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往事
作品:《重生后和死敌相爱了》 晏靖安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月色恰好漫过他的眉骨,落在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柔光。
可赵延意并没看他,只加快脚步,向着远处的火光稳步前行。
芦苇丛渐渐稀疏,前方的营帐轮廓愈发清晰。
帐外火把通明,几名值守的军士抱着长矛,昏昏欲睡,偶尔有一句两句低语,也尽是懈怠的抱怨。
四周的鹿砦错落排列,间隙不小,显然正如探子所言,防备松懈。
许是火光晃眼,赵延意盯着帐外的火把,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被外放至荆源时,她也见过这样的火光。
荆源苦寒,边地贫瘠,官员贪赃枉法,军备废弛。偏偏又靠近南境,蛮族年年叩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她就是在那里学会杀人的。
不是为了什么大业,不是为了谁的野心,只是因为她想活。
想活过每一场突如其来的袭杀,想在那些把她当成弃子的人面前,好好地活下去。
那时支撑着她的信念太过简单,活下去,回皇城,不再让任何人敢俯瞰轻视她,不再任人摆布。
因而那时候她的武艺,最初都是凭着一股狠劲,日夜苦练得来的。
直到后来晏靖安路过荆源,救了她一命,不知为何,又停留了一月,手把手教了她真正的剑术与射艺。
她曾想叫他一声师傅,可那时的他,却始终不肯认。
他只是说:“你这样的人,不需要师傅。”
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后来她懂了。因为他教的,从来不只是武艺。
他教她如何在绝境中冷静,如何在刀锋下活命,如何在所有人都想让她死的时候,偏偏活给所有人看。
那是她前世曾欠他的债,也是她看不透他的因。
“在想什么?”
晏靖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赵延意回过神,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中带着关切。
在想你以前教我的那些。
赵延意抬眼看他,在心底给了回应。
可那是前世之事,他不会知道,她自然也无需开口。
沉默片刻后,她摇了摇头,只轻声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个故人。”
晏靖安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涌动,却终究没有追问。
深深看了她一眼后,他才低声道:“跟紧。”
*
远处,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西北角火光冲天而起。
“点火了!”有人压低声音呼喊,语气振奋。
晏靖安神色一凛,猛然抬手,向前一挥:“走!”
他率先冲了出去,身后三百人紧随其后。
赵延意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弓,也跟了上去。
敌营一片混乱。
粮草起火,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营帐,迎面撞上疾射而来的箭雨,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延意跟在队伍中,弯弓搭箭,瞄准,放箭。
她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利落干脆,有了上次船上那一遭,甚至更添了几分果断。
忽然,一个敌兵从侧翼猛地冲出来,挥舞着大刀朝她砍来。
赵延意侧身避开,手中的弓来不及换箭,只能举起格挡。那人的刀砍在弓臂上,震得她手臂发麻。
她踉跄后退,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剑光闪过,那敌兵瞪大了眼,缓缓倒下。
“小心。”晏靖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赵延意站直身体,望着地上那具尸体。
那人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
在荆源时,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蛮族的,官兵的,流民的,土匪的。
活着的时候各不相同,死了之后,都是一样的空洞。
她曾经害怕这种空洞。
后来不怕了,因为怕没有用。
“发什么愣?”晏靖安的声音响起,“站起来,仗还没打完。”
赵延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眸里没有怜悯,没有安慰,只有一片冷冽的清醒,能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与他同处荆源的那一月,他也总这样看着她。
在她质问他为何要滥杀手无寸铁之人时,在鲜血溅上她脸颊时,在她以为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
他总是用这样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赵延意撑着弓,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而坚定:“我知道。”
*
厮杀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敌营三千人,死伤过半,剩下的四散奔逃。火势越烧越旺,几乎吞没了整片营寨。
赵延意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下方那片狼藉。
尸体横陈,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照出的不仅是相同的、空洞的眼睛,还有各种不同的表情。
尽是恐惧、痛苦,不甘与绝望。
她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趴在粮袋上,背心插着一支箭。
那支箭,是她射的。
她记得那一箭。他举刀朝她冲过来,眼神凶狠而绝望。她来不及多想,弯弓便射。
在荆源那些年,她杀了很多人。
有些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的,有些是无辜的、不该死的。
有些是烧杀抢掠的蛮族,有些是欺压百姓的官兵,还有些只是走投无路的流民,为了抢夺一口官粮活命,才铤而走险。
她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牵挂的家人,不知道他们死之前,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只知道,如果她不动手,不立住威,死的人只会更多,而说不准,下一个死的,就是她自己。
荆源教会她的事不多,这是最重要的一件。
乱世之中,心软便是取死之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杀的人,不是要杀她的人,不是走投无路的流民,不是趁乱打劫的匪徒。
是敌军的士卒。是父亲谋反之路上必须铲除的障碍。
他们也许不知道这场仗是为谁打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送命,不知道自己的死有没有意义。
就像荆源那些死去的人一样,不明不白,草草收场。
赵延意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深入骨髓的累。
前世她杀人是为了活。今生她杀人,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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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呢?
为了父亲的大业?为了自己不再被当作棋子?
她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她站在这里,握着弓,望着那些死去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晏靖安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怎么了?”
赵延意侧头看他。
他这样的久经沙场的人,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别,见惯了战场的残酷,应当不会有这种感受。
“没什么。”她说。
她不想解释,也没法解释。
晏靖安沉默片刻,低声道:“战场之上,身不由己,郡主总要习惯。”
习惯…如今的她已经习惯了。
毕竟前世晏靖安教她剑术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她问他:杀人会不会难受?
他说:会。尤其是当你想起,他们也有家人。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杀?
他说:因为如果不杀,还会死更多人,公主,您总要习惯。
那时候她不懂,直到亲身经历过生死,才真正懂了他话里的含义。
因为她此刻站在这里,也是为着这个道理。
她是为了母亲,为了朝露,为了那些她不想失去的人,才选择走上这条路。
“郡主不必想太多。”晏靖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得很轻,“想太多的人,活不长。”
赵延意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苦涩。
“这种时候,你倒是很会劝人。”
晏靖安没有接话,却从袖中取出一只细瓷瓶,伸手递给她:“止血的。”
赵延意低头看去。她的虎口不知何时又裂开了,血迹已经干涸,黏在皮肤上。
她接过瓷瓶,握在手里,轻声道:“多谢。”
晏靖安微微颔首,转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郡主方才说的故人,”他没有回头,“是谁?”
赵延意一怔。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营地里的血腥气,吹动她纷乱的思绪。
她望着他的背影,望着那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轮廓,莫名与前世记忆中的他渐渐重合。
那时候他也总是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只跟在后面,看着他杀人,看他杀完人后沉默地擦拭剑上的血,看他偶尔回头,确认她的安危。
她从未问过他为什么要教她。
也从未问过他,为什么要对她好。
毕竟他们之间的交集那样少,少到让她分不清真假。
可若那份好不是掺着利用的话,他在新婚夜递来的那杯毒酒,又算什么?
赵延意望着望着,不由得攥紧拳头。
迟迟没等到她答复,晏靖安总算回头看向她。
可这么一看,却又见到他最不想从赵延意脸上看到的神情。
她厌恶他。甚至可以说,她竟然恨他。
你的那位故人,是在荆源收信的那人吗?
藏在心底的问题无法再问,晏靖安重新将头转了回去,像是不敢再看她的表情。
“郡主,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厌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