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老妇

作品:《重生之大兴女将

    中北要初暒打仗收复武江城,但给出的军俸物资不足,且没有再补发的迹象;初暒的确想通过收复武江城,真正以初暒的身份站到仇敌面前为她的兵讨个公道,但是打仗是烧钱的买卖,显而易见的,她没钱。


    薛霁倒是钱多的花不完,可他是皇亲国戚,还是险些就当上皇帝的那种,朝廷上下防备他已经到杯弓蛇影的地步,若真为了军费与他狼狈为奸,触动皇权那根敏感的神经,别说讨公道了,初暒估摸着恐怕还要将她手下现有这些兵的性命先全部交代了。


    “殿下莫再开玩笑了。”


    被初暒推开,薛霁不恼反而顺势躺在她身边,问,“你缺钱,而我有的是钱,若我的钱能助你收复武江城,待那时,你的名扬了,我想要的也有了,岂不皆大欢喜?”


    “钱与军费,可不是一回事。”


    “与我合作同欺君罔上是一回事,可你不照样干了。”


    这话让初暒没法反驳,她望着帐顶思量了好一会儿突然翻身下床,薛霁侧躺着瞧她走到软榻旁提笔在案几纸上洋洋洒洒写过一页后,将其仔细折好塞进胸口褡裢,与他道,“待明日,我与你答复。”


    薛霁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空位,初暒轻轻叹了口气,重又躺了回去。


    薛霁应该不喜寒冷,故而这帐子里所用被褥都是上好的保暖料子,初暒常年在艰难困境中摸爬滚打,早习惯了酷暑严寒,在恶劣的环境中随时保持戒备状态方能保全自己性命,但这枕稳衾温的温柔乡除了消磨人的意志力与警惕心外,毫无用处。


    初暒扯开薛霁搭在自己胸口的被子,很快沉沉睡去,等她轻盈平稳的呼吸声确实响在耳边时,薛霁才勾住初暒的腰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两个人的体温交织在一起,不需衾绸,依然暖意融融。


    一夜无梦,神清气爽,初暒醒来时薛霁已经不在身边,她出帐与正要带着队伍出操的范思打了个照面,两人还没开口,范思先屈一膝朝她跪下低声认错,“守备行踪,属下…属下除幽王殿下外不曾泄露给他人半分,一仆不侍二主,但属下身不由己,请守备责罚……”


    初暒眉头一拧,想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是昨日财神庙的事儿。


    “你不是仆侍,我也从未因为这些事责怪过你,幽王要我身边有他的人……”初暒扶起范思,“我倒是时常庆幸,那人是你。”


    范思一怔,忽的有些无所适从。


    初暒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去忙吧,兵士们都在等你。”


    心跳奏响的莫名其妙,眼神也飘忽的离奇古怪,范思像是为了忽视自己的这些不对劲儿,立即义正言辞的向初暒抱拳,铿锵道,“是!”


    正午时分,初暒正在办公军帐中摆弄沙盘旗标,帐外倏地传来值守小兵的禀报声,“守备,伍千总与祝把总求见”。


    “让他们进来。”


    “是!”


    祝西风一入帐,自行取了茶水往嘴里倒完,便叽叽喳喳道,“守备,属下打听出来了,那座财神庙归属的是醒智村,先前塔鲁阿卓一部在撤退途中就是在这村里烧杀淫掠以泄败愤的,那财神庙是村里一家姓乔的财主出资修葺的,老财主一家皆死在塔鲁阿卓手中,唯有一个在外求学的小儿子逃过一劫,那小儿子一听闻家乡惨况便随即回了乡,他清点继承了家里遗产后又收容了部分家破人亡的村民,带着他们一起守在村里生活呢,是个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儿郎。”


    等祝西风感叹完,伍千裘继续道,“至于那财神庙香火,属下在与村民们闲谈时得知,那庙香火不为求财而都是为求平安的,村里其他神像都被漠匪踏平,只有那座财神庙因偏僻才躲过一劫,后来有些侥幸从漠匪铁蹄下逃脱的汉子都相继从了军,自此,村里人都是去那庙里求神庇佑他们当兵保家卫国的孩子们平安的。”


    “原是如此。”


    初暒了解了庙宇内情,心中既感慨那位乔姓财主善心大义,又实在可惜自己少了条劫富济贫的发财路子。


    “报!守备,营外有一乔姓男子求见!”


    伍千裘与祝西风相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的咯噔了一下。


    这二人行迹败露,初暒神色却并无起伏,只道了声,“请他进来。”


    守卫应声后不久帐帘便被人小心翼翼掀起,初暒抬眼看去,正好瞧见一位面容端正、长身鹤立的年轻男子缓步向她走来。


    “草民醒智村乔四郎,见过初守备,见过伍千总、祝把总。”


    乔四郎举止有礼、不卑不亢,让人心生好感,初暒将他上下打量过一遍后问,“你如何识得我们军职?”


