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爬梯完全收升上来，许英官很利落地关上了直升机舱门。


    舱门敞开的时候直透空气，风声扑面劲吹，哪怕他们系上安全带，也仍旧缺乏安全感。所以干脆拉闸上了，闷就闷些，飞驰的路上自然“稳”才是最要紧的。


    可空间一密闭，五个人围聚在同一飞机机舱内，就显得周身窄仄了。


    一双双眼睛你望她、她望他，不太陌生也没太亲近的关系开始让人涔涔流起汗来。


    许英官弯身在料理着爬梯最后的整理工作，最该开场白的人现在在忙。而麻志明满心满眼正关切着于笑昼，又是个粗线没头脑的。于是乎，起头开题的活计就撂到了江岑秦暮身上。


    秦暮贪暇，不愿意揽这差事，含情睨着江岑，意思分明就是想让后者开口。


    “咳咳！”江岑厚着脸皮装正经，“来得……可真够快的哈！”


    好像拨给千百度的电讯号，到现在为止还没12个小时？许英官就拉着麻志明，从D国过重洋、越千山到β国了？


    许英官还在和某个锁扣做难解难阖的斗争，真奇怪自动化的设备，怎么到了最后关头反而需要人工操作，她没能抽空抬头，淡淡的语气回应错显得有些冷漠：“直升机的功劳。”


    江岑替于笑昼有所求，又夸：“也是许副总麻副总的功劳。”


    于笑昼好像一时间傻了，问题变得很多：“哪里来的直升机？”


    千百度只是民营企业，有再便利的人脉关系，都不至于僭越到部队去。


    许英官并不意外一个两个这样问，给出的答案也很实在，没有夸大千百度的能力：“向事理部提出了需求，事理部最后批复给我们临时使用的。一落地回到临图，就得还回去，多半分钟都不行。”


    于笑昼了然之后，不由自主挺直坐起身。想到虽然在南寰球，承蒙本营大兵照料了那么久，但坐上直升机的待遇还是头一次。


    麻志明边哭边笑着说：“这可不是优待，责任扛在肩上呢，可再马虎不得了！”


    “好了。”不太愿意话题跑偏，许英官一收束好爬梯，立即坐回到原来位子上，她顺带从行囊里取出平板，没有废话，边演示边说千百度此前应急备好的推介方案，“这份资料是针对于笑昼量身定制的。在来的路上，我和麻志明细细校对过，检查了没有大问题，所以建议一回临图市，立即执行。”


    江岑秦暮擅长的不是包装公关，听听给意见就好，千百度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多干预偶像推介的事。


    既然选择了请托，就要无条件信任到底。


    对视一眼，江岑秦暮双双颔首，认同许英官的做法，听她后续解释怎么做。


    “推介分四步——”


    “首先，要将偶像行程顶级化、专业化。在于笑昼身体吃得消的前提下，通告和拍摄会18小时铺满日常。最重要的是，‘档次’得上去。”


    许英官是端着的文化人，措辞很礼貌了。


    换成麻志明的糙话讲，就是：“南寰球寮会那些不入流的把戏，可赶紧忘了吧！别碍着后续的工作推进。”


    节奏有些快，于笑昼显然没有完全准备好：“就这么撇下南寰球，不好吧……”


    看着他慌张的模样，江岑及时安抚：“谭老院长和本营里都对情况知悉了，他们同意我们‘往前走’。”


    秦暮也开导说：“只要你唱得够好、演得够真，在乎你的人们，总会通过各式各样的途径见到你。不必担心本人在南边，还是在北边。”


    “18小时通告和拍摄，我不能同意。”于笑昼接受了一部分，但仍保留自己的执着，“我需要至少留出3小时的时间，进行一些私人的……社会实践活动。”


    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起争执，却不曾想——


    许英官麻志明对帮扶等活动也略略了解，没有反驳，而是异口同声鼓励：“你想的，我们考虑在内了。万事有我们。”


    于笑昼当然再没二话，专心听着接下来关乎自己的安排。


    “过几天会有场发布会。”


    不敢深想不敢信，于笑昼多此一问：“什么发布会？”


    所有人都知情，不嫌弃当事人迟钝，把喜意融进心意里头，给他确切的回答：“你——于笑昼的——出道发布会！”


    “别高兴的太早，发布会的主题基调不会太浮夸。你要准备好腹稿，不准备，让麻志明草拟给你也可以。记住，你的第一要务是博取原谅和同情，因为几乎所有粉丝都把你认成了于笑夜。次要的任务，才是让粉丝们发现你的魅力，喜欢上你。”


