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雾蒙蒙的小巷像是笼了一层水雾，叫人看不清人影。


    房东照顾，姚棠月陈向川夫妻俩找了破门板直接在家门口搭了个棚子，支了个小摊。


    如今到晚上突然起雾，天也凉了起来，估计今晚，最迟明天会有一场大雨。


    那棚子可以挡雨却不能遮风，若是雨势过大免不了会塌。反正两人也是刚从刘家回来没多久，今天压根没摆摊，索性趁要下雨了急匆匆收摊。


    陈向川负责体力活部分，已先将几个门板扛回屋里，姚棠月正收拾着篷布，忽然瞧见大雾里似有人缓步走来。


    她顿在原处盯着看了一会，那身影渐渐近了，却在即将能看清时又停下似乎往后退了几步。


    “是谁？”姚棠月探头问了一句。


    那身影晃了两下，还是悠悠朝她走来。


    “小花？”姚棠月看清来人的样子，快步迎了上去。


    她本想问她怎么想起来找他们玩，却见刘小花眼眶发红好像刚哭过，于是那话拐了个弯变成了——“怎么回事？”


    刘小花晃晃脑袋不是很想说的样子，又朝里张望，笑着道：“陈大哥呢？满仓呢？”


    被点名的两人从院子里探出头，陈向川自然地在水井旁脸盆架子那擦了擦手，行至姚棠月身旁浅笑着招呼道：“来啦。”


    “嗯…我今天来，是…”刘小花欲言又止，瞥了眼躲在陈向川身后的田满仓，还是没说话。


    姚棠月会意，低头吩咐道：“满仓，回屋写作业。”


    田满仓嘟着嘴，“早就写完了，我都好久没和姑姑一块玩了。”


    “我们大人有话要说，小孩子先回房间。”陈向川俯身在田满仓头上揉了揉，又指着厨房，“里头有我烙好的馅饼，拿了回房吃去。”


    “好耶！”提到吃，田满仓忙不迭去厨房拿了饼跑了。


    确定田满仓回房间了，刘小花这才怯懦着小声说道：“我…我和我妈坦白了。”


    姚棠月眼睛一眯，忽觉此事并不简单，就问：“坦白什么了？”


    “所有。”刘小花抬头，一双雾蒙蒙的眼却透露出无比的坚定，“过去的所有。”


    “他们把你轰出来了？”陈向川的声调有些高昂。


    “没有。没有…”刘小花连说了两句没有，声音越来越小，“是我自己待不下去，想你们了。”


    “想就留下来住吧。”姚棠月没多问，拉着她往屋里走，“你也听到了，满仓可想你了，老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到从前的屋子，原本和田满仓分睡的床如今丢满了孩子的衣裳，就连衣柜的位置也换上了一张写字桌，上面是一本页面卷边的作业本。


    姚棠月眉头一皱，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在田满仓背上就是一巴掌，“去！把屋子收拾干净，姑姑要回来住。”


    “真哒！”田满仓一听说刘小花要回来，高兴地一蹦三尺高，也没计较背上那一巴掌的事。


    只是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刚来那会他的个头大概只到刘小花大腿根附近，如今在姚陈二人每天两个鸡蛋，隔三差五补点肉的情况下，个子已经蹿到了她肚脐眼上面的位置。


    不能再把她当小孩子待了。


    姚棠月略微一思索，很快下令，指着丈夫说：“你，带着满仓睡。小花跟我睡。”


    陈向川显然没想到刘小花回来后的第一位受害者竟然是他，当即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重复了一遍：“我？”


    刘小花对于回来住这事本来就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现在哪能眼睁睁看着夫妻为了她分居？就站出来说，“别，我和满仓挤一挤没事的。”


    姚棠月却拉着她的胳膊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将她拽回自己那屋，热情道：“你就住这里，床单是今早刚换的，柜子里还有你的衣服，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刘小花还是不太情愿，心虚地看了眼陈向川。


    面对媳妇挤眉弄眼的暗示，纵使陈向川再不情愿，还是微笑着道：“没事，你安心住着。”


    话是这么说，吃了晚饭趁着姚棠月和刘小花在屋里说着闺中秘事时，他果断骑车朝余味家去了。


    第二天一早，余味带了一家人的早饭坐在了门口。


    香香软软的媳妇变成了睡觉蹬被子，还会发癔症没事突然抽抽给他两圈的干儿子，陈向川睡得并不安稳。


    所以在车铃铛声停在家门口的时候他就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便去开门了。


    见到余味，他仿佛找到了救星，赶紧将人请进来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余味也是一肚子牢骚要说，把前一天的事交待了一遍。