    “草民家里做些小本生意,此前往来于齐乐县时曾听闻贵军大败拿可单鞑一部战绩,县里百姓将守备与麾下几位千总、把总大名相貌及英勇善战的本事言传的惟妙惟肖,草民今日一见三位军爷便知那些传言不假,故而才敢斗胆卖嘴一番。”


    “我瞧你年纪轻轻就敢在漠匪侵扰的地界儿做生意,你何止斗胆,简直胆大包天了。”初暒调侃完,大喇喇招呼乔四郎与她一起落座。


    乔四郎:“‘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边境大多人都惧怕漠匪铁蹄举家迁往了内地,可草民祖辈代代生活在这里,凭什么将自己的地盘让与无知蛮族,且家中生意是在漠匪嚣张前就做起来的,他侵扰他的,草民照常过活草民自己的,草民胆子是不小,但不至于将天包住。”


    这人说话有意思,初暒来了兴致,问他,“我听闻你收容了部分家破人亡的村民,带着他们一起守在村里生活,此事当真?”


    “当真的,草民祖宗留下的家业本是承诸多父老乡亲托举才留置到了今日,如今家乡百姓遭难,草民必然义不容辞与乡亲们共渡难关,只是草民因在外求学回来晚了,还有一部分乡亲苦于战乱,离乡奔逃至今下落不明。”


    他神情真挚、语气激昂,不似作假,初暒放下心来,垂眸微微颔首。


    乔四郎坐下说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这少年守备问自己为何而来,想了想还是主动开了口,“初守备就不奇怪草民为何寻到此处?”


    “村里无缘无故出现两个怪人打听你,依你门路和在醒智村的声望,不难知晓我们是谁,只是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见我。”


    “草民早听闻您行军向北,一路既不急行也不进村滋扰百姓,草民钦佩如此纪律严整的军队亦仰慕守备作战勇谋已久,故而今日特携粮棉以敬贵军保家卫国之忠举,还请守备不要推辞,如数笑纳!”


    昨日才求了财神,今日‘财神’就亲自登了门,候在一旁的伍千裘与祝西风眼睛泛光,面面相觑后都在对方眼里看见‘当真灵验’四个大字。


    初暒神色如常,她不接乔四郎的话,顿了一会儿才问,“我一路过来,只瞧见成片贫瘠荒地,就算有地不空,里头谷物也稀稀拉拉不像能糊口的产量,世情如此,你的粮棉从何而来?”


    乔四郎答,“此地临近边境,稍有丰收景象便会惹得漠匪入境掳掠,因此为防虎狼眈眈,百姓们并不种植大面积、成粮颜色鲜明的高价农作物,守备所见的贫瘠荒地其实也并非全然是荒的,而只是草民们将不同作物混杂种植,或与林木间作,使得田野景观显得杂乱破败,让漠匪爪牙侦察时难以估算其产量和价值,远处来看,那些只不过是零星点点不能糊口的薄地,但若将大片农田分割成多个不连续的小块分批种植,积少成多,照样可以实现大丰收,后期存储,草民会将所有粮食、棉花分散储存在村里每户佃农家里,‘十里存一,百家藏粮’,以防敌人通过攻破一个粮仓来获得大量补给。”


    初暒感叹此人聪慧,赞许道,“醒智村有你当家,是百姓福分,不过你所赠粮棉,我不能收。”


    乔四郎立时扶桌站起,问,“这是为何?”


    初暒亦站起身来,道,“你的善心既造福了醒智村百姓,其实也救了你自己。”


    否则,她初暒要的就不只是营外那些粮棉了。


    后半句初暒默下没说,只抬臂做了个请的手势,乔四郎没听明白她的话但是明白她这手势是在赶人,他一腔奋勇无处施展还想在与初暒辩上一辩,可一看见那少年不留余地的神情他还是悻悻朝她拱手行了一礼,乖顺随她出帐。


    正值午歇,营地里有兵士们嗡嗡的低语声。


    初暒送乔四郎出营时,瞧见营地门口围着一圈人,跟在初暒身后的伍千裘察觉不对,就要上前疏散人群,有一小兵见初暒过来,连忙跑来禀报,“守备,营外有一老妇吵嚷着要见军中将领,属下等人怕伤着她不敢用强故而惊动了守备。”


    初暒:“我过去瞧瞧。”


    嘱咐伍千裘照看乔四郎后,初暒穿过众兵士腾开的小道径直走向那位衣着整洁,此刻正立于兵士包围圈中看着自己的妇人。


    初暒:“大娘,我便是这军守备,您寻我有什么事?”


