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青龙帮的埋伏
作品:《尚意随风》 苏州河上的晨雾还未散尽,那艘破船在薄雾中微微摇晃。苏曼娘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就爬了起来。她对着船舱里一面破镜子,用仅剩的一点化妆品仔细打扮——扑上粉遮住憔悴的脸色,涂上口红让嘴唇看起来有血色,又把凌乱的头发梳整齐,在脑后挽成一个髻。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又有了几分往日的风采,只是眼神里的疯狂和怨恨,怎么遮也遮不住。
她换上了昨晚让黑皮手下买来的一身新衣裳——普通的蓝布褂子,黑色裤子,一双布鞋,看起来像个寻常人家的妇人。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伪装成普通百姓,混入人群,完成最后一击。
晨光透过船舱的缝隙照进来,在脏兮兮的地板上投下几道光线。苏曼娘从怀里掏出那对钻石耳环,这是她最后的财产了。她把耳环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这对耳环要用来雇一个人,一个比黑皮更狠、更不要命的人。
船舱外传来脚步声,是那个老船夫在甲板上走动。苏曼娘推开舱门走出去,清晨的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苏太太,早啊。”老船夫正在生火煮粥,看见她出来,憨厚地笑了笑,“粥马上就好,您喝点暖暖身子。”
苏曼娘点点头,在甲板上的小板凳上坐下。她看着苏州河两岸渐渐苏醒的城市,看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房屋和烟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她曾经是这里最风光的太太之一,如今却像个老鼠一样躲在破船上。
“老伯,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忽然问。
老船夫想了想:“十月十八了,礼拜三。”
礼拜三。苏曼娘心里一动。她知道,每逢周三下午,珍鸽的儿子陈随风会去上绘画课,比平时晚一小时回家。那是她最后的机会。
粥煮好了,老船夫盛了一碗递给她。白米粥,什么配菜都没有,但热乎乎的,喝下去确实暖和一些。苏曼娘小口小口地喝着,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时间。
中午她要去找那个人,下午要布置埋伏,晚上……晚上就是动手的时候。
她不能让珍鸽她们好过,绝对不能。就算她要离开上海,就算她可能再也回不来,也要在走之前,让珍鸽尝到痛彻心扉的滋味。
喝完粥,苏曼娘对老船夫说:“老伯,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傍晚回来。这艘船,你给我留到明天早上。”
“苏太太放心,这船您随便用。”老船夫说,“不过……外面风声紧,您可得小心点。”
苏曼娘没说话,戴上帽子,压低帽檐,跳下了船。岸边是一片棚户区,狭窄的巷子纵横交错,污水横流,到处是垃圾和流浪猫狗。这里是上海最底层的角落,也是她这种逃亡者最好的藏身之所。
她穿过一条条巷子,走了大约半小时,来到一个废弃的仓库前。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用红漆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苏曼娘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推开虚掩的小门钻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破烂,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一个男人坐在一堆麻袋上,正在抽烟。他四十来岁,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伤疤,像一条蜈蚣爬在脸上。看见苏曼娘进来,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苏太太,终于等到你了。”男人的声音沙哑难听,“我还以为你被巡捕抓了呢。”
“龙爷说笑了。”苏曼娘在他对面坐下,“我要是被抓了,谁还你的债?”
