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巡捕房的介入
作品:《尚意随风》 法租界巡捕房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一张崭新的通缉令贴在正中央,上面印着苏曼娘的黑白照片——那是她三年前参加慈善晚宴时拍的,照片上的女人穿着华丽的旗袍,戴着珍珠项链,笑容得体,任谁都想不到她会成为通缉犯。
通缉令上的文字很简短:
苏曼娘,女,三十八岁,苏州人。涉嫌故意杀人、纵火、诬陷、偷税漏税、贿赂官员、文物走私等多项罪名。现予以全城通缉,提供线索者赏金五百大洋。
五百大洋!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这可是普通人家几年的收入。
“啧啧,没想到啊,赵太太居然是这样的人。”
“什么赵太太,赵家都败了!听说赵文远现在连饭都吃不起,躲债呢!”
“你们看这罪名,杀人、放火、走私……我的天,这女人到底做了多少坏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以前在社交场合见到她,还以为是个体面人,谁知道……”
议论声中,王探长从巡捕房里走出来。他穿着整齐的制服,表情严肃。记者们立刻围了上去。
“王探长,能说说苏曼娘的案子吗?”
“她真的杀了原配妻子吗?”
“那些文物走私是怎么回事?”
王探长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案件还在调查中,具体细节不便透露。但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苏曼娘涉嫌多起严重犯罪。现在她潜逃在外,对社会安全构成威胁。希望市民积极提供线索,协助我们早日将她缉拿归案。”
“王探长,听说你们在赵公馆搜出了很多证据?”一个记者追问。
“是的。”王探长点头,“我们在赵公馆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藏有大量犯罪证据。这些证据已经移交检察机关,很快会提起公诉。”
“那赵文远呢?他有没有参与?”
“赵文远正在接受调查。”王探长谨慎地说,“目前来看,他可能对苏曼娘的部分罪行不知情,但他在税务和债务问题上也有责任。具体情况还在核实。”
记者们还想再问,王探长已经转身回了巡捕房。他的办公室桌上堆满了文件,都是关于苏曼娘案子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就像这个案子的当事人——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朽。
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副探长老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巡捕。
“探长,各个关卡都查过了,没有发现苏曼娘的踪迹。”老李汇报,“火车站、码头、长途汽车站,所有离沪的渠道都设了卡,她应该还在上海。”
王探长皱起眉头:“一个大活人,能藏到哪里去?她那些朋友、亲戚家都查了吗?”
“都查了。”老李翻开笔记本,“她娘家人都在苏州,我们已经通知苏州警方协助调查。在上海的几个朋友家,我们也去过了,都说好久没联系。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个情况有点奇怪。”老李说,“我们查到苏曼娘在法租界还有一处房产,是用假名买的,在霞飞路的一条弄堂里。但我们去的时候,房子是空的,看样子很久没人住了。”
王探长眼睛一亮:“仔细搜了吗?”
“搜了,没什么发现。不过邻居说,前天晚上看见有个女人进去过,穿得很普通,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身形很像苏曼娘。”
“前天晚上……”王探长沉思,“那就是火灾发生的第二天。她可能在那里藏了一晚,然后转移了。继续盯着那处房子,她可能会回去。”
“是。”老李记下来,“还有,青龙帮那边有动静。”
“怎么说?”
“青龙帮的龙爷放出话来,说苏曼娘和赵文远欠他们三千多大洋,现在人跑了,债不能赖。”老李压低声音,“我听说青龙帮的人也在找苏曼娘,他们可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要钱。”
王探长的脸色沉了下来。青龙帮插手,事情就复杂了。那些亡命徒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万一他们先找到苏曼娘,可能就会私下解决,那就没法将她绳之以法了。
“盯紧青龙帮的人。”他说,“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在盯。还有,保护好相关证人,特别是秦佩兰、许秀娥,还有那个从南京来的周妈。苏曼娘狗急跳墙,可能会对她们不利。”
“已经安排了。”老李说,“秦老板的会所和许老板的绣坊都有我们的人。周妈住在招待所里,二十四小时有人保护。”
王探长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苏曼娘这个女人太狡猾,太疯狂,谁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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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北,福寿里。
黑皮坐在破屋子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今天的报纸,头版就是苏曼娘的通缉令。
“五百大洋……”他冷笑,“这女人值五百大洋,却连我们的两千五百大洋尾款都不给。”
刀疤脸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老大,现在巡捕房到处找她,咱们是不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什么?”黑皮瞪了他一眼,“不找了?那两千五百大洋不要了?”
