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安宁，张亦鸣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大门发出“滴”的一声，门锁转动，有人出现在公寓门口。


    他实在是太困了，紧绷着神经，却依然闭着眼，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来人脚步声很轻，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路过的时候，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只有香气扰乱了公寓凝滞的空气。


    那股熟悉的香气循着空气流动，悄然钻进鼻腔。


    张亦鸣在闻到这股味道的时候，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连身体里狂奔的灵炁都随之变得柔和。


    来人在他面前停下。


    张亦鸣隐约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几秒过后，沙发另一头下陷，对方在他身旁落座了。


    张亦鸣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晰。


    她没有开灯，所有只有窗外的灯火洒进来，勉强照出室内家具的轮廓。


    他看到了，苏锦回来了，她坐在沙发另一端，膝盖弯曲抵着胸口，正低头看着自己被丝袜包裹的脚趾头。


    她没有看他，仿佛这个闯进自己地盘的男人，只是无关紧要的摆设。


    注意到张亦鸣一直盯着自己看，苏锦头也不抬，淡然道：“醒了就起来，躺那儿跟具尸体一样，占地方。”


    张亦鸣坐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他揉了揉脖颈，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的房子。”苏锦终于抬起眼看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笑了一下，“我想回来就回来，还需要跟大作家报备不成？”


    张亦鸣一时语塞，只好挠挠头缓解尴尬的气氛。


    “没想到你一声不吭地去国外一趟，回来就是六阶了，我还以为你不回国了呢。”


    这语气里，听起来有几分怒气，其实更多的是埋怨。


    张亦鸣读懂其中意味，随即答道：“我是这里的人，当然会回来了。至于怎么突破六阶的，想必谢宗主也跟你说了。”


    苏锦白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摩挲自己的脚指甲。


    沉默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不过谁都没有觉得尴尬，更没有窒息感，反而觉得这安静很自然，这就像两只慵懒的猫，蜷缩在同一间屋子里，各占一个角落，互不打扰，却又感知着对方的存在。


    半晌，苏锦才开口打破这份沉默：“那个老家伙倒是会做人情，把魂珠给了你，又让你来找我。怎么，你真想要一把炁具？”


    “当然，想来你也听说过，我几乎拖着半条命才杀了业明的走狗。谢宗主说得对，没有一把合适的炁具，我就像拿着木棍上战场的大头兵。”


    “唔，你自从加入天星集团后变了不少啊。”苏锦环顾四周，难免想起当时在这公寓里发生的事情，想着想着就笑起来，“当时的你就跟条丧家犬似的，一身狼狈，只是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嘛……”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张亦鸣的双眼，“至少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了。”


    张亦鸣秒懂她的意思，同样看了一眼二楼方向，想起当时苏锦打着邀请自己来看稀世古籍的名义、却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同样哑然失笑。


    “这地方你看也看的差不多了，该走了。”


    “去哪？”张亦鸣连忙起身，下意识跟上她的脚步。


    苏锦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头也不回：“不是要打造一把足以匹配大作家身份的炁具吗？先带你去见个人。”


    张亦鸣快步跟上，看着苏锦熟悉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知道，苏锦看似态度冷淡，实则对他的事情很上心。


    下楼的时候，张亦鸣发现苏锦开出来的竟是一辆EVIJA跑车，这车身线条流畅，在路灯映照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一只蛰伏的猛兽。


    苏锦丢出钥匙，回眸一笑：“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我当司机。”张亦鸣拉开车门，轻轻踩下油门，引擎便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强劲的推背感瞬间传来，将他狠狠按在座椅上。


    重新跟苏锦坐上跑车，张亦鸣的思绪被拉回了第一次跟苏锦相遇的时候。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废柴大学生，没有背景，没有工作，满脑子想的都是想办法在这座城市里争取到一个立足之地。


    在他遭遇同学嘲讽的时候，在他人生步入低谷的时候，苏锦就像一道光出现了，她带他走出那个改变他一生方向的宴会厅，带他坐进从不敢触摸的跑车里，带给他无穷的自信和对未来的幻想。


    现在，他再次坐在跑车里，窗外同样是飞速后退的街景，依然接受路人惊羡的目光，身边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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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个清冷的女人，可时隔一年多，一切都变了模样。


    他侧头看了苏锦一眼，这个女人眉眼低垂，侧脸在光影交错间，多了几分温柔。


    苏锦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分心开车会**的。”


    张亦鸣收回目光，嘴角上扬：“没什么，只是想起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那时候你可真怂。”


    “是啊，那时候确实怂。”


    “不过现在你可是六阶修为，说不定回去陈天一就给你颁一个大大的奖项，把你晋升为高级干事，弄不好还能成为分区负责人，成为一个别人只能仰望的领导。”


    张亦鸣敏锐察觉出她话里的反讽意味，立马岔开话题：“那个炁具师是谁？能被你认可的人，想来一定不简单。”


    “她叫姬原。”苏锦终于说出了炁具师的名字，“用常人的眼光看，她可是活了快千年的狐妖，从化成人形起就在锻铸炁具，可以说，华夏现存的高阶炁具里，有三分之一都是出自她之手。”


    千年？张亦鸣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这位狐妖炁具师可能跟灵炁诞生于同一时间，比天生蛊还要厉害。


    那该是何等模样，又有着何等高超的锻造技艺。


    “她性子孤僻，脾气也有些古怪，但一百年前她欠我个人情，我带你去找他，想来不会拒绝。”


    张亦鸣本想说声谢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车开了很久，张亦鸣按照苏锦的指引，从繁华市区一直开到西郊，最后停在了一座藏于山林之中的别墅门前。


    苏锦率先下去，径直推开别墅铁门。


    前院一片漆黑，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苏锦往里走了几步，轻轻打了个响指。一团小火苗从她指尖窜起，橘红色的火焰摇曳着，照亮了她四周。


    借着微弱的火光，张亦鸣这才看清这座别墅的雅致和精巧。


    这别墅就像是从山林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两层建筑整体用原木青石垒筑而成，屋檐线条简净，窗棂雕花也细。前院没有花圃，只有几丛不知名的野花随性长在墙角石缝间，青苔也爬上台阶一角，乍一看老旧破败，但细看之下又觉得一切都刚刚好，素净，清幽，透着居家的人情味。


    不愧是活了一千年的大妖，品味果然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