这个男人就是青龙帮的帮主龙爷。苏曼娘昨晚通过一个中间人传话,说要跟他谈笔生意——用一对价值两千大洋的钻石耳环,抵她欠的三千二百五十大洋债务,剩下的钱等她到了香港再还。
龙爷掐灭烟头,上下打量着苏曼娘:“苏太太,你现在是通缉犯,满大街都是你的照片。我跟你做生意,风险可不小。”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苏曼娘平静地说,“龙爷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这个道理不会不懂。”
“说得对。”龙爷笑了,“不过苏太太,我得先看看货。”
苏曼娘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钻石耳环。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钻石依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龙爷的眼睛立刻亮了,他接过耳环,对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看。
“成色不错。”他评价,“不过苏太太,这一对最多值一千五百大洋,抵不了三千多的债。”
“所以我说是抵一部分。”苏曼娘说,“剩下的,等我到了香港,会让人送过来。我苏曼娘说话算话。”
龙爷把玩着耳环,沉默了一会儿:“苏太太,我听说黑皮也在找你,要尾款。你现在是两面受敌啊。”
“所以我才来找龙爷。”苏曼娘直视着他的眼睛,“黑皮那种小角色,成不了大事。但龙爷不一样,青龙帮在上海滩说一不二。只要龙爷肯帮我,等我东山再起那天,绝不会忘了龙爷的恩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说得漂亮,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是空头支票。龙爷感兴趣的只是这对耳环,还有苏曼娘接下来要说的“生意”。
“苏太太想让我怎么帮你?”他问。
“很简单。”苏曼娘说,“我要绑一个人,一个七岁的孩子。绑到手后,交给我处置。事成之后,那孩子家里肯定会出赎金,不管多少,都归龙爷。我只要那孩子。”
龙爷眯起眼睛:“绑孩子?这可是缺德事,要做折寿的。”
“龙爷还信这个?”苏曼娘冷笑,“您手下那些生意,哪一桩不缺德?绑个孩子算什么。”
“那孩子什么来头?”
“普通孩子,家里没什么背景。”苏曼娘撒谎,“就是跟我有点私人恩怨,我要给他家长一个教训。”
龙爷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苏太太,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普通孩子?普通孩子能让你这么恨?让我猜猜——那孩子是不是跟珍鸽有关?就是那个让你变成通缉犯的女人?”
苏曼娘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龙爷既然猜到了,我也就不瞒了。那孩子是珍鸽的儿子。我要让她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龙爷的笑容收敛了。他重新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圈:“苏太太,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要去惹珍鸽?那个女人不简单,我的人打听过,她背后好像有高人。你这么搞,可能会把自己玩死。”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苏曼娘的声音很冷,“龙爷,这笔生意你做不做?不做,我找别人。这对耳环,也多的是人想要。”
仓库里一时寂静,只有龙爷抽烟的声音。烟头在昏暗中明灭,像鬼火一样。
良久,龙爷终于开口:“耳环我收了,抵一千五百大洋。剩下的债,等你到香港后,连本带利还两千。至于绑孩子的事……”
他顿了顿:“我可以派人帮你,但我要八成赎金。而且,一旦出事,你要自己扛,跟青龙帮没关系。”
苏曼娘咬牙:“成交。”
“时间地点?”
“今天下午四点,法租界平安里第三条巷子。”苏曼娘说,“那孩子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我要四个人,要可靠的好手。孩子绑到手后,带到城西废弃的纺织厂,我在那里等。”
龙爷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现在是上午九点,来得及。我会安排人,下午三点到位。不过苏太太,我得提醒你——珍鸽那个女人邪门得很,前几次黑皮的人动手都莫名其妙失败了。你这次最好小心点。”
“我知道。”苏曼娘站起来,“这次我会亲自盯着,万无一失。”
她转身要走,龙爷叫住她:“苏太太,最后问一句——就算你成功了,把珍鸽的儿子绑了甚至杀了,然后呢?你能逃得掉吗?巡捕房现在全城搜捕你,你连上海都出不去。”
苏曼娘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自有办法。倒是龙爷,拿到耳环和赎金后,最好也出去避避风头。这上海滩,要变天了。”
她说完,推开小门走了出去。晨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一片冰凉。
仓库里,龙爷把玩着那对钻石耳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个苏曼娘,真是疯了。不过疯子有疯子的用处,至少能帮他赚一笔。
他走到仓库角落,那里有个电话。他摇动手柄,等接通后说:“叫阿虎带三个人来,有活干了。记住,要生面孔,手脚干净点。”
挂断电话,龙爷把耳环收进口袋。这对耳环成色确实好,转手能卖个好价钱。至于苏曼娘欠的债……等她到了香港,他有的是办法让她还。
至于绑孩子这事,风险是大,但收益也高。珍鸽虽然神秘,但毕竟是个女人,孩子被绑了,肯定会乖乖交赎金。到时候他拿八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至于苏曼娘要怎么处置那孩子……龙爷不在乎。他只在乎钱。
