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公主,夜奔。

作品:《愿将腰下剑

    三人尚未进院落,赵乾就打老远听见他们的动静,这会儿进屋了,见几人安好无事,不像是落荒而逃的样子,想来是谈妥了,提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正准备说话,窗边突然传来一声响,像是石子击落,众人面色警惕,楚稷抬手,示意不要有动作。


    门口二人听到声音立即进入戒备状态,谨慎捡起那石子,却见上头包着一张揉皱的纸,上面似乎写着几行小字。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将东西送进屋内。


    昨日半夜也有这样类似的情景,赵乾心中清楚,这应该是楚稷的人,便也不做言语,将这东西交给楚稷。


    楚稷展开纸张,神色莫测地看完内容,眉间浮现一层厚厚的阴翳。


    一旁微月见众人都不开口,率先打破安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楚稷朝她看去一眼,垂眸思索片刻后开口道:“高静忠的人也在青山县。”


    “高静忠?”赵观庭回忆,“是那个跟在谢铮身边的公公?”


    其实谢铮还在时,此人就被提拔到徐北枳身边了,只是他们一行人很少与他正面交锋,如今高静忠俨然成了皇帝身边最大的亲信,地位已经与从前大为不同了。


    赵乾遂道:“此人怕是早在为谢铮办事时就已经谋划怎么上位了,谢铮的死,应该有他一份。”


    楚稷投去视线,没想到赵乾竟能猜这一层。


    他点头:“王爷是明白人,自然也知道他的狠厉手段,三日之约,怕是要提早了。”


    赵乾沉默片刻,问他:“依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楚稷扫了周围一圈,指节轻叩两下,回道:“今夜。”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就连在远处听他们谈话的萧映雪也忍不住道:“会不会太急了?”


    兵马转移,别说一日,就是给半月都嫌少,他们压至三日已经是极限,如今说一夜,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观庭摇头:“不可能,就算是现在出发,今夜我们也未必能出燕州。”


    楚稷没有说话,静静看向赵乾。


    他怎会不知这提议有多紧急,但现在的局面,其实是叫他们在生死中选一条。


    静默间隙,微月开了口。


    “周淮会答应三日之约是因为担忧楚稷的性命,他身为北将,战场风沙多年,心中义比天高,而高静忠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楚稷击退胡人有功,想必他会有所忌惮,如今得知楚稷在我们手里的消息,怕是正中他下怀,想一石二鸟将我们赶尽杀绝。”


    她顿了顿,“四叔,我们没得选,今夜必须出城。”


    她声音柔而轻,听起来清晰而顺畅,像是玉石流水,入耳怎也不觉得厌。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微月身上,她瘦瘦小小,却不会被轻易吹倒,站在哪就在哪生根发芽,安静时不惹眼,开口的时机总是恰到好处。


    赵乾心中从来把她当作女儿,与赵观庭一般,都是需要他来庇护的幼鸟。


    如今却不是了,赵乾看着她坚定不畏的目光,从中看出几分武皇后的模样,勇敢、果决、坚韧。


    他眉目带笑,看向微月:“好!既是殿下所言,臣又怎可不听?”


    赵乾的称呼让微月有些不好意思,浅弯的嘴角里带了一丝羞赧。


    楚稷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对赵乾道:“王爷如何安排?”


    赵乾拿来地图,目光在东西南北四方粗略浏览,当即将门外二人叫来,吩咐他们立即进城找吴桂平。


    走陆路有北军,走水路时辰紧,那就陆水一起走,兵分两路,博取生机。


    “微月、观庭。”


    他看向两人:“你们各领一队兵马分别南下,微月走水,到了海上,北军无法继续追,但下码头时务必谨慎,那里可能会有朝廷的人。观庭,你往东南方向走,一路艰险,千万小心,届时,你们姐弟二人到千州汇合。”


    “小雪,你随微月一起,我叫左凌跟着你们,武德就随观庭一起,眼下时辰不早,你们尽快出发吧。”


    “四叔,”赵观庭担忧道,“你怎么办,季凛呢,为何不与我们一起走?”


    赵乾看了一眼天色,对他道:“高静忠的人在暗处,周淮的人在明处,我们还需做做样子,我留在此处与他们周旋,放心,有季凛在我总不会有事。”


    “我留下!”


    赵乾瞪了一眼赵观庭,目光严厉:“平日太惯着你了,这般犹犹豫豫如何能成事?”


