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真相大白

作品:《尚意随风

    清晨六点,上海火车站笼罩在薄雾中。夜班车缓缓进站,汽笛声划破黎明的寂静。珍鸽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火车,一夜未眠,她的脸上却没有倦容,眼神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明。


    站台上已经有个人在等她——是老蔫。他穿着深灰色的短褂,手里提着油纸包,看见珍鸽立刻迎上来。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珍鸽有些意外。


    “昨晚右眼皮一直跳,担心你。”老蔫把油纸包递给她,“刚买的生煎,还热着。先吃点。”


    珍鸽心头一暖。这个男人话不多,但总是用最朴实的方式关心她。七年前她“复活”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七年来他从不问她从哪里来,为什么有那些神奇的本事,只是默默守护着她和随风。


    两人走出火车站,叫了辆黄包车。清晨的上海还没有完全醒来,街道上只有清洁工在扫地,早点摊开始生火,牛奶车叮铃铃地驶过。


    “家里没事吧?”珍鸽问。


    “没事,随风还睡着。”老蔫说,“不过昨天下午,秦老板和许老板都来找过你,说有事要商量。”


    珍鸽点点头。她知道秦佩兰和许秀娥肯定也收到了南京的消息,苏曼娘的疯狂已经让她们忍无可忍了。


    “先去秦佩兰那里。”她说。


    黄包车拐进法租界,停在“兰苑”会所后门。火灾过去两天了,杂物间的废墟已经清理干净,工人们正在修复外墙。会所暂停营业,门口挂着“内部整修”的牌子。


    秦佩兰在书房里等她们。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的黑眼圈用粉也遮不住,但眼神依然坚定。许秀娥也在,她昨天连夜从南京赶回来,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


    “珍鸽!”两人看见她,同时站起来。


    “坐下说。”珍鸽关上门,从行李里拿出那本日记,“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她把日记放在书桌上,翻开到关键的那几页。秦佩兰和许秀娥凑过来看,刚开始还有些疑惑,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两人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这是苏曼娘的日记?”秦佩兰的声音在颤抖。


    “对。”珍鸽说,“七年前她毒死我之后写的。还有,我找到了当年赵公馆的佣人周妈,她亲眼看见苏曼娘给我下毒。”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与室内的沉重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许秀娥忽然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所以……所以珍鸽姐你真的是……真的是七年前那个珍鸽?赵文远的原配妻子?”


    珍鸽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是,也不是。七年前的那个珍鸽确实死了,被苏曼娘毒死了。我只是……借她的身体活过来,完成一些未了的事。”


    她尽量说得简单。关于善尚神君、关于使命、关于神力,这些太过玄奥,她不想让朋友们困扰。


    秦佩兰红着眼睛问:“那你这七年……你这七年看着苏曼娘逍遥法外,看着赵文远和她在一起,你心里……该有多苦?”


    珍鸽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刚开始是恨,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报仇。但后来我想通了,让他们死太便宜了。我要让他们活着,亲眼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一点点失去,看着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站起来,过得比他们更好。”


    她看向秦佩兰和许秀娥:“而你们,就是我最大的底气。看到你们从泥潭里爬起来,有了自己的事业,找到了真正的幸福,我觉得这七年值得。”


    秦佩兰和许秀娥同时抱住她,三个女人哭成一团。七年的情谊,七年的相互扶持,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哭够了,秦佩兰擦干眼泪,眼中燃起怒火:“珍鸽,我们现在有证据了,可以告苏曼娘了!杀人罪、纵火罪、诬陷罪……数罪并罚,够她枪毙十回了!”


    “还不够。”珍鸽冷静地说,“光有日记和周妈的证词,苏曼娘可能会狡辩说日记是伪造的,周妈是收买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需要让她在公开场合无可辩驳地认罪。”


    “怎么做?”许秀娥问。


    珍鸽从怀里又掏出几张纸:“这是周妈提供的线索。她说苏曼娘在赵公馆里藏了很多东西——贿赂官员的记录、做假账的账本、从黑市买来的赃物。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些,苏曼娘就彻底完了。”


    秦佩兰眼睛一亮:“赵公馆现在空着,苏曼娘逃跑后,赵文远也躲债去了。我们可以进去搜!”