上午十一点,四个男人来到了仓库。领头的阿虎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脸上有块胎记,眼神凶狠。他是龙爷手下的得力干将,专门干脏活。
“龙爷,什么活?”阿虎问。
龙爷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强调:“下午四点,平安里第三条巷子,绑一个七岁男孩。绑到手后带到城西纺织厂,苏曼娘在那里等。记住,手脚要快,不要留痕迹。万一失手,不要供出青龙帮,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阿虎点头:“明白。赎金……”
“赎金的事你们不用管,我自有安排。”龙爷说,“你们只管绑人,绑到后立刻离开,不要多停留。”
四个汉子领命去了。龙爷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这单生意太邪门了,苏曼娘那个疯女人,珍鸽那个神秘女人,还有那个孩子……总觉得要出事。
但他已经收了耳环,没有退路了。
龙爷摇摇头,把不安压下去。他在这行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不就是绑个孩子吗,能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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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法租界珍鸽家的小院。
珍鸽坐在葡萄架下,手里缝着一件小衣裳,但眼神飘忽,显然心不在焉。老蔫在院子里劈柴,每劈一下都发出有力的“咔嚓”声,像是在发泄什么。
“你今天不去接随风?”珍鸽忽然问。
老蔫放下斧头,擦了把汗:“去,当然去。你不是说今天要特别小心吗?我打算提前半小时就到学堂门口等着。”
“嗯。”珍鸽点头,“接到他后直接回家,哪里都不要去。我……我今天下午要出去一趟。”
老蔫看着她:“去找苏曼娘?”
“嗯。”珍鸽没有隐瞒,“我知道她在哪里,也知道她今天要做什么。我必须阻止她。”
老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自己小心。那个女人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珍鸽反握住他的手,“所以我更不能让她伤害随风,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
两人对视着,眼中都是担忧和坚定。七年的夫妻,虽然珍鸽从未完全透露自己的来历和使命,但老蔫早就感觉到了妻子的不寻常。他不问,她不说,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对了,”老蔫忽然想起什么,“秦老板和许老板早上都打过电话,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她们说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叫她们。”
珍鸽摇摇头:“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她们已经卷进来够深了,不能再让她们冒险。”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老蔫去开门,门外站着王探长和一个年轻巡捕。
“陈夫人,打扰了。”王探长说,“有紧急情况,需要跟您商量。”
珍鸽请他们进来,在葡萄架下坐下。王探长开门见山:“我们接到线报,苏曼娘今天下午有行动,目标可能是您的儿子。”
珍鸽并不意外:“我也感觉到了。她在哪里?”
“线人说她在苏州河的一艘破船上,但具体位置不清楚。”王探长说,“而且我们怀疑,她可能雇佣了青龙帮的人。青龙帮今天上午有异常调动,四个生面孔去了法租界。”
“平安里第三条巷子。”珍鸽忽然说。
王探长一愣:“您怎么知道?”
“直觉。”珍鸽说,“那是随风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僻静的一段。如果我是苏曼娘,也会选在那里动手。”
王探长佩服地看着她:“陈夫人果然不简单。我们已经安排人在那条巷子附近布控,只要他们动手,立刻抓捕。”
“不。”珍鸽摇头,“先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等苏曼娘现身,等她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到时候人赃俱获,她就没法狡辩了。”
“可是太危险了!”年轻巡捕忍不住说,“万一孩子受伤……”
“有我在,随风不会有事。”珍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探长,请你的人在外围布控,不要靠近巷子。等我的信号再行动。”
王探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好,听您的。不过陈夫人,您一定要保证孩子的安全。否则我没法交代。”
“我保证。”珍鸽郑重地说。
送走王探长,珍鸽回到屋里。随风已经睡完午觉起来了,正在收拾书包准备去学堂。
“娘,你今天会来接我吗?”孩子问。
珍鸽蹲下身,帮他整理衣领:“今天老蔫叔去接你。不过娘会在暗中保护你,不要怕,知道吗?”
随风用力点头:“我不怕。娘说过,坏人都会被抓起来的。”
珍鸽亲了亲他的额头:“对,坏人都会被抓起来。去吧,好好上课。”
老蔫送随风去学堂了。珍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双手慢慢握紧。
下午四点,一切将见分晓。
她要让苏曼娘知道,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
碰了,就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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