    觉得氛围又快严肃起来了，江岑赶忙切话题，拉着秦暮请缨：“出道发布会筹备前后，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当然是继续研究……”许英官有心瞥了一眼，瞥见江岑稍显低落的神情之后，又补了后话，“筹备期间是互联网群众反馈最热络的时段，每个环节汲取数据，同步给南北寰球各组，本就是你们该承担的责任。要是有闲情逸致，便当一当于笑昼的助理吧！”


    于笑昼可不敢轻易接受，微腆着拒绝说：“不需要不需要！”


    结果，一直颓势的麻志明变得不客气了：“人手是真不够，就拜托江老师秦老师了！”


    直升飞机拔升了高度，舱中人需要戴上护目镜，隔离高空强劲的紫外线。黑色的护目镜在手中掂量掂量，架上鼻梁的同时，也把万般景致暗化、略略过眼。


    ……


    “灯光组准备就绪！”


    “电子设备准备就绪！”


    “进入候场倒计时——5分钟！”


    景致明暗，场景新异。


    于笑昼凝望着梳妆台的镜子发呆。他有些回忆不起来，这几天究竟是如何度过的，太高兴，所以对时间失去了实感，忙碌中遗忘了来处去处，只知道自己得完成作为偶像的身份任务。


    江岑就在他身旁，帮衬着取下他的墨镜，然后尽职尽责地检查服装的配饰和褶皱。


    于笑昼不敢乱动，从反射的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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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心虚看向秦暮那张铁青的脸，讪笑。


    镜子里，倒映着秦暮满腹意见的样子，他咬着牙说“没事”，随即还是得给即将上台的偶像递热水杯。


    “候场倒计时3分钟！”现场导演在催了。


    于笑昼听到指令，谢过江岑起身，他卸去所有不该有的呆滞和糊涂，迅速进入职业状态。


    这回不是偷梁换柱了，而是真真正正属于“阿昼”的出道礼。


    一步一步走得审慎又坚定，于笑昼步向灯光、朝着万众瞩目的台上走去。


    “江助理”“秦助理”凑到不易被发现的台边，悬着口气，作为亲朋见证。


    “让一让，你挡住我了……”江岑专心台上，居然开始嫌弃秦暮挨得过近。


    秦暮虽愤愤然，但仍算能择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手头上对生态模型数据的采集没有马虎。假借公事，有理由地再度朝身边的她贴近：“网络上的评论很杂，暂时提取不出来主流倾向，要做好发布会效果不尽如我们预料的准备。特别是几个大流量的媒体，可不比在南寰球那般好沟通，阿昼面对的情势将更难控制。”


    “静观其变吧！”江岑听得见，但分身乏术，匆匆先去协助发布会的待办事项。


    秦暮拦不了，只能口头怨：“还真当起助理了！？”


    闪光灯几个方向同时投射，汇聚到台上的同一处。没有尖叫、没有掌声，只有很长一段等待发布会主人翁登场的静谧。


    江岑送上去麦克风，动口型、默声传着鼓励。


    于笑昼伸手接过，迈开脚步，走去聚光灯中央。


    “诸位安康，我是‘阿昼’，是今日准备再度出道的新人偶像——于笑昼。”措辞简明，让闪光的星芒带着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神秘感。


    现场还是安安静静，因为于笑昼手上的麦克风没有放下。


    众人知道，这位出道偶像还有别的话要说。


    “在这里，我向信任过我、喜爱过我的粉丝和看客们，先行说声抱歉。因为我的长相、以及前段时间的模糊宣传，给大家带去了困惑、误解、愤怒而深深抱歉。”微微惆怅的少年声在会场间涤荡。


    聆听着的人们会不会心软，萌生哪怕一点点怜悯？


    “冒昧地请求诸位原谅，长相不是刻意仿造、模糊宣传有尝试过竭力弥补，实在不是故意欺瞒。还希望日后更多的时间里，能呈现出不负期待、不负评判的新的作品课业。”稿子是于笑昼自己拟的，千百度有复核过。


    但在千百度的计划之外，于笑昼还鞠了个90°的深躬。


    并没有事先与许英官麻志明商量过，江岑紧张，怕现场会有不好的反应，手心直冒汗。


    还好还好，一切顺利地继续。


    于笑昼说完开场白之后落座。到时间“换攻防”，轮到媒体询问了。


    秦暮不自觉也凝重起来，紧紧盯着场内那位发问的记者——


    却和江岑一样，只能被动地承受不可预料的情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