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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驯驸马

    长公主府热闹了一夜,水叫了一次又一次。


    参与了陆家赏花宴的世家也不得停歇。家家户户的油灯都点到了天明。


    陆家,霍老夫人的房中齐齐整整地站了一排花样年华的姑娘们,排在首位的就是与林昭宁对弈过的陆文敏。


    “敏儿,你且说说长公主为人如何?”


    陆文敏出了行列,半蹲行礼后仔细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道:“回祖母的话,孙女与长公主相处时间尚短,但私以为,长公主其人心中是极有成算的。”


    她没有说出先前长公主厌弃世家的说辞,虽只有两面之缘,但她已经在心里替长公主辩解了一番。


    是世家这代的子弟太过不像话,长公主并没有错。


    而且瞧她与祖母在望山园那一出洒泪相认的场景,于祖母来说定是认可长公主为人的,那她自然也要站在祖母这边。


    她洋洋洒洒地说了不少长公主的好,面对诬陷时的临危不惧,下棋时的运筹帷幄,挑选驸马的眼光都别具一格。


    直到说起长公主会武时,她才用眼神小心看过祖母。


    她一直都知道祖母年轻的时候尚武,可惜嫁进了陆家,就再也不被允许碰那些兵器施展拳脚了。


    连带着她的姑姑和她们这一辈的女子也都不可以学习武艺。


    她的父亲和兄弟倒是会君子六艺,只是那些拳脚骑射更多是用来展示而非可救命的花拳绣腿。


    陆文敏是这一辈的长房长女,自小聪慧被妹妹们仰望,她口中夸赞不绝的长公主一时也成了陆家女心中的楷模。


    这世上竟真的有这样的女子可以不顾及规矩束缚,自由自在的强大。


    霍老夫人很满意这些年轻的嫩秧子因为有了目标而注满勇气的生机,当下也不藏着掖着。


    科举的时间是被延后了,但最迟也就是月末,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你们也不用痴痴想着别人如何自由了。若真想与命数搏一搏,本月贡院里便可一见分晓。”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时消失。


    陆家虽更看重男丁,但体现脸面的族中女儿也都不曾落下培养,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不落人后。


    就说陆文敏,三岁习千字,五岁阅群书。


    匿名写下的文章也总在诗社被众多学子追崇,原先总悔她并非男儿身,现在也免了这声叹息。


    其余各房的姑娘各有各的能耐,便是最小的陆文慧都有过目不忘的好本事,一手算学更是令夫子惊艳。


    以世家百年基业倾力培养的人才怎会只能安于后宅做劳甚子‘当家主母’。


    只是沉浸在喜悦中的小姑娘们很快又意识到一件事——科举的流程制度须得参与童试,分别经过县试、府试、院试成为生员才可参与秋闱。


    可她们尚是白身,怎么能进贡院?


    一双双失望但还挣扎着希望的眼神注视着霍老夫人,她只眯了眯双眼,交代一声‘自去准备便是’。


    于是这句交代传下去,陆家各房的油灯就再没熄灭过。


    与陆家隐隐的欣喜不同,崔家的气氛属实压抑得紧。


    依旧是书房,可这边厢的书房油灯昏暗,透着山雨欲来的逼仄。


    崔家当家人崔怀仁背手而立站在书架下,静默不语。崔博渊则站在其下手位摇摇欲坠。


    他从陆家回来后便被传进了书房,一站就站到了深夜。


    管家盯着更漏,适时奉上热茶。


    这是家主的习惯,只要他还在书房,未明令禁止下人入内便得一个时辰进书房换一次茶盏。


    老管家躬身将茶盘举至额前,眼观鼻鼻观心只更换茶盏,对书房内的一切只作不知。


    尽管在他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门里就传来瓷片粉身碎骨的声响,他也只是将关门的动作加快了几分,而后又站到更漏边守着。


    盛着热茶的白瓷盏碎了一地——这已经不是今日被摔得第一个了。但就是这只茶盏的碎裂,让一直不曾开口的崔怀仁出了声。


    “跪下。”简短的两个字极尽刻薄狠毒,崔博渊却好似早就预料到了一般,轻撩下摆从容跪地。


    遍及满地的瓷片避无可避,只得逼着人用肉身压上去。


    滚烫的茶水浸湿布料,奔赴那蜿蜒流下的血水。


    “行刺失败,乌奇被俘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想着自己翅膀硬了,可以越过我这个家主了是吗?”


