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公主,问心。

作品:《愿将腰下剑

    微月见赵乾不说话,便问他:“四叔,你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赵乾笑笑,颇有些无奈之色:“你与观庭真是姐弟一对。”


    随后他正色道:“这个法子不错,但现在承军尚不知楚稷在何处,也不清楚我们的位置,这么做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先按兵不动,等有了什么风吹草动再做商议。”


    楚稷点头,看向微月:“王爷说的在理,殿下觉得呢?”


    微月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去看楚稷,见他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明显是在拿她取乐。


    她偏过脸,懒得理他,去灶台帮张大娘干活。


    天光入暮,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晚膳时分,赵观庭终于从屋里醒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接着浑身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大小元本在院子里玩,见他来了立即跑过来围在他身边。


    赵观庭揉了揉眼睛,见身旁有一人正看着他,待看清是楚稷,不由吓一跳。


    “你醒啦?”


    楚稷淡淡道:“午时便醒了。”


    赵观庭有些惊讶:“那我刚刚回来怎么没见你?”


    赵乾在旁为他倒了杯水:“你一回来就倒头睡,怕是连微月都未曾注意。”


    赵观庭定在原地,想了想确实是这样,昨夜到现在他一刻未曾停下,方才回来就直接睡晕过去了。


    他转了一圈,见微月在灶台,跑过去和她讲话,两人说说笑笑,楚稷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你。”赵观庭和他对上视线。


    楚稷颔首,听他道:“别闲着,过来干活。”


    说完,赵观庭两只手搭着微月的肩膀将她推出去:“好姐姐,快去歇着。”


    虽说楚稷现在和他们站在同一阵营,但这不代表此前他伤害微月的行径就可以一笔勾销,赵观庭心里记得清楚,自然不会让他太好受。


    令赵观庭意外的是,楚稷对他的敌意没什么反应,十分顺从地应下了。


    奇怪。


    他回头去盯楚稷,见此人的目光已经不在他身上,只牢牢地看向微月。


    原来是这样,赵观庭突然明白过来。


    “贼心不改。”他呢喃。


    “什么?”微月没听清。


    “没什么!”赵观庭连连摇头。


    晚膳用的简单,今日回来的人少,季凛几人仍留在村子里,萧映雪担心知意,索性与她一起留下。


    青山县周围驻守了不少士兵,人多眼杂,他们的人手很可能会暴露,赵乾让季凛待在村里也有便于兵力转移的原因。


    “如今的情况,继续待在燕州岌岌可危,我心中已有想法,想将底下人手转到千州。”


    千州,运朝的故都,承乾宗统一天下后将其划为两州,一半归燕州,一半归芜州,如今的千州已经名存实亡,赵乾所指的是位于芜州最北也是最大的县城——归地县。


    归地,顾名思义,归属于土地,是千州分割时当地百姓对旧都不舍又害怕冒犯新朝皇帝而取的名字。


    听完赵乾的解释,微月担忧道:“归地县虽离燕州不远,但这么多人马,如何能避开承军的耳目?”


    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一时间赵乾也想不出答案,赵观庭遂言:“此事尚未有定论,现在担忧也无法可想,时辰不早,四叔先歇着吧。”


    一席话说完,众人各自抱着忧心睡去。


    夜半,篱笆院里悄声潜入一个身影,楚稷从浅眠中醒来,窗边落下一颗石子。


    他披衣入院,越心持剑颔首,轻声道:“大人,周淮那边已经有所察觉,准备包围青山县,围剿逆贼。”


    楚稷敛眉:“他们知道我在这?”


    越心摇头:“大人失踪后,周淮派人来寻,只是上面的意思,是叫他先剿贼,再寻人。”


    “先剿贼……”楚稷呢喃。


    越心朝四周看了一眼,对他道:“大人,朝廷的风向已经十分明显,今夜我来此,是想劝您离开,继续留在青山县可能会把您的命也搭进去。”


    “你看得清楚,该知道我现在回去,朝廷也只会给我一时的风光,高静忠迟早会用另外的罪名将我打入牢狱,做他的狗,下场只有一个。”


    “可……”


    “别急,”楚稷用余光瞥了眼暗处,“先回去,随时听我命令。”