“可是老大,为了这点钱惹上官司,不值得啊。”刀疤脸劝道,“现在全上海都知道苏曼娘是通缉犯,咱们跟她扯上关系,万一被巡捕房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黑皮一拍桌子,“我们只是跟她做生意,又没犯法。绑架未遂,纵火未遂,这些事巡捕房抓不到证据。”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苏曼娘现在成了烫手山芋,谁沾上谁倒霉。可那两千五百大洋……他实在舍不得。
“老大,”瘦高个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有……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青龙帮的人也在找苏曼娘!”瘦高个说,“我刚从码头回来,听见青龙帮的几个小喽啰在说,龙爷发了话,谁找到苏曼娘,赏一千大洋!”
黑皮的脸色更难看了。青龙帮也插手了,这下更麻烦了。青龙帮在上海滩势力大,人手多,他们要是全力找一个人,很可能比巡捕房先找到。
“老大,咱们还找吗?”刀疤脸问。
黑皮沉默了很久,终于咬牙:“找!但小心点,别跟青龙帮的人起冲突。还有,如果找到苏曼娘,先别动她,看看情况再说。”
两个手下应声去了。黑皮独自坐在屋里,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想起苏曼娘那双疯狂的眼睛,想起她说“我要她们全毁了”时的狰狞表情。
这女人是祸水。他早该知道的。
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他收了定金,派了人,已经上了这条贼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苏曼娘,拿到尾款,然后立刻离开上海。
可是……苏曼娘真的会给钱吗?
黑皮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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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苏州河下游的一艘破船上。
苏曼娘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污垢。她已经两天没洗脸了,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这艘船是一个老船夫的,她花了一百大洋,让老船夫收留她三天。
船舱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煤油炉。桌子上放着半块冷掉的烧饼,是她今天的早饭,也是午饭。她拿起烧饼咬了一口,干硬得难以下咽,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她必须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外面传来脚步声,苏曼娘立刻警惕地坐起来,手摸向怀里——那里藏着一把匕首。脚步声停在船舱外,接着是敲门声,三长两短,这是约定的暗号。
苏曼娘松了口气,打开舱门。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工人的衣服,脸上有道疤。
“黑皮让你来的?”苏曼娘冷冷地问。
男人点头,打量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赵太太,如今却落魄得像乞丐的女人:“苏太太,黑皮哥让我问问,尾款什么时候给?”
“等我安全离开上海,自然会给。”苏曼娘说,“让你们办的事呢?秦佩兰和许秀娥怎么样了?”
男人眼神闪烁:“这个……出了点意外。火灾没烧起来,绣坊的诬陷也没成功。巡捕房现在到处抓你,黑皮哥说,得加钱。”
“加钱?”苏曼娘冷笑,“事没办成,还敢要加钱?”
