珍鸽的手。
“娘,那些人是苏曼娘派来的,对吗?”孩子忽然问。
珍鸽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儿子:“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他们说话了。”随风说,“娘,苏曼娘为什么这么恨我们?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吗?”
珍鸽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有些人作恶,不需要理由。他们只是看不得别人过得好,看不得善良的人得到幸福。但是随风,你要记住——善恶终有报。作恶的人,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随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家,珍鸽让老蔫带随风去休息,自己则坐在院子里,闭上了眼睛。
她的神识展开,追踪着那辆黑色汽车的轨迹。车子开到了闸北,停在福寿里附近。四个绑匪下了车,走进那间破屋子。
珍鸽“看”到了黑皮,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老大,失手了。”刀疤脸垂头丧气,“那小子太机灵,而且巷子里突然刮风,迷了我们眼睛。后来有个妇人出来喊人,我们只能撤了。”
黑皮脸色阴沉:“苏曼娘那边怎么说?”
“还没告诉她。”
“先别告诉。”黑皮说,“明天再试一次。这次我亲自去。”
珍鸽睁开眼睛,眼中寒光闪烁。
苏曼娘,黑皮……既然你们不依不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起身走进屋里,对老蔫说:“明天我要出去一整天。你在家照顾好随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门。”
“你要去找他们?”老蔫担心地问。
“不是找,是等。”珍鸽平静地说,“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夜色渐深,珍鸽坐在窗前,开始准备明天需要的东西。
苏曼娘的疯狂已经到了顶点。而珍鸽的耐心,也已经到了尽头。
明天,一切该有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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