    苍老声音里刮出堪比利刃划璧的刺耳之声,听得崔博渊在袖中攥紧了双拳。


    “父亲勿要动怒,是儿子的不是,本想补救一二再行禀报,却没能成功。”他压低了声音,尽量将压着恐惧的平静演绎到位。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感到厌烦。恶心。


    暴躁在他的身体里蹿动,只能膝下暗自使劲依靠那些疼痛缓解,不让对方看出端倪。


    “这么说来,你也是无心之失?”那声音带着不屑的笑,语气倒是温和了许多,“上前来,让为父好好看看你。”


    双膝拖着碎瓷,一步一步爬上前去,每一步都锥心刺骨,隐忍的喘被静谧的房间放大,再放大。


    崔怀仁伸出枯树一样的手抚摸着他的杰作。从发顶逐渐向下滑去,直到摸到那张细腻的脸庞。


    啪、啪、啪!


    三记响亮的耳光挥了出去,带起腥风。


    “永远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好好做我的儿子,你才能活着长大,知道吗?”地狱恶鬼的声音再度响起,书房的油灯也终于燃尽。


    最后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给足了崔博渊安全感。


    在这一刻他终于可以短暂的卸去伪装,尽情地展露他的恨。


    贱人!贱人!贱人!


    崔怀仁为什么还不死?为什么不和他的生父一样被人乱刀砍死在逃亡的路上,被野狗分食?


    他为什么也不死?拖着这被病痛折磨的破败身体活在日复一日的屈辱中,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可他不甘心。


    受了这么多苦就这样无人在意地死去和他那个低贱的母亲有什么区别?


    他很不屑,也很不愿。


    活,他要活得万众瞩目,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整个北周,谁都不要想逃。


    就这样一起陷入恐慌里痛苦吧!战乱和天灾不要停歇,都痛苦的活着直到绝望的死掉吧。


    像他一样,和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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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念侵占了他的心,扭曲了他的面容,却又让他前所未有的欢愉。


    *


    从林昭宁来了后的平江府再度不平静,而这份轰起街头巷尾的喧嚣起源于城门张贴的一纸告示。


    “人才凋零,朝堂青黄不接,平宁长公主下令特开恩科,即日起加考童试,男女……男女皆可报名?”


    守在告示下的青衫男子读着这段文字惊掉了下巴。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起来他看不懂了?什么叫作加考童试,什么叫男女皆可报名?


    开恩科是这么开的吗?


    与他一样的人比比皆是,纷纷指着这告示痛骂长公主‘牝鸡司晨’。


    “无知妇人怎能与我等一同参考,安生些在家中相夫教子不就够了,出来折腾简直是令祖上蒙羞。”


    “早就听闻这长公主桀骜不驯,怎的才来平江府就想将这儿的女子统统教成那般模样吗?”


    “长公主有何等权限可以替圣上做主开这恩科,我不服,可有人与我结伴谏官,告上她一状。”


    ……


    有人带头,组了一支队伍前去长公主府誓要用法不责众的民愤去逼迫林昭宁收回成命。


    他们自然是懂得皇命难违,但都自欺长公主是女流之辈,且尚在封地失了圣心,并不足为惧。


    只可惜声势浩荡的众人定要失望而归了。


    还未能靠近长公主府就有成队的兵丁身着盔甲手握兵器将他们团团包围,也不出言制止,只是一步步靠近,逼得他们步步后退。


    “尔等,助纣为虐,搅乱阴阳,意欲何为?”带头的书生双指合并,对着兵丁就是狂吠。


    兵丁没人回话,绣楼二层的窗户却泼下一盏凉水,精准地浇在那些闹事的书生身上。


    “学了几句之乎者也就敢妄称读书人了?本姑娘今日发发善心,替你们的夫子给你们清醒清醒那项上的狗脑子。”


    说话人未戴帷帽,面容清晰可见,只看她长眉竖起,眼神中满是鄙夷。


    什么东西!


    长公主冒天下之大不韪开创的先河尚且没见成效就有人来唱反调,她刘玉娘第一个看不惯。


    加童试给学子多一次机会已是恩德,但他们仍不满足,还死抓着女子可参考这点细枝末节不放。


    言下之意更是恨不能将‘女子就该永世为奴为婢伺候人’这几个大字刻在脸上。


    怎么他们看不见童试的时间与秋闱的时间只隔了三日吗?


    童试三场接连不断地考足十日,而后马不停蹄地再去备考秋闱乡试,且不说参考人的才能是否足够支撑走完每一场笔选。


    单说这身子骨,就算考出来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前后间距一年的考试时间都有学子死在考院,缩短到半月内怎的就没人看见她们也在以命相搏?


    说长公主因着是女子才偏袒女子,那自古以来的男人偏袒男人又为何不提。


    无非就是欺负女子无人发声罢了。


    可她偏不。


    她要博,哪怕是落在泥里,用手、用脚扣着泥泞中的野草一寸寸爬到那高高的玉阶之上,但凡她还有一口气在,也要叫人听见她的呼声。


    女子的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