    赵观庭欲开口,微月拉过他的手,摇了摇头。


    静了一番,他眼中的犹疑消散,目光坚定,对微月道:“走吧。”


    一行人趁着夜色从后门出发,潜入夜色,临行前没什么道别,因为他们知道会再见。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赵乾与楚稷对坐,季凛自觉到门口守卫。


    赵乾倒了杯水递到楚稷面前:“若是此时有酒,倒还畅快几分。”


    楚稷接过仰头饮尽:“那就以水代酒。”


    他喝完,目光回到对面,嘴角噙着一点笑:“王爷此番做法,是想为他们引路吧。”


    他们这行人多,再怎么躲躲藏藏逃出燕州,对于朝廷来说也是浩浩荡荡招摇过市。


    要逃出这五指山,谈何容易?但若是让朝廷抓到,一番严刑拷打后指出假的逃亡目的地,微月与赵观庭他们就有机可寻。


    赵乾这是想牺牲自己。


    “你既看出来了,为何不与微月说?”他有些好奇地看向楚稷。


    静了一瞬,他听到对面开口:“因为王爷说的对,这确实是唯一的法子。”


    眼下无法可行,除此之外,楚稷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让一群人死还是让一个人死,孰是孰非,他看得明白。


    赵乾苦笑两声,起身朝门外走去:“还望大将军一会儿配合得当,莫露了馅。”


    季凛站在门口,屋内的话语清晰地传到他耳中,他眸间暗了一瞬,在听到赵乾的脚步后又迅速恢复平静。


    “阿凛。”赵乾的声音响起,他转过身,双脚有些沉重。


    幼时,赵乾唤季凛为阿凛,那时他不过豆丁大小,与这称呼再适配不过。


    “里面的话,你都听到了?”


    季凛点头。


    “那怎么做,你知道吗?”


    季凛犹豫,最后还是应下。


    赵乾轻舒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拍了拍他:“你从小最懂事,我让你留下,也是知道唯有你能明白。”


    季凛没有说话,目光下垂,放在赵乾的胸口。


    话语从上方传来:“日后,若是我回不了千州,观庭那边,你一定要稳住,他性子急,我最怕……”


    “四叔。”季凛打断他。


    赵乾一顿,听他道:“不会有事的。”


    有他在,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们出事。


    赵乾微叹一口气,正欲说话,远处黑暗惊起一阵鸟鸣。


    季凛目光锐利,当即拔刀护住赵乾,屋内楚稷闻声而来,手中的木棍敲击地面发出沉重闷响,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扯出兜中黑布,赵乾反应迅速,遮掩住自己和季凛的脸,随后持刀架住楚稷。


    黑暗如水泛起阵阵涟漪,马蹄自深林响起,火光点点,马背上周淮的脸庞一半明亮一半沉溺在阴影当中。


    赵乾猜出他的身份,讥道:“说好的三日之约,周将军何故言而无信?”


    周淮领着一众兵马将院子包围,义愤填膺:“区区反贼,为何要对你们守诺?还不赶紧将大将军放了!”


    这话他说的属实有几分违心,他周淮向来是个信守承诺的,就算是答应这些反贼后有些后悔,他也不会毁约。


    奈何上头来人了。


    那名叫堇愿的人是出自内缉司的提督,又是高公公身边的人,他下了命令,他周淮还敢不从?当即领了兵来捉拿反贼。


    虽担心这些反贼会鱼死网破杀了楚稷,但也只是担心,他带足了人马,这回肯定叫他们全部乖乖投降。


    想着,他冷哼一声,对二人道:“劝你们不要再做徒劳之功,将同伙的下落通通交代出来。”


    长袖里,楚稷不动声色地拧了赵乾一下,赵乾瞟了他一眼,长刀逼近几寸,神色凌厉。


    “再往前一步,我就削下他的头颅!”


    周淮忙抬手,周围的士兵停下脚步。


    赵乾与季凛对视一眼,季凛悄无声息后退一步,接着一个翻身借力登上屋瓦,众人的注意力一时都被他吸引过去。


    赵乾迅速扫视一圈,抓住人少的缺口架着楚稷大步走去。


    周淮反应过来,指着二人的方向:“抓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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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围涌上来,赵乾停顿,屋瓦上一道黑影飞掠而来,刀光剑影一瞬,面前阻拦被清理干净,赵乾抓住时机大步流星跑出包围。


    身侧的楚稷自然一副被掳掠的模样挣扎着想跑,边道:“你们休想!”


