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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驯驸马

    深九寒秋贡院开。天将明未明之时,平江府大半的读书人就已赶来凑热闹。


    他们都在观望着,报名的女子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噱头。


    深秋的风已然褪去温柔和缓,猛烈了不少,落叶堆叠在路上被来往的行人踩得咂咂作响。


    更夫游走在街巷之间,狠狠地敲着手中的铜锣。


    ‘咂咂、咂咂’、‘咚、咚、咚、咚’,再无考生一个安生觉。


    赶忙起身的学子或乘车马,或脚步匆匆,皆都争先恐后地涌在贡院之前。


    一个个排好队,依次等叫姓名,递上考引。


    被兵丁拦在远处的看客们引颈长待,失望地摇头。可惜啊,来的都是男子,搜身都并无什么看头。


    听到周围调笑声的顾三蹙眉,不满地用眼神锁定说腌臢话的下流人:“一群宵小,谁准许你们瞧本公子的身子?都转过身去!”


    他本是不愿参与科考的,顾家有阿兄照看着,他就是什么都不做也是闲散逍遥一世的命,何必苦苦折磨自己?


    可是……


    据说长公主会亲自担任这次秋闱加试的监考,他才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家里的安排。


    但他只说来,可没承诺他们要高中,走走过场就好。


    队伍井然有序地往前挪着,轮到顾三时,就听衙役举着名册喊道:“顾世清、周同达、曲长尹、许乘帆、田悯农,保生上前签押保书!”


    门外是结对的保生,门内是成排的廪生,是保生们专程请来为自己唱保的。


    想要请动廪生为自己做保,要么奉上丰厚谢礼,要么便是家中长辈手握权势,稍稍放个消息自然就会有人自荐唱保。


    前者是曲长尹之流,后者以顾三几人为例。


    老廪生手拿图册当着衙役的面一一将几人面貌体征双双核对后,也在保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高呼道:“平江府廪生王宇泽,为此五人作保!”


    随手拎起家中备好的包袱,顾三与周同达几人勾肩搭背往场内走去,踏进门前他莫名往身后瞧了一眼。


    一个女子也没有。


    轻哼一声,谁也不知他究竟在看什么,也不知在嘲讽什么。


    队伍只剩零星几人时,旁观的书生都散了去。


    本是想瞧瞧都有哪些胆大的女子赶来应试,如今看来,女子果然还是不成气候。


    剩下核查名册的衙役正烦躁地挠头,同伴瞧见用胳膊轻轻肘了他一下:“烦什么呢?马上天亮关门了,还有人没来?”


    “可不是吗,差一个两个的也就罢了,十五六个呢。到时上面打眼一看座位全是空的。”


    衙役攥着名册,看着那上面的名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瞧瞧这些人,陆家的占十二个,还有顾家的。


    且不说其他人,就他们两家人若真是没进了场耽误了,惹了麻烦也是他自己个儿的祸。


    大人物才不会听他一个小小衙役狡辩什么规矩不规矩,对付不了规矩还不能对付他了?


    面上发愁,他心底埋怨,女子家家的就是麻烦,要么就别报名,要么就早些来,现在徒增他的麻烦。


    可埋怨着埋怨着,他又忍不住祈祷:姑奶奶们,快跑上几步啊!莫真耽搁了时间。


    殊不知他口里心里念叨着的‘姑奶奶’们正狼狈的铆足了劲儿一个拽一个地往前奔着。


    陆文敏喘着粗气,忍着胸腔快要爆炸的痛咬牙拖着落在最后的陆文慧:“慧儿,别停,快跑起来。”


    她们于夜里趁火跑了出来,踩着姐妹们的肩膀,又拉拽着姐妹们的臂膀没落下一个人全须全尾地爬出了陆家的高墙。


    不敢惊动旁人,做贼似的贴着墙根儿挪出了陆家的地界。


    裙摆碍事,步子都迈不开,是她用怀里长公主赐给她的匕首将拖累的长摆刮开。


    一路上姐妹们挨个掉队,可每个人都没停下。


    只是,一夜的奔波,她们已经筋疲力尽,腿和灌了铅一样再难提速了。


    从来没想过,陆家离贡院竟是这么远。


    远到一群拼了命地跑,还是没看到贡院的边。


    尽管内心深处都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是她们或许与这次机会失之交臂了。


    沮丧像是瘟疫,在小小的范围里传染到了所有人的心上。


    哒哒哒,哒哒哒


    有疾驰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路过她们身边时,马儿发出嘶鸣。


    陆文敏循声望去,生怕是陆家派人追上来了。


    气派的马车里钻出一个小公子,瞧着面熟得很。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发出惊呼:“陆文敏!”


    “顾月升!”


