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回来了。”


    徐禾推开院门，朝着屋内喊了一句，经过刚才这一耽搁，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朦朦胧胧的夜色里，还留有一盏橙色的灯光在等候着。


    徐禾看着从窗纸透出的光亮心中一暖，她似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


    姜柏舟原本在侧着头和叶逐风说些什么，注意到徐禾的目光，抬眸向她展颜一笑。如果姜柏舟想，她可以轻而易举就取得旁人的好感，这张爹娘赐予的皮囊给她添了不少的加分项，唬一唬人还是足够的。


    徐禾抿了抿唇，慌乱的移开视线，避开了姜柏舟那双潋滟生辉的眼睛，低着嗓音说，“到了，这里就是我家了，请进。”


    徐母原本在油灯下正借着灰暗的烛光缝补衣物，虽然徐禾让她休息，但她闲不住，便做些伙计缝补家用。瞧着天色越来越晚徐禾还没归家，徐母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怕她的禾儿出了意外。正当她盘算着出门寻人的时候，徐禾的声音突然在院子里响起。


    徐母眼前一亮，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朝着屋外走去。


    “终于回来了，今天怎的......”徐母推开门，目光焦急的看向院内，只是没等她看见徐禾便先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姜柏舟几人。看着这三个陌生面孔，徐母明显的愣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不解与困惑，有些弄不清如今这是什么情况，“禾儿，这几位是？”


    徐母敏锐的注意到这三人器宇不凡，瞧着不是等闲之辈。她一辈子都窝在这小小的村子里，见过最大的大人物便是族老，何时见过这种架势，心中顿时担忧不止，怕她的禾儿不小心招惹上什么大麻烦。


    徐母的心很小，只能装下徐禾一人。她不求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也不愿徐禾被这权利涡搅了进去，只愿她这一生平平安安的就好


    “娘，刚才我回来的路上遇见了王牛，他们几人刚才帮了我......”徐禾看出了徐母内心的恐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徐母身旁，抬手扶住了她。徐禾说话简洁利落，三言两语将刚才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个清楚，“他们初来乍到的，还没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就邀请他们来咱们家里小住片刻。”


    听完徐禾的解释，徐母眼中的困惑慌乱顿时化作了感激，她拍了拍徐禾的手，快步走到姜柏舟身前，握着她的手不住的道谢，“真的太谢谢你们救了禾儿，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你们就踏实在这儿住着，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说......”


    徐母絮絮叨叨的说着感激的话。


    她的感激不掺杂半点的水分。


    徐母其实知道徐禾在外和旁人打架的事儿，尽管徐禾有意瞒着她，只是这村子这般小，有什么消息风一吹就飘的满家都是。徐母不知道多少次背着徐禾偷偷抹眼泪，她心疼她的姑娘。后来随着徐禾长大，这事也就渐渐少了起来。


    姜柏舟垂眸看着面前的农妇，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握着自己的那双手上全是伤疤和天长地久做农活磨出的老茧，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妇。


    姜柏舟可以感觉出来，这人是有些怕自己的，可是因着徐禾、因着她帮了她的女儿，她便顶着怯意走到她身边，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盛满了对她的感激。


    姜柏舟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她抽出被紧紧攥着的手，轻轻拍了拍徐母的手背，语调轻柔掺杂着蜜糖，一点点的安抚着这个农妇，“举手之劳罢了，这几天就劳烦婆婆了。”


    说完，她忽然掀起眼皮，目光直直落在徐母的身后，将那在一旁悄悄偷看的徐禾抓了个正着。


    瞧着徐禾傻眼的模样，姜柏舟弯了弯眼眸，带着几分调侃道，“徐姑娘，叨扰了。”


    徐禾：“......”


    这人怎么这么敏锐？


    偷看人家还被抓包，徐禾恨不得找个地缝当场钻进去，她这辈子也没这么尴尬过。


    不过不管她心里怎么想，徐禾面上还是一副从容的模样，只是那耳垂却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人悄悄的涂了一层胭脂。


    “不必，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弄点东西吃。”


    说完，徐禾便匆忙往厨房跑去。


    姜柏舟看着徐禾同手同脚的背影，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笑。


    “见怪了，我家禾儿没什么朋友，不太会和人相处，其实，她很喜欢你。”知女莫若母，徐母看着徐禾一副被狗追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姜柏舟在一旁看的很清楚，徐母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嘴里是在说她的短处，但眼底却是明晃晃的疼惜与宠溺。


    “徐姑娘是个很好的人。”姜柏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垂眸遮去了眼中晦涩不明的情绪，转头笑着回答道。


