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出事了，京里来人了。”


    一道惊慌的声音在屋内想起，将赵正悠闲的姿态砸了个粉碎。


    只见张管家慌慌张张跑到赵正身旁，凑到他身旁小声说道：“是那位派来的人。”


    “什么？”赵正面色一僵，赶忙放下手中的珠串，虚伪的脸上布满了惊讶。他想不明白，这好好的那位大人物怎的有闲心来关注他，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赶忙打起精神做好应付的准备，“蠢货，这还不赶紧请进来。”


    “奴才这就去，”张管家看着自家主子坦然自若的模样，慌乱的心稍微定了定。这天高皇帝远的，想必只是照例问话，与他这条底下的鱼应该没什么关系。


    思及此，张管家他弯了弯腰，赶忙去将那不速之客请了进来。


    可等到张管家一离开，赵正便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而原本珍而重之的七宝鎏金玲珑串，此刻也只能被他随意的在半空中甩来甩去，半点瞧不出之前对着烛火欣赏的模样。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难不成是我之前谎报收成被发现了？不不不，又或者......”


    正当赵正在那里犯嘀咕，一道爽朗的声响乍然响起，打断了他繁复杂乱的思绪。


    “赵老爷，好久不见啊，你这贵人多忘事，应该都不记得我了吧。”


    来人一身锦缎长袍，墨色长发被玉冠整齐的束在身后，相貌还算端正，一副读书人的作态，只是那眼底的精明却遮也遮不住。


    “哎呦，孙大人，你这可就折煞我了，我忘了谁，也不能把您给忘了啊。这么多年没见，您依旧风采如旧啊。”赵正收敛刚才那副作态，摆出一张笑脸迎了上来。他双手抱拳，点头哈腰的赔笑，脸上每一条皱纹里都写着谄媚，“这一路风尘仆仆，你可真是辛苦了。快请，快请，我已经让厨房备下了好酒好菜，今晚咱们可要不醉不归。”


    “哎！你就会打趣我，不过酒就不用了，我今日前来，是有要务在身的。”孙合易被奉承的心胸舒畅，不过虽是如此，他到底还记得自己来此的目的。


    只见孙合易装模作样的冲着赵正一笑，抬手制止他的话头，手腕间的珠串随着孙合易的动作互相撞在一起，砸出了一阵含着奢靡的脆响。


    他眉眼往下一压，低着嗓音在赵正耳边说道：“你知不知道，你们这徐家村，可是来了个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这，孙兄，孙大人，您可就别拿我逗趣了，”赵正眨了眨眼，脑子里顺着孙合易的话转了个圈，细细思考这里面藏着的意思，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幅赔笑的模样，“你看我们这小破地方，哪值得什么大人物落脚。”


    “呵，你这就见识短浅了吧，”孙合易拍了拍赵正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永宁侯府的嘉懿郡主，听过没有？”


    “这位，”孙合易并指一点，慢条斯理地抹去赵正衣服上的褶皱，眼神自下而上，直直看着赵正眼底的躲闪，“你说算不算得上是大人物？”


    “这......”听到这个名字，赵正瞳孔骤缩。永宁侯的名号全大魏谁人不知，常年纵横边疆，立下赫赫战功，身上的爵位都是一刀一枪杀过来的。更别提嘉懿郡主还有个如雷贯耳、巾帼不让须眉的母亲——静姝长公主，“郡主她怎么来了，难不成是当年......”


    “慎言！”孙合易斜了一眼赵正，冷冰冰的目光顿时将那没说完的话扼死在了半路，他冷哼一声，接着说道，“你别管她为什么来，现在这郡主殿下是已经真真切切站在了你的地盘。上头发话了，要你好好护着郡主殿下，殿下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大人拿你是问。你自己，可要紧着点皮。”


    “大人，我这......”赵正欲哭无泪，本来他这小日子过的好好的，结果这一个重担，砰的一下砸在了他的脑门，还不知道是祸是福，他这找谁说理去。


    “看看你这不成器的模样，行了，你放心，大人他已经提前派人去跟着了，你只要听着他们的动静，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就行。有什么事儿，你就和宋先生商量。”孙合易冲着赵正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赵老爷，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正当两人说着，一个下人突然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面色苍白如纸、冷汗津津，仿佛青天白日撞了鬼一般，三魂六魄全都飞到天上去了。


    “没规矩的东西，谁让你进来的，”原本还唯唯诺诺的赵正瞬间变了脸，凶神恶煞的瞪着着眼前这不成体统的下人，“不知道我在和贵客说话吗！”