    小公子正是乔装打扮赴考的顾三的亲妹妹,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性子都一样的顽劣。


    一个觉得对方矫情,一个觉得对方娇蛮,二人虽年岁相当,但总说不到三句便要散席。


    是以,也无甚交情可言。


    可眼下不是计较的时间,陆文敏咬紧下唇,涨红着一张脸想要向她求助:“能……”


    “你们也是去贡院?那还不赶紧上来,就靠你们筷子似的两条腿赶过去刚好看榜。”


    嘴上冷嘲热讽,顾月升却是跳了下来搀扶着陆家女上马车。


    顾不上言谢,陆文敏也帮着一起搭手。


    然,马车虽是气派,硬挤也挤不下这么多人。


    还剩三个。


    陆文慧推开姐姐拉着自己手,跳下了马车:“我还小,基础不如姐姐们扎实,这次机会还是留给姐姐们吧。”


    闻言依次跳下几个小的。


    陆文敏想拦,可人压着人,一时她也腾不出手去拽妹妹们。


    “小姐们要是不嫌弃,坐我们的骡子车可好?”远远的,刘玉娘看见拉拉扯扯的几人,高声问道。


    这个时间,又是方向相同的位置,她估摸着这几个虽狼狈但衣着材质上乘的小姐是要一同去贡院的。


    今日她与姐姐本是要早早出门,偏生昨夜莲姐贪书着了凉,又是赶忙灌药又是捂汗才耽搁到了这个时辰。


    也是缘分使然,竟也遇见了同路人。


    既有转机,陆文慧姐妹几个也不推脱,张牙舞爪地就往骡子车上爬。


    一行人跌跌撞撞,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在衙役求到观世音菩萨时踏进了贡院。


    人是到了,可没有替她们做保的廪生。


    除了刘玉娘与刘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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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应允,其余人都是或强硬或鬼祟地偷摸跑出来的。


    可时间短,刘家原先又是商贾,拖了厚礼也没人作保。陆家和顾家又不会为女儿家打点。


    凭着一腔孤勇跑到这,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廪生韦韬,替陆文敏、陆文昔……五人作保。”


    “廪生张阐,替顾月升、陆文锦……此五人作保。”


    “廪生裴鸿年,替刘莲娘、刘玉娘……此五人作保。”


    三名身着布衣,站如松柏的廪生从贡院大门后缓步走来。


    他们本是府衙特请来的‘派保’,应长公主的命令守在最后等考生。


    可左等也没人,右等也没人,想着或许用不上他们了,正要作辞。就看见贡院门口呼啦啦来了一群姑娘家,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关键时刻他们也不好借由性别来推辞,故而硬着头皮出来唱保。


    有人作保,长公主府的女使带众位姑娘进内帘搜身。确认没有夹带后示意衙役往后推进流程。


    咚!闭门铜锣声敲响,一切尘埃落定。


    纷纷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姑娘们都还觉得恍然似梦。


    长公主将女子与男子分割成两个考场,这段窄巷面对面的位置均为女子场。


    号舍狭窄,仅有三尺宽四尺深,木板一高一低的插入墙槽就将人禁锢在了这片小天地之间。


    这般逼仄的环境往日总被人非议,可身量娇小的女子倒正合适。


    所有考生就座后,端坐高台之上的林昭宁敛眉微笑。


    好!


    不枉费她花了一番功夫替她们扫清障碍。


    个个都争气地来了。


    清了清嗓,她开口道:“诸位考生皆是我北周未来的栋梁之材,本宫在此祝诸君青云直上。”


    天光大亮,铜锣再响。雪花一样的册卷被送到了考生手中。


    题目经一游一唱传出后,安静的考场只有稿纸翻动的声音。


    不同寻常的三题,今日仅一题——何为国。


    这题说难不难,有谄媚者大可借此题吹捧圣上英明神武、朝堂贤才济济,北周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可这题也难。


    它不拘格式、不问诗书,讲得更多的是阅历。


    为官第一步便是能否体察民情,针砭时弊,从而考量考生的大局观,微观,为人处世的方针。


    将人生见闻浓缩在一片册卷中,又言之有物,并非易事。


    这本属策论中一种,却被拿来用以童试,属实叫人出乎意料。


    顾三本百无聊赖地在稿纸上画着花花草草,听清题目后神色一正,遥望高台之上的林昭宁,长睫低垂,发出会心一笑。


    不愧是她。


    做事永远与别人不一样。


    伸了伸懒腰,他滴水研磨,重新翻出一张稿纸刷刷点点写上句首——齐家、治国、平天下。【1】


    非心齐不为家,非家安不为国,国无治则世不宁。


    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治国。【2】


    ……


    虽在稿纸之上落笔,但字迹工整,引据得当,乃至于他不曾发现高台之上有一道探究的视线正对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