    饭桌上，在姜柏舟温柔细语的糖衣炮弹，以及叶逐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攻势下，徐母很快就放下了心底的那点警惕和戒备，乐呵呵招呼着三人，还说这屋内房间多的是，让他们多住些日子。


    这一顿饭吃的主宾皆欢，只有徐禾一人在那里不着天际的神游着。而她在饭桌上的这些表现，却被姜柏舟收归眼底。


    入夜，徐禾照例从房间中走出，蹑手蹑脚的往院子的角落里跑去，准备着开始制作她今夜的大作。


    只是走之前，徐禾鬼使神差的看了眼姜柏舟的屋子。月光洒在她的窗前，照着那灰暗的屋子，透出一点朦胧的美感。


    徐禾摇了摇头，暗骂自己真是试了神，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般关注。


    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绪，捏着炭块接着之前没画完的画下去，一点点复刻出白日里被王牛打乱的图。


    或许是夜深人静、或许是傍晚时的怦然心跳，徐禾一时间灵感迸发，对这犁的修改有了新的想法。


    徐禾正画的入神，恨不得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一道声音冷不丁的在她背后响起。


    “你在画什么？”


    徐禾被吓的浑身一颤，她转头看过去，发现来者正是早该睡了的姜柏舟。


    柔顺的长发散在她的身后，她穿着白日里的那身青衣，身后却披着一件厚重的暗红色披风，衬得她身形有些单薄。这披风也有些诡异，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凝固的鲜血。


    姜柏舟笑语盈盈的看着徐禾，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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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如春风拂面。


    “你......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徐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碳灰，眼神乱飘，朝四下看去，看花看草看树叶，偏偏就是不看姜柏舟。


    正当她在漫无目的乱看时，一道黑影裹挟着花香朝她迎面扑来。


    徐禾微微一愣，她感受到一点柔软拂过自己的手，徐禾低头看去，一张精致的手帕正在轻柔的擦拭着她脏兮兮的手。


    她被捉进了姜柏舟的眼睛里。


    “你......”


    轰的一声，徐禾整个人都僵成了个木头。她满脸通红的看着姜柏舟，想要把手抽出来，可又有些贪恋这点柔软，脑子里来回拉锯着，差点没将自己烧成个火炭。


    而就在徐禾将要炸毛的刹那，姜柏舟见好就收，将手帕强硬的塞到徐禾的手里，便向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晚上睡不着，所以出来走一走。”姜柏舟歪了歪头，她轻轻蹭了蹭披风上那圈洁白柔软的兔毛，眼底氤氲开倦怠而又温柔的笑意，似乎带着勾子，引着徐禾的心神全都放在她的身上，“你还没回答我，你在做什么。”


    “我......”徐禾攥紧了手中的手帕，柔软的触觉与她粗糙的手完全不符，这料子比她过年穿的衣裳还要好。她瞧着姜柏舟，想起傍晚时的惊鸿一瞥，迟疑了半响，最终还是选择了遵从心意，“我在画图，我想改良犁，让它用起来可以不那么费劲。”


    随着徐禾的话音落下，院子里陷入了一片安静，虫鸣声、风声、树叶摇曳的声响混杂在一起，交织出一片田野的声响。


    徐禾不安的捏了捏手帕，忍不住想她会说什么，会说她异想天开，还是说她不务正事......没等徐禾在脑子里把自己贬低了个遍，一道轻柔的声音便落入了她的心上。


    “你很厉害。”


    “什么？”


    徐禾愕然抬头，瞪大眼睛看向姜柏舟，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惊讶与不解。


    姜柏舟看着徐禾的模样，感觉自己像是见了一只瞪圆眼睛的狸奴，一时间被萌了一脸。


    “我说，你很厉害，这是一件造福苍生百姓的事件，”姜柏舟向前一步，轻轻捧起徐禾的脸，目光诚挚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若能成功，你将会青史留名。”


    “你是第一个这么和我说的人，”徐禾看着这张放大的面庞，隐约间，她似乎听见了自己心脏砰砰跳的声音。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徐禾瞬间回过神，她看着姜柏舟的清凌凌的眼眸，意思到两人之间似乎离的有些太近了，匆忙的后退几步，挣脱了姜柏舟的双手，后背抵在墙上，压在她辛辛苦苦画的画上。


    只是徐禾现在半点也顾不得这些，脑子全是姜柏舟对她的夸奖，鬼使神差的，她突然说道:“我只想让娘亲和我吃饱饭，青史留名能当饭吃吗？”


    “不能，”姜柏舟站在月光下，含笑的看着徐禾慌乱的模样，眼中的兴味愈发浓稠。她这一时兴起的帮忙，似乎让她意外遇见了一颗即将升起的新星，“但能让后世女子吃饭时，想起第一个种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