“苏太太,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男人不卑不亢,“你成了通缉犯,我们帮你办事,风险大了很多。黑皮哥说了,再加一千大洋,我们就帮你离开上海。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们就把你的藏身之处告诉巡捕房,或者告诉青龙帮。”男人说,“青龙帮也在找你,赏金一千大洋呢。”
苏曼娘的手握紧了匕首,但脸上不动声色:“好,加一千。但我现在没钱,等我到了香港,会让人把钱送来。”
男人笑了,那笑容很冷:“苏太太,大家都是道上混的,这种空头支票就别开了。要么现在给钱,要么……我们就只能拿你去换赏金了。”
船舱里的空气凝固了。苏曼娘盯着男人,男人也盯着她,两人都在揣测对方的底线。
良久,苏曼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在桌子上:“这里面是金条,值一千大洋。拿去。”
男人打开布包看了看,确实是金条,两根,每根一两。他满意地收起来:“苏太太爽快。黑皮哥说了,明天晚上有船去宁波,你从宁波转道去香港。明天下午,我们会来接你。”
“船上安全吗?”
“放心,船老大是黑皮哥的老朋友,绝对可靠。”男人说,“不过苏太太,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到了香港,别再回来了。上海滩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苏曼娘没说话。男人也不多留,转身走了。
舱门关上,船舱里又只剩下苏曼娘一个人。她坐在黑暗中,眼神空洞。明天晚上就要离开上海了,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这个她曾经风光无限的地方。
可她甘心吗?
不甘心。珍鸽还活着,秦佩兰和许秀娥还活得好好的,赵文远那个废物也还活着。她苏曼娘落到这般田地,他们却什么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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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苏曼娘的眼睛里燃起两团鬼火。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就算走,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一对钻石耳环,这是她最后的财产了。她本来想留到香港应急用,但现在,她有了新的打算。
她要去找一个人,一个比黑皮更狠的人。她要让珍鸽她们,付出最后的代价。
至于钱……等事成了,她自然有办法弄到钱。
苏曼娘把耳环藏好,躺回木板床上。船舱外,苏州河的水声哗哗作响,像在嘲笑她的落魄。
但她不认输。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要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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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珍鸽家的小院。
晚饭时间,院子里飘着饭菜香。老蔫做了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都是随风爱吃的。孩子坐在桌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红烧肉。
“娘,你今天去巡捕房了?”随风一边吃饭一边问。
珍鸽给他夹了块肉:“嗯,去配合调查。”
“那个坏女人被抓到了吗?”
“还没有,但很快了。”珍鸽说,“巡捕房已经发了通缉令,她跑不掉的。”
随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孩子还小,不太明白大人的恩怨情仇,但他知道娘是好人,欺负娘的人就是坏人。
老蔫看着珍鸽,眼中有关切:“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有点。”珍鸽承认,“不过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其实不只是累。今天在巡捕房,王探长告诉她,青龙帮也在找苏曼娘。这意味着苏曼娘不仅面临法律的制裁,还可能被黑道追杀。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珍鸽有种预感,苏曼娘不会就这么认输。在离开上海之前,她一定会做最后的疯狂反扑。
而她最可能的目标,就是随风。
“老蔫,”珍鸽放下筷子,“从明天开始,你接送随风上下学,一刻都不要离开他。学堂那边,我已经跟先生说好了,这段时间不让随风参加任何课外活动,放学就回家。”
老蔫神色一凛:“你担心苏曼娘会对随风下手?”
“我担心她狗急跳墙。”珍鸽说,“她恨我,恨佩兰和秀娥,但最恨的应该是我。如果她动不了我,就可能动随风。”
老蔫用力点头:“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随风。”
珍鸽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安。但她知道,光靠老蔫还不够。苏曼娘如果真疯了,可能会雇更狠的人。
她需要做好准备。
晚饭后,珍鸽独自坐在葡萄架下,闭目凝神。她的神力缓缓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半个上海。她在寻找苏曼娘的气息,那个充满怨恨和疯狂的气息。
找到了。在苏州河下游,一艘破船上。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在那里。
珍鸽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冷光。苏曼娘,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但她没有立刻行动。她在等,等苏曼娘自己露出马脚,等所有的证据都齐全,等一个公开审判的机会。
那将是苏曼娘最后的审判。
夜色渐深,星星出来了。珍鸽抬头看天,北斗七星很亮,指引着方向。
就像正义,虽然有时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苏曼娘的末日,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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