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孤家派来接温孤言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和风胤寒暄。


    苏遥夜将人送到大殿前就停住了，转头看向温孤言。


    这一路走来，温孤言都看着她，一言未发，似乎是想将她的身影镌刻在心底。


    他这样的态度也让苏遥夜心里摸不着底。


    这一次回去，真的这么危险吗？以后会不会见不到了？


    “我走了，再会。”温孤言冲苏遥夜浅浅一笑。


    “再会。”虽然苏遥夜很想说点别的什么，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除了一句再会，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看着温孤言走进大殿，苏遥夜抬手轻挥了挥，又在心里补了句再见。


    希望你平安无事，希望以后真的还能再见。


    深吸一口气，苏遥夜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早上起来，她看到了风爻的传讯符，本来是打算直接过去的，但刚站到传送阵里，她又想起今天温孤言要走。


    心思一分岔，就传送歪了。


    在传送错的地点思考许久，苏遥夜最终选择将错就错，来主山这边送温孤言一程。


    现在人送完了，她要回去做正事。


    刚走到山底，苏遥夜若有所感，抬头看向一碧如洗的长空。


    一艘灵舟从凤梧山大殿起飞，朝远处飞去。


    眨了眨眼，苏遥夜压下心中慢慢泛上来的惆怅和悲伤，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朝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灵舟上，温孤言站在甲板上向下望去，看着凤梧山熟悉的景色快速变小向后掠去，又被从灵舟两侧合拢的云海淹没。


    直到肉眼再也看不见，他才默默收回了视线。


    “少主在看什么？”大长老走到温孤言身后，枯朽的脸上目光锐利如鹰。


    “没什么。”温孤言转过身，毫不避讳地直视大长老。


    “只是好歹在凤梧山呆了那么长时间，多少有了些感情，还不容得我伤感一二吗？”他说。


    “当然，这是人之常情。”大长老挤出一抹笑来，脸上的褶皱跟着向上挑起，像是一截被拉伸的干树皮。


    “不过就算在凤梧山呆得再久，少主也还是温孤家的少主。”他悠悠道，“这么重要的事，相信少主也不会忘吧。”


    “自然。”温孤言一扯嘴角，抬步进了船舱。


    大长老两只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目光紧盯着温孤言的背影，眉间的褶皱越发深了。


    星落峰，灵龟吃饱了肚子，变作半人高，绕着风爻不停打转。


    没事就伸长脖子去咬他怀里的书，或者扯扯他的袖子。


    “别闹。”风爻举高手里的书，轻拍灵龟的脑袋。


    灵龟委屈地叫了一声，哀怨地盯着风爻，似乎是在指责他怎么不陪自己玩。


    就在风爻考虑要不要先出去遛一圈乌龟时，苏遥夜过来了。


    “我有事，”风爻推开凑过来的灵龟脑袋，“你自己出去玩。”


    他抬手一挥，远远地将院门打开，又顺便用灵力采了朵野花放灵龟脑袋上，聊作安抚。


    苏遥夜刚走进来，就和闷闷不乐的灵龟打了个照面。


    “怎么了？”她拿起灵龟顶着的野花看了看。


    不满地低鸣一声，灵龟抬起头咬住花梗，将花衔了回来，幽幽地看她一眼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我惹它了吗？”苏遥夜歪头。


    没等想明白，她就听见不远处风爻在叫自己，便摇摇头，不再多想。


    “来了。”风爻盘腿坐在廊下，膝盖上放着一卷破旧的古书。


    “十长老，”苏遥夜在风爻不远处跪坐下来，“关于万象星轨，你查出什么了吗？”


    “是有一些，关于催动的法诀还没解出来，但说不定有其他方法。”他将手上的书翻开，阳光斜斜地滑过来，古旧的书页在阳光照耀下薄如蝉翼。


    苏遥夜盯着他翻书的手，总疑心下一秒那本书就要变成一堆灰烬。


    所幸修仙界的所有东西都比凡间的更坚固，这本不知何年何月写下的古籍□□了下来。风爻根据刚刚夹进去的书签，翻到了要找的那页，摊到苏遥夜面前，指给她看。


    “……”苏遥夜探头看着书上鬼画符似的古文字，头顶忽然掠过只嘎嘎叫的乌鸦。


    见苏遥夜久久没有反应，风爻奇怪地看她：“？”


    尴尬对视片刻，苏遥夜诚实道：“看不懂。”


    风爻：“……”


    古文字一般确实不在弟子的学习范围，风爻因为修习爻卦之道，自入门后就与古籍打交道，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也多少有涉猎这方面的知识，是以这还是风爻头一次遇见这种问题。


    长廊中，一弟子一长老彼此都很无辜地对视着。


    受不了这样的氛围，苏遥夜轻咳一声：“十师叔，弟子愚笨，能否麻烦你转述一下书上的内容？”


