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雪呢？”


    为什么是下雪的时候？


    为什么是那时候问这个问题？


    你是在那时候动心的吗？


    沈叙白还坐在方锐寻怀里，双手抵着他的肩膀，低头深吸几口气，在他凑上来的瞬间又屏住呼吸。


    这个吻实在太深太让人不可自抑地沉沦，沈叙白在微微窒息中一片心软，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才意识到肺部不堪重负，胳膊稍微用了点力，想阻止方锐寻再次靠近的动作。


    但当然无济于事。


    方锐寻贴着他的唇，每一句话都像引\诱的低语，他盯着沈叙白垂着的眸子不放，带着湿意的眼睫小幅度颤动，睁开时就能看到湿漉漉的眼底，方锐寻心软了一片，不由自主地抬头，又在他眼睛上轻轻点了下。


    沈叙白半边身子都没了力气，全靠撑着方锐寻借力，什么电话，什么出\柜，什么工作，全都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脑子混沌一片，唯独要问清楚的事却十分清晰。


    见方锐寻没有回答，他抬眸又低声问了一遍：


    “什么下雪？”


    “下雪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下雪的时候......


    就已经.......


    喜欢他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在沈叙白心中切成三段，虽然现在大脑的运转速度慢了不少，但当他把三个词全部理解，内心还是不由一颤。


    “那你......”方锐寻看沈叙白通红的脸颊，继而转移阵地，在他耳尖落下一个吻，轻而易举收到他的战栗：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沈叙白任由记忆飘了一会儿，大脑很乱，但不影响感受爱，他顺着现在往前回溯：


    这似乎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


    从第一次的误会解除后，他就开始期待这个人的出现。


    只是好感与期待的堆积达到一定程度后，就不可避免地化成了爱。


    方锐寻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害羞了，眼中闪过丝狡黠，一只手在沈叙白纤细的腰上摩挲，很快便钻进衣襟，顺着皮肤往上，所过之处皆是一片颤抖。


    “不知道么？”


    方锐寻坏心思笑了下，又在他的唇上试探性一点：


    “不回答的话，是不是应该给点补偿？”


    “什么......什么补偿......”


    沈叙白脸实在太烫，声如蚊呐，方锐寻指尖再次探过腰部敏感点，因为心脏越发重而快的跳动，皮肤所过之处更加敏感，他控制不住地向上一撑，伸手把住方锐寻手腕。


    “不......不要再继续了.......”


    方锐寻轻哼一声，靠近他的耳朵，微弱气流掠过，柔柔的，带来丝丝凉意，但沈叙白却感觉更热了。


    “那这样，你来定，好不好。”


    沈叙白偏过头急喘几声，稍微远离点才觉得呼吸恢复正常，脑中微微清明，他摇摇头，抬眸对上方锐寻的灼热视线，但就在那一瞬间，方锐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果然，下一秒，沈叙白就一改原来那副在怀里任他宰割的样子，眼底湿润闪过一丝，一只手微亮的光，向后在书桌上摸索几下，拿着方锐寻刚才摘下来的眼镜，打开两侧的金属眼镜腿，眯着眼睛，迷\乱间像是在确认什么，把两边架好，再向前一推。


    眼镜被稳稳架在方锐寻鼻梁上。


    紧接着他的声音里带上主动：


    “我来选么......那我更喜欢你戴眼镜的样子，戴给我看，好不好？”


    同时，他的手开始不怀好意地往下探，嘴唇向前贴，学着方锐寻原本的动作：


    “那就说好了......我来定。”


    ......


    “不知死活。”


    这是方锐寻最后想到的。


    ......


    晚上两人并没有做到底，沈叙白虽然还在为数不多的假期里，但方锐寻第二天还要继续上班，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方锐寻伸手拥了他一把，下巴抵着发顶，手在沈叙白背上轻拍了几下，像在哄孩子：


    “睡吧。”


    “嗯。”


    方锐寻看着沈叙白闭上眼睛，本以为不会再有别的动作，结果他却在温暖的怀抱里，伸手勾了勾方锐寻小拇指，头也摇了摇，发丝柔软，在方锐寻下巴上留下丝丝缕缕的痒。


    “怎么，失眠了？”


    “不是。”


    沈叙白带着倦意的声音懒懒的，低沉又缓慢，在静谧的深夜里让人沉溺。


    他又用手指在方锐寻掌心划了两下，沉在浓重的睡意中道：


    “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在那场雪之前......”


    “特别喜欢你，所以我一边期待着你的出现，又惧怕在你面前出糗。”


    “不过真好......我的喜欢，成真了......”