    妇人年约六十,腰身佝偻、满头华发一双浑浊老眼倒瞧着十分有神,有神的都让人汗毛直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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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看到初暒排场,眸光发亮满脸都是慈爱,笑道,“我儿从军走了,此后我每见当兵的都像是见着我儿一般亲切,我瞧你年岁不大,就做了一军将领真是有本事啊!来,你来,让大娘仔细瞧瞧你。”


    老妇招了招手,初暒犹豫片刻但还是朝她走去。


    见初暒过来,老妇连忙一手扯住她的手臂,一手在初暒脸上和善亲昵的摩挲,“好俊俏的儿郎,年纪轻轻手下就有这么多兵士了,打仗的时候该是有这么多人在你前头冲锋陷阵,你的官才升得这样快吧……”


    她语速越来越快,说出口的话也越来越不对劲儿,初暒感觉有异,本能地就要从她手里挣开,可老妇感觉到初暒对自己的抗拒后,脸色骤然一变,慈爱的眼神在转瞬之间变得狠戾毒辣,摸着初暒的手蓄力一挥后重重落在她的脸颊。


    这老妇人大概是做惯农活的,手劲儿很大,只这一巴掌就将初暒打得眼冒金星、唇角出血,事发突然,饶是反应再快的人也想不到方才还慈爱有加的老妇会对一军守备动手,祝西风与一众兵士瞳孔微张咬牙切齿着就要上前将老妇拉扯开,可这时初暒突然侧耳与众低吼——


    “都别动!”


    祝西风的身体比脑子应声更快,他率先驻足张开双臂拦住身后那些恨不得撕了那妇人的兵士,军中躁动瞬间消失,才伤了人的老妇顾不得周围对她凶相毕露的目光只揪着初暒手臂对她又咬又打。


    “我儿从军战死,你们这些狗官凭甚在军中步步高升!”


    “你还我儿子来!”


    “你去死,你为什么不死,死的为甚是我的儿子……”


    妇人边骂边打,她整齐的发髻在厮打中变得凌乱不堪,衣裳与鞋袜也散的七零八落,她的咒骂与行迹近乎癫狂,可初暒只是站着,任由她打骂发泄,不闪不躲,不言不语。


    妇人是疯的,围观她的兵士眼中怒火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皆是怜悯与不忍。


    不知过去多久,老妇终于打骂累了,她仰头时看到面前不动如山供自己打骂的少年郎眼中有着难以言表的悲悯与愧疚,终于抑不住心中苦痛‘哇’的一声嚎哭起来。


    她的恸哭凄厉哀伤,令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营中不少兵士见她此状如见自己老母,都不由抬臂用衣袖在脸上抹擦,但唯有初暒挨过打骂,目睹哀嚎后依旧平静坦然,她见老妇人没了力气,便将她扶坐在一旁木墩,用衣袖轻轻抹去她脸上涕泪后,又把妇人扯开的衣领抚平拉整,最后她捡来地上鞋袜半跪在老妇人腿边,不见丝毫嫌弃,认真仔细的将长袜与布鞋一一套在妇人脚上,低头哽咽,“是我对不住您。”


    老妇人的神志早在嚎哭时就已经清醒,她感受到少年浑身有着旁人难以察觉的颤抖,又见那张被自己打肿的秀气小脸,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砸落下来。


    她咬着唇抬手拂去少年将领嘴角血迹后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抽泣不止,呢喃不休,“我糊涂了…我又糊涂了…要我儿性命的是漠匪,与你何干…与你何干……”


    心神疲惫的老妇人在后脊温和的拍打安抚中冷静下来,察觉肩膀一沉妇人昏睡过去,初暒低声呼唤,“伍千裘!请乔四郎过来。”


    被伍千裘堵在角落的乔四郎不知人群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一瞧见窝在初暒怀里沉睡的老妇人便惊呼,“呀,这……这老妇人怎么跑到这儿了。”


    初暒:“人是你们村的吗?”


    乔四郎看到初暒脸上的伤一下子就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他一脸惶恐说,“是也不是,草民不知她是从哪来的,只记得她有时清醒有时一疯癫就到处找儿子,草民曾托人为她寻亲,但因问不出她的姓氏籍贯至今都没有消息,于是便将这妇人收容在村里由乡亲们照顾了,今日她怕是跟在草民车队后头来的,守备赎罪,草民这就带她回去。”


    将老妇人交给乔四郎随从,初暒忽向乔四郎抱拳,道,“多谢你今日好意,也多谢你对那老妇人的关照。”


    “啊呀守备客气。”乔四郎受宠若惊,“世道艰难,咱们中北人之间本就该互相帮助的……”


    送走乔四郎,营地中的氛围倏地变得异常古怪,兵士们不知要不要,敢不敢上前安慰自己白受一罪的守备,宋运倒是没有犹豫,提着药箱就向初暒跑去,但就在此时,营地外倏地响起两道骏马急停嘶鸣。


    营外守卫高喝,“来者何人!”


    无恩手举腰牌翻身下马,凝声回答——


    “西北驻军监军薛霁,到!速速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