    眨眨眼，风爻好像终于反应过来，长长地“哦”了一声。


    根据风爻这段时间对星轨图样的解析和书上的解释，万象星轨融合天地时空法则，运用到最高境界的话，能够做到踏碎虚空，逆转因果。


    “这么厉害？”苏遥夜张大了嘴。


    她想过万象星轨应该很厉害，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厉害归厉害，但也不好用。”风爻语气平静，“踏碎虚空可以前往其他世界，但不同世界间的天道规则不兼容，耗费灵力甚大，就算飞升成神灵力也最多就能支撑一来一回而已。”


    这还是不考虑在其他世界受到天道和仙神攻击的情况。


    至于逆转因果……


    这玩意儿可比上一个还危险。


    “需要用上逆天之物更改的因果肯定小不了，牵一发而动全身。”风爻道，“也许等改完因果，回来就会发现身边除了自己全死了。”


    除此之外，还要面对天罚。


    重重限制下，万象星轨这两个最厉害的能力只能被束之高阁。


    不过苏遥夜眼睛却亮了起来，跟点了两盏探照灯似的。


    踏碎虚空，不就意味着她可以回家了？！


    太好了！


    苏遥夜几乎要喜极而泣了，穿来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接触到回家的直接通道！


    而且这个通道还一直在她身边，简直是苏遥夜不敢相信的好运。


    强压下心里的激动，苏遥夜问：“那其他能力呢？催动方法是什么？”


    一步步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弄清万象星轨的催动方法。


    有万象星轨的帮助，她就可以深入灵脉所在布绝灵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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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风爻用灵力在半空画了个符文：“用血在玉佩上画这个符，应该有用。”


    “我试试。”苏遥夜低头划破指尖，依样画葫芦在玉佩上画起来。


    符文最后一笔落下，玉佩骤然泛起灵光，其上雕刻的星轨陡然流动起来，美轮美奂。


    恍惚间，似乎能听见浩瀚星河中传来喁喁的低语，能听见星辰转过夜空的声音，叫人浑身血液都往上涌去。


    就在苏遥夜心潮澎湃时，玉佩周围越来越盛的灵光突然一顿，随即像接触不良似的闪了两下。


    “？”电池没电了？


    这个念头刚起，万象星轨就彻底断电了，安安静静地躺在苏遥夜手心，就像一枚普普通通的玉佩。


    对面本来准备观察下玉佩运转方法的风爻迟缓地睁大双眼，显然也没预料到会是这么个走向。


    两个人大眼瞪大眼，气氛一时颇为奇妙。


    “长老，这是怎么回事？”苏遥夜虚心求问。


    “不知道。”风爻诚实回答，半点长老的架子都没有。


    接下来就是无言的沉默。


    半晌后，苏遥夜捧着玉佩说：“接下来怎么办？那个符文效果好像不够？”


    “我再研究段时间吧。”风爻道。


    行吧。


    苏遥夜刚想告辞，却听风爻又说：“不过有个比较偏门的方法应当比这个有用，就是会有危险。”


    “什么方法？”苏遥夜追问。


    “根据你之前在鹭州城的经历和书里所说，在你遇到生命危险时这法宝会自动护主。”风爻慢吞吞地说。


    “……”也就是说，要启动这法宝，她还要主动去作死，把脑袋往人刀口下伸？


    开什么玩笑，万一这个护主不是百分百触发的呢？要知道颜灵作为上一任主人，坠落悬崖死去的时候可没见这法宝护主啊，壳子直接被人穿了啊！


    等等。


    ——你肯定也有类似的因果，好好想想。


    ——我们的穿越与颜灵脱不开关系。


    ——你说有没有可能颜灵没死呢？


    那个时候万象星轨真的没有护主吗？


    光凭颜灵的怨气不可能拉她和风寻月两个人穿越，如果加上万象星轨呢？


    如果她们能穿越过来，那颜灵有没有可能穿越到她们的世界？


    这个猜想让苏遥夜浑身寒毛都炸了起来，像是受到惊吓的河豚。


    对面的风爻不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什么，只当她真在考虑自己的提议。


    “我只是说说，你别真去试。那个符你没事多画几次说不定就成了，也可以多换几个地方取血，心头血最好……”


    越说到后面，风爻的声音越低，他意识到自己又出错主意了。


    心头血是能随便去取的吗？还是为了一个不知道能否起效的符文。


    要是让七师姐知道自己这么撺掇她徒弟，非拿鞭子抽死他不可。


    “你当我没说吧。”风爻强撑着长老的面子，才没有低下头。


    好在苏遥夜也没往心里去，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便将玉佩挂回腰间，准备起身告辞。


    “等一下，”风爻抖抖叶子，重新振作，“我还有事要同你说。”


    苏遥夜重新做好，好奇的视线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