    这句话说完，他像是电量耗尽，闭眼沉沉睡去。


    方锐寻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一夜好梦。


    ·


    余下几天里，沈叙白感受到久违的轻松。


    不过在他看来，这都不算久违，因为上一次感受到这种单纯幸福的快乐，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又或者说，他从未在生活中有过这种感受。


    早晨迷迷糊糊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听到悉悉索索的动静，伸手顺着床沿可以碰到方锐寻的膝盖，指尖一攥，拽着布料不放，虽然没睁开眼睛，但只要哼哼两句“别走”，就可以得到一个早安吻。


    一角睡到自然醒，身体和心理都得到很好的满足，沈叙白会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看很早之前就收藏的电影，又或者把电脑放在茶几上看新学期的课业。


    期间他回了两趟Bocconi周边的公寓，和房东详谈了退租的各项事宜，预定好时间。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方锐寻就要下班了，他会在超市门口等他，两个人一起推着小车在货架间穿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习或者工作上的小事，再讨论今晚吃什么，谁做饭。


    明明两人都没有同居经历，却出乎意料地默契。


    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天，沈叙白走在方锐寻旁边，两人又来到超市采购，他突然转身，说道：


    “后天是周末，你好好休息，我得回去把东西搬到阁楼那里，再过三天就得开学了。”


    彼时方锐寻正在看冰箱里用保鲜膜封好得蔬菜，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你，要搬回去了吗？”


    “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你家，但是这样太给你添麻烦了，你之前肯定是习惯一个人的，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肯定会觉得......”


    “没有。”


    方锐寻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假思索间直接打断沈叙白没说完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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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叙白也被他突然严肃的语气说得一怔，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歪头，问道：


    “什么？”


    “没有麻烦。”


    “我......”


    沈叙白本来把理由都想得条理清晰，但现在却在一时慌乱间忘了个七七八八，有点心虚，原本对着方锐寻地视线也被他挪开。


    虽然理由都在说他怕方锐寻觉得麻烦，但最本质的还是他的害怕。


    他太喜欢方锐寻了，以至于他甚至不愿意在对方面前留下一点污点。


    哪怕一点，都不好。


    从前一次又一次的失去都让他心里发痛，无论是想做的事，还是在意的人。


    从他的角度来看，不免对自己产生深深的怀疑


    ——一定是他不好，所以留不住对方。


    这样想来，不免会想逃避，虽然心里渴望着和方锐寻的亲密接触，但又生怕两人时时刻刻在一起，对方会十分轻松地抓住自己的弱点，最后离开，把他留在原地。


    过早地看清自己，然后会更快地把自己丢下。


    他不愿这种事再次发生，他想留住这个他最喜欢的人。


    于是就有了这些看似蹩脚但同时也虚假的理由。


    方锐寻见他没看自己，低头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


    他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难过和失望，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想说不麻烦，他希望沈叙白留下来。


    但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成年人间的交往，最重要的是不要捅破那一层窗户纸，时机不对，力道太重，结果都会适得其反。


    再说，他也有信心，等沈叙白接受一切，重新回来的那一天。


    于是转头继续看手中食材上的标签，除了刚才的两句解释并没有再说什么其他的，一副完全听话的样子，低声应了句：


    “嗯。”


    但听到肯定回答的一瞬间，沈叙白心中又升起些许失落——明明对方也同意了，但为什么还是觉得有些难受呢。


    靠太近了痛苦，退一步还是痛苦，原来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幸福和痛苦的分界线就开始模糊。


    沈叙白也没再说什么，攥着推车把手的手掌越发用力，明明是冬天，手心却冒出了汗。


    “那天我开车送你吧。”


    “啊？”


    以为方锐寻会不高兴，会缄口不言，但没想到会是这句话，沈叙白抬头，不免疑惑出声。


    “你后天搬家，我陪你吧，正好开车送你。”


    “不了，我自己打车就好，再说......”


    “叙白。”


    这是今晚方锐寻第二次打断他的话，平常都很温柔耐心，无论怎么样都会等沈叙白把话说完，但唯独在说道这件事的时候变得无比强硬。


    “嗯？”


    “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在暧昧期还能让人心动，但在这时候问却让沈叙白心凉，他内心翻江倒海：


    “我们是情侣啊。”


    “我是你的什么？”


    “男朋友。”


    “嗯，那你记住，男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


    方锐寻把手中两小棵生菜放近推车，拉上他的手，语气认真又不容置疑：


    “并且，这都不叫作麻烦，你住在这里不是，开车送你不是，我都愿意，也很乐意。”


    “如果你依旧觉得这是麻烦的话，那我希望你能多麻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