    “需要合法手续。”珍鸽说,“我已经联系了王探长,把日记和周妈证词的事告诉他了。他会申请搜查令,今天上午就去赵公馆。”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管事的声音响起:“老板,王探长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三人对视一眼,秦佩兰整理了一下仪容:“请王探长进来。”


    王探长穿着便服,脸色严肃。他进来后先对珍鸽点点头:“陈夫人,南京那边已经把情况通报给我们了。那个试图威胁你的人已经招了,确实是苏曼娘指使的。她还派了另外几个人去南京,想对许老板不利,不过都被南京警方控制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曼娘现在在哪里?”秦佩兰急切地问。


    “还没有确切消息。”王探长摇头,“她太狡猾了,用了至少三个假身份。但我们排查了所有出上海的渠道,她没有离开。肯定还藏在上海的某个地方。”


    “那搜查赵公馆的事……”珍鸽问。


    “搜查令已经批了。”王探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现在就可以去。不过我需要你们中的一个人配合——周妈说还有一本更重要的账本,藏在赵公馆书房密室里。你们谁知道密室的位置?”


    三人都摇头。珍鸽虽然曾是赵公馆的女主人,但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而且她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密室。


    “我去找个人。”秦佩兰忽然说,“赵公馆以前的管家老陈,他应该知道。苏曼娘把他辞退后,他在我茶馆做过一段时间,后来回老家了。但他儿子还在上海,我可以找到他。”


    “快去。”王探长说,“我在这里等。”


    秦佩兰立刻出去打电话。半个小时后,她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瘦瘦高高的,神情拘谨。


    “这是老陈的儿子小陈。”秦佩兰介绍,“他知道密室的事。”


    小陈显然很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我爹……我爹临走前告诉过我,说如果有一天赵家出事了,密室里的东西可能有用……但他不让我轻易说出去。”


    “现在就是有用的时候。”王探长温和地说,“小陈,苏曼娘涉嫌杀人、纵火、诬陷,我们必须找到证据将她绳之以法。你父亲的这个秘密,可能会帮到很多人。”


    小陈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密室在书房东墙的书架后面。机关在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七本书,那是一本假书,往右转三圈,再往左转一圈,书架就会移开。”


    王探长记下来:“谢谢你的配合。等事情结束后,我们会给你申请证人保护。”


    上午九点,两辆汽车停在赵公馆门口。这座曾经气派的宅邸如今显得萧条破败,门前的石狮子缺了一个角,铁门上锈迹斑斑。王探长带着六个巡捕,珍鸽、秦佩兰、许秀娥作为相关人员也一同前往。


    巡捕用工具撬开已经生锈的门锁,一行人走了进去。院子里落叶满地,花坛里的植物都枯死了,喷水池干涸见底。宅子里的家具大多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旧物,地上到处是灰尘和垃圾。


    “才几天没人住,就成这样了。”秦佩兰感慨。


    “苏曼娘逃走前,把能卖的都卖了。”珍鸽平静地说。她对这里没有太多感情,七年前的那些记忆,无论是好是坏,都随着那个珍鸽的死而消散了。


    书房在二楼。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书架还在,但上面的书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东倒西歪。王探长按照小陈说的方法,找到第三排第七本书——那是一本《论语》,看起来和普通书没什么两样。


    他抓住书脊往右转了三圈,再往左转了一圈。


    “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后面一扇暗门。门是铁制的,上有密码锁。


    “这怎么办?”一个巡捕问。


    王探长仔细看了看锁:“老式的转盘密码锁,四位数字。试试苏曼娘的生日。”


    他试了几个组合都不对。珍鸽忽然说:“试试赵文远的生日,或者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王探长试了赵文远的生日——不对。试了结婚纪念日——也不对。


    “会不会是珍鸽姐的……”许秀娥脱口而出,又赶紧闭嘴。


    珍鸽却点点头:“有可能。苏曼娘这种人,很可能用受害者的信息作为密码,满足她变态的心理。”


    王探长试着输入珍鸽的生日。锁“咔”的一声,开了。


    暗门后面是个不大的密室,大约五平米,没有窗户,靠墙摆着几个铁皮柜子。巡捕们打开柜子,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最上面的柜子里是账本,整整十本,记录着赵家这些年的所有收支。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很多账目都是伪造的,明显在做假账偷税漏税。还有一本专门记录贿赂官员的明细,时间、金额、受贿人姓名、事由,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柜子里是信件。苏曼娘和各个官员、商人、黑道人物的往来信件,内容涉及权钱交易、商业欺诈、甚至还有几封谋划陷害竞争对手的信。其中一封信是写给一个叫“龙爷”的人的,内容是关于如何对付秦佩兰和许秀娥,日期就在火灾发生前一周。


    第三个柜子最令人震惊——里面是古董、珠宝、金条,还有很多一看就来路不明的财物。王探长拿起一件玉器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是去年苏州博物馆失窃的文物!居然在这里!”