    身后纵马而来的周淮一听,心中正义感油然勃发,他断不能让大将军栽在这些贼人手中!


    季凛无言,手起刀落为二人开路,他速度极快,身韧似竹,次次瓦解掉士兵的包围之势。


    夜色茫然,加上他们对地形熟悉,竟让他们成功与北军拉开了距离。


    赵乾与楚稷在前,季凛在后,见身后追兵没影,赵乾拉着人停下。


    “季凛,就到这吧。”


    他指了个方向:“去找观庭,去千州。”


    季凛没回应,从身侧掏出一样东西,夜色下看不清,但赵乾随后看见他摘下蒙布,双手往脸上抹了一番。


    他当即脸色大变,两步上前欲伸手,季凛拦住他,沉声道:“四叔,我意已决。”


    说完,他往脸摸了摸,见面部平整,知道这人皮面具已经戴好,又对赵乾道:“我会进宫拿到另一半虎符。”


    一旁楚稷面露惊讶之色,竟没想到这话最少的人,胆子反而是最大的。


    那张人皮面具的模样,怎么看都与那赵观庭一模一样,这季凛,竟是要假扮成赵观庭被朝廷抓进宫里。


    追兵的声音隐约靠近,赵乾厉声:“我绝不会留下你一个,要抓便一起抓了!”


    季凛皱眉,正要有动作,一支羽箭破空而来,他挥刀打落,周围火光突得亮起,士兵层层围拢,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挣扎已是徒劳,二人对视,放下武器。


    周淮拨开士兵,见楚稷倒在一旁,忙叫人扶起,接着膝盖一曲,单膝跪地:“臣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楚稷看起来虚弱至极,半条断腿只有一根木棍做支,身形摇晃,但目光沉稳,静了静,对他道:“将军从贼人手中救下我,本是英勇无双,何必自请罪责,起来吧,我如今丢了虎符,还不知圣上会如何裁决,这大将军的位置我已不配再坐。”


    饶是知道这虎符迟早会被反贼抢去,听楚稷说出口的这一刻,周淮还是心下一惊。


    这等罪责,楚稷确实承担不起。


    但他并非落井下石之人,想了想,劝道:“大人不必担忧,说到底,都是反贼的过错。”


    他朝地上跪着的两人狠狠剜去一眼,威胁道:“还不将同伙下落速速道出!这青山县可都是北军的人,你们想逃也逃不出去!”


    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抬手示意一旁的士兵摘下他们脸上的黑布。


    这些反贼的来历周淮有几分清楚,主谋是前朝王室的血脉,他不觉得自己的运气有那么好,抓到的这两个刚刚好就是王室中人,毕竟要是有路可逃,这些权贵肯定会自己先走,让些没用的小喽啰殿后。


    所以他对蒙面下的脸也无甚期待。


    只是还未等士兵摘下二人蒙面黑布,那地上目光凛冽的一人便率先发起动作,一脚扫过身后持剑的士兵,将身一压,一口咬过他手中的剑柄反身解开同伙身上捆绑的绳子。


    赵乾反应迅速,夺过剑解开季凛身上的绳索,再将其一把丢回。


    方要拉过季凛一起跑,对方猛地推他后背,赵乾一个趔趄往林子深处倒去,反应过来时他已无法停下,此处是个斜坡,不知通往后方。


    士兵立即追去,然而斜坡前方,季凛冷眼瞧着他们,手上长剑散发着凛然寒气,众人被威慑住,脚下一顿,不敢再继续往前。


    周淮不信这个邪,拎着长枪一个箭步冲上前。


    枪剑碰撞,金属声不绝于耳,几招下来,周淮渐渐落了下风,他当即收枪后退,招手叫士兵围上去。


    季凛却没有再出手,乖乖就擒。


    周淮随即明白过来,同时在心中暗暗佩服,这人武功高强,情义深重,若不是身为反贼,他必定要结识一番。


    他不禁好奇季凛的身份,遂叫人摘下黑布,将火把凑近。


    陌生的脸映入眼帘,周淮感到一丝熟悉,在脑海中翻过那几张画像,很快反应过来。


    这人正是前朝的小皇子,赵观庭。


    “怪不得……”他喃喃,庆幸将此人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