    越心拱手,身影消失在篱笆栏。


    “出来吧。”楚稷轻声。


    微月迈过门槛,走到他身旁。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她解释。


    “我知道。”楚稷偏头去看她。


    从他出院子那一刻他就察觉了微月的存在,这些话本也不想瞒她。


    院内月光如水,水中藻荇交横,澄澈见底。


    楚稷走近两步拉过微月的手,她想挣脱,抬头看他的眼,一顿,有些无措。


    今夜月光太好,好到两人眼中的情绪无处遁形。


    楚稷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微月手上,触感冰凉,她认出这是虎符。


    “朝廷对我的打压,来得比我想象中快,此行我回去,恐再难寻得机会,这一半虎符交给你们,胜算会大些。”


    微月不解:“将虎符落入逆贼手中是死罪,你这样回去……”


    “不会。”楚稷目光落在微月肩头的发梢。


    “我本有军功在身,虎符又是被你们抢了去的,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与赵乾是一党前,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


    楚稷点头:“拿我做筹码去和他们谈判,离开燕州。”


    原本可能会打草惊蛇的法子,如今蛇先出来了,自然就可以用了。


    说这话时,楚稷脸上挂着极浅的笑,目光如同一片薄纱轻轻覆在她眉间。


    “楚稷。”微月唤他,


    “嗯?”


    “可能会死。”她深吸一口气。


    楚稷目光一颤,缓缓道:“你担心我会死?”


    “担心,”微月没有犹豫,对上他的视线,“一直都在担心。”


    今夜月光太好,好到让楚稷心惊,这么一双透彻的瞳孔里映出他的面容,浮光跃金,静影沉碧。


    他垂眼,良久,开口道:“对不起。”


    往日昏聩于仇恨中,直到如今方才发觉世间最珍贵之物,可笑他愚笨到欺骗自己,蒙蔽双眼,视真心若无物。


    微月走到院中,树影随风微微摇晃,她踩着一根枝条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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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他:“公子可还记得燕州城里,你与我说过的话?”


    楚稷目光追随她的身影,缓缓摇了摇头。


    “公子说,将真心随意交付给他人,有一天可能会被万箭穿心。”


    微月朝他走近一步:“我那时与你说,我不怕,如今的答案也一样。”


    “我恨过你,因为你欺我瞒我、利用我。但我不后悔对你交付真心,因为我无法欺骗自己不喜欢你,过去是,现在是,我心无晦,无关于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我能看清自己的心,公子能吗?”


    楚稷的声音有些模糊:“如今看清了。”


    微月低眸,唇角微弯,笑里带了几分苦涩。


    “所以,公子对我也有一点真心?”


    楚稷哽咽:“不只一点。”


    微月抬头,像是没听清。


    他像是快要喘不过气,重复:“不只一点。”


    从很久以前,楚稷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那个吻,那双护膝,还是从第一面起,那双清澈的眼。


    现在想来,细数他过往的阴晴不定、行动无常,不过都只是他在替自己的心掩盖。


    心动如芽,夜夜以思念浇灌,回过神来已经长成参天大树。


    “你被内缉司抓去那天,玉珠落在院内,我从那时起就知道你的身份,将你留在身边……”


    楚稷停顿,看着微月的眼睛,仿佛天地间只有这一人。


    “不只为了利用。”微月接过话,对他眨了一下眼。


    “我知道,不必再解释,我心中已经没有记恨,若公子真的想赎罪,不如往自己胸口刺一剑,我就原谅你。”


    “好。”


    微月一愣,阻止的话尚未说出口,楚稷已经拔剑朝胸口刺去。


    “楚稷!”她急去夺剑,握住他的手腕,剑身刺入一寸,胸口炸开一朵血花。


    “我……”微月眼中涌现自责,“不过是诓你的。”


    楚稷面无表情,好像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反去握微月的手。


    “疼吗?”他问。


    他拿剑伤她那刻,疼吗?


    对她恶语相向的那刻,疼吗?


    献上一颗真心却被丢弃的那刻,疼吗?


    此刻,他感同身受,却知道这远不及万分之一。


    微月眼眶微红,不忍再看他的眼。


    她用很小的幅度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摇摇头,抬眼看他:“你要是想我不再疼,就答应我一件事。”


    “你这条命是我救的,”她将剑丢在地上,“不如把命给我,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金属落地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敲打在楚稷心上,胸口的疼痛不断向里蔓延,止疼的方法就在眼前。


    他点头,微月眼里有了笑意。


    “那从现在起,你的命就是我的了,在我不要之前,不许轻易死掉。”


    “好。”


    院中寂静,天地依旧运行,月亮被云淹没,后又拨开。


    楚稷那双沉如寒潭的眼中倒映出这轮弯月,清晰而明亮,波动飘摇的云层来了走,走了来,唯有月亮始终不动,驻扎在瞳孔中。


    他伸出手抚上这月的面颊,缓缓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