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柔的风拂过刘小花的面孔，像是在替她拭去眼角泪花。走在回家的路上，尽管已经难受到脚步虚浮，随时会栽倒，她也没回头看过一眼。


    她记不起余味了，这对她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仅仅只是感受他带来的一点温暖，她便有些流连忘返了，若是想起来，她哪里还忍心离开他？


    快到家了，刘母早已在门口站着迎她。她的左手边还站着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那正是和刘小花订过亲的郝科长。


    刘母知道姚棠月几个人可能要坏事，怕自己一人应付不来，特意让儿子把郝科长这种见多识广的救兵搬了过来。


    刘小花一看到郝科长就顿住了，表情很是不情愿，可犹豫两秒后她还是继续往前走，迎了上去。


    身后传来男人气喘吁吁的声音：“小花！等等我！”


    刘母原本笑嘻嘻的脸在听到讨人厌的声音后瞬间变了颜色，嘴里骂骂咧咧不知说些什么。


    郝科长亦是面带鄙夷，看向悠哉赶来的姚棠月夫妻俩，转而冲刘母皮笑肉不笑道：“您照顾小花这么多年也辛苦了，以后放心把她交给我吧。不管是饮食起居还是出门在外，我都会照顾好她的，哪怕是交朋友，我也会帮她长眼力的。”


    姚棠月夫妻二人跟在余味后面，此时离刘母他们尚有一米多远。但郝科长的声音未加掩饰，两人听得真亮。


    这话可不止是针对余味了，更是针对姚棠月他们。


    刘小花可以接受自己被侮辱，退一万步说，骂骂余味也得了，但她不能接受母亲对唐月姐姐和陈大哥也如此无礼。


    余味对她来说是个对她很好的陌生人，或许他们曾经有过什么，但她现在实在记不起他，只是觉得他人很好，不排斥和他做朋友。


    可母亲怎么能这么对唐月姐姐呢？要不是他们俩，她现在还被困在福田村。


    她站出来想说点什么，手却被郝科长紧紧攥住。


    郝科长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暗藏着一丝威胁：“小花，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刘小花看到了桌上崭新的一台收音机。


    这是作为他妻子的礼物。


    郝科长真是大方，还没正式领证结婚就已经为她花了这么多钱，她要是再逆着他，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可什么都不说，又怎么对得起良心？


    刘小花咬着嘴唇凝眉许久，终于还是抬眸，一脸坚定道：“妈，即便结了婚，我…我也是有交朋友自由的。”


    “你当然有你的自由。”郝科长顺嘴接话，想过来搂着刘小花，却被她灵巧地避开，只能挑眉又放下胳膊。


    “我不反对你交朋友，事实上结婚以后我也会把你介绍给我身边的朋友。你还年轻，趁年轻生个孩子传承我家香火是最好的。你要是能一下生个儿子，我腰杆子挺直了你也有面子啊。”


    见刘小花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郝科长有些不高兴，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刘母，道：“她怎么回事？又犯病了？”


    刘小花以前有点疯，这是他打听到的消息。


    刘母闻言打了两句哈哈，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好透了！我们家小花是个好姑娘，肯定能一举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刘小花忽然觉得很累，眼前不知怎么就闪过余味的脸。她不明白为什么，但在将要窒息的此刻，这张熟悉的面孔会让她获得一丝安宁。


    她下意识朝余味的方向看去，他也朝她看来。


    余味轻抿双唇冲她眼角弯弯笑了笑，似乎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刘小花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勇气，长舒一口气，抬头问起郝科长：“你了解我吗？”


    郝科长明显愣了一下。


    余味刚刚还浅笑的脸突然绷住，大气也不敢出。


    刘小花又说：“你知道我以前经历过什么吗？”


    姚棠月和陈向川同时蹙眉，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余味却是一下明白了，脸色煞白，冲上前一脸痛苦地哀求着：“别说！我求你了！”


    “这是我的事。”刘小花推开他，一眼不眨地看着郝科长，希望得到一个回复。


    郝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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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皱起眉头：“你以前的事，我不想知道。伯母跟我说了，你以前生过病，现在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刘小花的脸上突然绽开一抹笑容，尽管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看不到一丝高兴。


    她笑着问：“如果过不去呢？”


    “你乱说什么！”刘母急了，一掌拍在刘小花肩膀上。


    刘小花毫不在意，一字一句地说：“郝科长，我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我以前被人…”


    “刘小花！”


    出声制止的却并非刘母。众人转身看去，激动得大喊大叫的不是余味又是谁？


    “别说了！”他手都在抖，“我走，我走好不好？你、你别跟他们吵了…”


    “难道你也嫌弃我吗？”刘小花垂眸，神情有些不甘。


    “不，我当然不嫌弃！我…我只是…”余味急得直跺脚，赶紧朝“娘家人”递去求助的眼光。


    姚棠月不知两人究竟谈了些什么，现在劝也不知道怎么从何说起，只好随便安抚了两句。


    余味没招了，一咬牙一跺脚，转身走了。姚棠月夫妻俩只好也跟了上去。


    郝科长越品越不对劲，突然大叫了一声，脸涨得通红，说：“我明白了，你们…你们就是骗子！”


    他再也不想装下去，把桌上的收音机一把抄进怀里，念念有词：“这些东西我都拿走了，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说完，也拎着东西气冲冲走了。


    屋里只剩下刘家人。刘母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吓人。


    “你说的都是真的？”她的态度近乎谦卑。


    刘小花面无表情地看着母亲，将说给余味的话，又说了一遍。


    刘母张了张嘴，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许久，她才幽幽道：“那你以后怎么办？还能生吗？”又喃喃自语，“没事的，能生孩子就没事…”


    刘小花眼中满是失望，转身出了门。


    母亲反应过来，在后面喊：“你上哪去？”


    她头也不回，“去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