    陈向川皱眉问他，“你咋想的？你发什么疯？”


    “我没有…”余味听了更委屈了，“这事这么严重，你是知情者我不是啊，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这么说，你嫌弃她？”


    “哪有！”余味急得直跺脚，“我当时很震惊所以反应大了点，我是很心疼她的，我不知道她经历了这些。当时我脑子一团乱，就没顾及她的感受。等我想起来去安慰她时，她已经不听我说话了。”


    陈向川恨铁不成钢，“你心疼你说话呀，嘴巴长了是干什么的？大老爷们话都不会说，难怪人家不理你。”


    “陈大哥你就别说我了。”余味耷拉着脸，“我听你说她在这，这不第二天就马不停蹄赶来了？她还没起呢吧，这些都是她爱吃的，你回头交给她，我…我要去干活了。”


    “你还有心思干活？”陈向川拉住他，“唐月待会就醒了，估计她也会醒，趁着我们都在，你把话和她说清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陈向川循循善诱，“现在她家人不认可她，那个科长也吹了，她需要一个肩膀依靠。这是你站出来的时候了，你可别到节骨眼上了，又干不着调的事儿！”


    “我没有。”余味笑着道：“她这不是找到你们了吗？我想比起我这个陌生人，她还是更信赖你们的。”


    “我也不是把她看得比工作重要啊。”余味赶紧解释，“我想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不嫌弃她。我要去上工，我要赚很多钱，我要名正言顺地，八抬大轿把她娶回家，做我余味的媳妇！”


    啪嗒一声，杯子落地的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就见身后刘小花手里捏着牙刷，目瞪口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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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原地，那被摔掉的杯子还在地上躺着。


    姚棠月坏笑着小步快走到了陈向川身边，眼疾手快地接过余味带来的早点，拽着陈向川往厨房去。


    余味却拦下她，急道：“别！你别走！你要为我做个见证。”


    他从姚棠月手里夺过包子举到头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花，我知道月姐和陈大哥都是你信任的人，也知道你们过去的事了。今天当着他们两个的面，我郑重向你承诺：从今往后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汤…不对！汤给我，饭都给你！”


    “我嘴巴笨，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反正我会待你好的，你不认识我不要紧，我们重新认识一遍。既然从前的你会喜欢上我，现在的你一定也能。”


    “我不求你现在就能答应我，我会像以前一样，一遍一遍告诉你，我叫余味，我不是坏人。”


    “小花，考虑一下我行吗？”


    刘小花依然呆愣在原地，只是红透了眼眶。她眼角噙着泪花，倔强地把头甩到一边，摇了摇头。


    余味急了，猛地站了起来，却因为动作太过迅速一时失去平衡往前直冲冲栽了过去。若非陈向川眼疾手快，他怕是要一头撞死在小院里。


    他顾不得解释什么，涨红了脸哀求着她：“为什么呀？我…我没有要求你现在就嫁给我，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我那天那么疯不是有意的，是我蠢了我傻了，我一时脑子乱掉了！我…我没有半点嫌弃你的意思啊！难道…难道你连重新认识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姚棠月也为余味说话，语重心长道：“小花，余味真的不是坏人。反正现在你婚约也取消了，你自由了，为什么不能看看他呢？还是说，你以后都不打算结婚了？”


    “不是。”刘小花无奈摇头，“我不是要拒绝他，我是…”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弱，“是…不用啊…”


    “什么？”余味没听清，又凑上来，弓着身子从她下巴那里歪头去看她脸色。


    “是不用啊！”刘小花逼急了，抬起头“气急败坏”道：“我知道你好！你不用和我重新介绍自己，我…我愿意和你好！”


    “真的？”余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问一遍：“你是认真的？你真愿意和我好？”


    刘小花脸色微红，撇过脸去，声音小的像是自言自语：“是啊是啊，我愿意和你好。”


    “月姐！陈大哥！你们听到了？”余味激动地一蹦三尺高，“她说她愿意跟我好！”


    “是是是！我们都听到了。”姚棠月笑着看向陈向川。


    陈向川亦回望着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这一趟青岛总算没白来，他们终于能放下心了。


    “哦！！”余味大叫着，把包子往天上一扔。


    “啊？！”


    姚、陈、刘三人脸上俱是一惊，争先恐后去接包子。


    最后还是个子高的先人一步，陈向川单手接住油纸，胆战心惊地拍了拍包子，“别怕别怕！”


    浪费可耻啊！


    姚刘两人相视一笑，又同时瞥向余味，异口同声道：“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