    “老爷不好了，死......死......死人了！”下人气喘吁吁的回道，想到他刚才撞见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面色惊恐的看着赵正二人。


    “什么死人了，你把话说清楚。”孙合易皱了皱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门口，全都是死人！”


    “都杀干净了吗？”


    月下枝头，夜色撩人。


    霍酌川行走在荒无人烟的田间小道上，阴冷的风穿过低矮的坟堆，掠过稀疏的荒草，在石缝间发出呜呜咽咽的哀嚎声。


    一道声音乍然响起，拦下了霍酌川前进的步伐。


    霍酌川唇角悄然勾起一抹了笑容，他抬头望去，在粗壮蜿蜒的枝桠间，看见了一道绯色的身影。


    姜柏舟懒懒散散的靠在树干上，发丝拂过秾艳冰冷的五官，暗红的披风自树枝间垂落，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一段凝固的鲜血。


    “怎么那么慢，”姜柏舟漫不经心的垂下眼皮，目光扫过霍酌川沾着露水的袍角，轻声抱怨，“我都等你半天了，怎么，太长时间不动手，你的身手退步了？”


    姜柏舟本来以为依着霍酌川的武功，很快就能将那些杂碎解决干净，谁知道竟然是生生耗了半宿才结束，早知道霍酌川这么磨蹭，她就让叶逐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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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晚的气息似乎总是是静谧而又沉重的，每一缕风中都藏着冷意，带着远处的斥责与怒吼声，绕过两人的衣摆。


    淡淡的皂角香自霍酌川身上四散开，顺着晚风，粘在了姜柏舟的发丝间，纠缠于她的一呼一吸里。


    其实这也不能怨霍酌川动作慢，从杀人到把那些残尸断臂丢到赵府门前，其实费不了多少功夫，真正麻烦的是要将自己清理干净。


    当时，霍酌川浑身都被鲜血浸染，厚重黏腻的血腥味将他腌了个透彻。


    霍酌川不愿意就这么去见姜柏舟，那太过于冒犯他的神明了，他存着一点小心思，希望自己在姜柏舟面前，永远是干净稳妥的，所以他便多废了些功夫把自己弄干净。


    只是这一耽搁，却是误了时间。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霍酌川干脆利落的道歉，想起夜晚的寒风与凉意，眉眼间带着点懊悔，“下次，下次我不会再让你等这么久了。”


    他这话说的郑重其事，是承诺也是誓言，滚烫的情绪全被埋在这里，但听的人浑然不觉，甚至觉得他有点太啰嗦了。


    “行了，还是说正事吧。”姜柏舟打了个哈欠，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衣袍纷飞，在月光的照耀下，夺目而又耀眼。


    只是，还没等姜柏舟话音落下，手里就突然被塞了一个暖融融的小东西。


    姜柏舟微微一愣，低眸瞧去，竟是个暖炉。


    暖意自暖炉缓缓流淌，顺着指节，一点点温暖着被冻僵的双手。


    姜柏舟指节微微蜷起，擦过暖炉光滑的表面，最终停在了上面悬着的艳色璎珞上。


    她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霍酌川躲闪的目光，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暖炉往怀中拢了拢，接下了霍酌川这番好意。


    瞧着这暖炉的样式，想必它和披风一样，应该都是霍酌川找人专门定做的。这上面刻着的，都是她最喜爱的花纹。


    霍酌川轻咳一声，避开了姜柏舟戏谑的目光，眼神轻轻落在了她随风飘摇的衣摆上，接过话头继续说下去，“赵正，本地乡绅，手里握有多处田庄地产，同时还垄断着农具租赁生意。经过调查，他背后的人应该是陈国公。每年，赵正都会向陈国公府里送去巨额的供奉，以此寻求庇护与靠山。跟着我们的那群人交代，他们正是赵正派来的。但我想，这里面应该离不开陈国公的指使。”


    “你还漏了一点，”姜柏舟懒散的将背抵在树干上，指尖随意的拨弄着缠绕在香炉上的那条红色璎珞。尽管她举止轻慢，但浸在骨子里的气势却让人不敢轻视于她，“我查到赵正他还有个门客，姓宋，出身陈国公府，十几年前被派到赵正身边，替他出谋划策。”


    “他才是实际上的掌权人，”姜柏舟掀起眼皮，目光锐利，带着点讥笑，直直刺向浓重黑夜里，见不得人的晦涩，“赵正，不过是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蠢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