    “这里还有!”一个巡捕从柜子底层翻出几幅卷轴,展开一看,是古画,“这些……这些好像是南京那边正在追查的赃物!”


    铁证如山。苏曼娘不仅杀了人,还涉嫌偷税、贿赂、销赃、文物走私……任何一项都够她坐牢的,加在一起,枪毙都不为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珍鸽站在密室里,看着这些证据,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种沉重的悲哀。苏曼娘为了金钱和地位,一步一步把自己变成了魔鬼。可就算拥有这么多财富,她快乐过吗?她满足过吗?


    “王探长,这些够了吗?”秦佩兰问。


    “够了,太够了。”王探长严肃地说,“这些证据足以让苏曼娘判死刑。我现在就回去写报告,申请全城通缉。她跑不掉的。”


    巡捕们小心地将证据装箱,准备运回巡捕房。珍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密室,这个藏满了罪恶的地方,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赵公馆时,阳光正好。珍鸽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七年的冤屈,七年的等待,今天终于真相大白了。


    “珍鸽,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秦佩兰问。


    “等苏曼娘归案,等法庭审判。”珍鸽说,“然后……然后我就彻底放下过去,好好过日子。”


    许秀娥握住她的手:“我们都会陪着你。”


    “谢谢。”珍鸽微笑,“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去见赵文远。”珍鸽说,“有些话,我要当面跟他说清楚。”


    秦佩兰和许秀娥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他会不会……”


    “他不会怎么样。”珍鸽平静地说,“一个破产、负债、众叛亲离的人,已经没有伤害任何人的能力了。我只是想让他知道真相,让他明白这七年他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


    当天下午,珍鸽在闸北一处破旧的出租屋里找到了赵文远。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胡子拉碴,衣衫褴褛,蜷缩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屋里弥漫着酒气和霉味。看见珍鸽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珍鸽说。


    她在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那本日记,翻到记录她死亡的那几页,递给赵文远。


    赵文远疑惑地接过来,刚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很快,他的眼睛瞪大了,手开始颤抖。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越来越白,最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床上。


    “这……这是曼娘的日记?”他声音嘶哑。


    “对。”珍鸽说,“七年前,她下毒杀了我,然后嫁给你。这七年,她转移你家的财产,做假账,贿赂官员,走私文物。现在她逃了,留下你一个人背债。”


    赵文远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珍鸽,对不起……”他反复说着这句话,“当年是我混蛋,是我打你,是我对不起你……可我没想到……没想到她会杀了你……”


    珍鸽静静地看着他。七年前,她恨这个男人恨到骨子里。但现在,她只觉得他可怜。


    “赵文远,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她说,“那个叫珍鸽的女人已经死了,你的道歉她听不到。我今天来,只是想把真相告诉你,让你知道你这些年到底活在怎样的谎言里。”


    赵文远抬起头,泪流满面:“你……你到底是谁?如果你不是珍鸽,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我是谁不重要。”珍鸽站起来,“重要的是,苏曼娘会得到她应有的惩罚。而你,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要走,赵文远叫住她:“等等!随风……随风是不是我的儿子?”


    珍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是陈随风的儿子。他的父亲是老蔫,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说完,她走出出租屋,把赵文远的哭声关在门后。


    门外阳光明媚,老蔫在巷子口等她,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


    “给随风买的。”他憨厚地笑。


    珍鸽也笑了,接过糖葫芦,挽住他的胳膊:“走,回家。”


    两人走在秋日的阳光下,影子拉得很长。过去七年像一场漫长的梦,现在,梦终于要醒了。


    真相已经大白,接下来,就是等待正义的审判。


    珍鸽知道,苏曼娘逃不掉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而她,终于可以真正开始新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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