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沉寂，夜风缕缕。


    表针不知疲倦走着，她急促的心跳乱了节奏，像是初晨熹微的日光，在一意孤行流逝的时间里渐渐平息。


    原来等待是这样的感觉。


    不知道今晚他会不会来，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她发的短信。


    她只是想这么做，只是跟随自己的心。


    深夜风凉，她不禁打了个喷嚏，看一眼时间，就快要零点了。


    一丝微妙的失望浸润肺腑，她收起手机，轻轻叹气。


    他等了她那么多次，她等一次又有何妨。


    她坐在四中门口的石墩上，看着紧闭的校门。


    初见那天，其实早已记不太清。


    那时真的不会相信，那个看上去有些不好惹的少年，那个乖戾骄傲的少年，会一直扎根在她心底许久。


    路灯昏黄，一闪一闪的，照着她微凉的脸庞。


    夏天快要过去了。


    聒噪夏蝉被扼了喉咙，败犬般钻进地底啃食死亡前的嘶吼，不自量力幻想来年的蜕变。威风凛凛的白昼，却被夜色咬住尾巴，在退场的幕布后暗自期盼下一次轮回。


    等待好漫长，好狭窄，好像没有尽头。


    微风裹住她后颈的几根发丝，她突然想到，在过去的五年里，他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默默等待，默默痛苦，一颗心交织着期望和失落，淌在热油里反复煎烤。打不通的电话，收不到的短信，记不清的回忆也成了奢望。


    她就站在这里，站在故事的起点。


    等寂静被敲醒，等心脏的回音。


    “噗通——噗通——”


    “啪嗒——啪嗒——啪嗒——”


    时间之火在她身后一寸蓬勃呼吸，温暖炽热。


    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谁。


    转身的瞬间，泪珠已从眼眶流出。


    他眼尾也微红，微凉的指尖轻轻拭去她的泪滴，声音温柔如水，“对不起，我来晚了。”


    话音刚落，顾念辞就紧紧抱了上去，埋在他的肩膀，贪恋他的气息。梁予安双臂收紧，想把她融进骨血里。


    指腹揉着她的发梢，他心疼不已，只不断重复着：“圆圆，我来晚了。”


    今天他开会手机关机，看到她的消息后就立马往这里赶，没想到还是让她等了这么久。


    顾念辞从他怀里出来，澄澈的眼睛湿润一片，声音颤抖却很坚定，“梁予安，我爱你。从五年前，到现在，我依然爱你。”


    爱是拦在山腰的一场迷雾，风吹雾散，她看到他的脸。


    就好像是五年来不断缠绕他的一场幻梦，穿越层叠厚重的时光，再一次狠狠击中心脏。终于，他眼里泛着晶莹泪光，小心翼翼抚着她的脸庞。真实的温度传到指尖，有些凉，却又很炽热。


    “圆圆，我爱你，从很久很久开始，就一直爱你。”


    积蓄在胸腔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急切宣泄出来。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带着珍重，微凉的唇瓣紧紧相贴，清风在两人口中悄悄吹着，极尽缠绵。梁予安的舌头像是长了无形的眼，急迫追随着她的舌尖，在狭小的口腔里肆意闯荡，唇齿仿佛也要融合在一起。


    顾念辞浑身发麻，大口张开，偷偷眯起一只眼，发现他眼睛根本没闭，一直在偷看她！


    又羞又气，她抽出距离，捶打他的胸膛。没什么力气，挠痒痒似的，圆润的手指很快落在他掌心，更急促的吻迎了上来。


    梁予安偷偷捏捏紧握的手，嘴角高高翘起，明知故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真是受不了他这嘚瑟的样子，顾念辞偷笑一声，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你说呢？”


    “可我还没同意呢。”他心里兴奋得恨不得跑十公里，面上却故意拿乔。


    顾念辞粲然一笑，逗他的心思又起来了，“我又没说是什么关系。”


    他装作恍然大悟长哦一声，“那我知道，你就是想始乱终弃。刚刚说你爱我，还亲了我，现在就想耍赖？”


    顾念辞挑眉，“好吧。”她神色正经，浅色的眼睛写着柔情。饶有正事地弯腰，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藏在背后，做了一个绅士礼，“那请问，梁予安先生，愿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


    这还差不多。


    梁予安冷哼一声，指着自己刚刚被亲过的侧脸，漆黑的眼里闪烁光芒，“再亲我一口。”


    这么简单吗？她凑上去，准备要亲，他故意转过脸。微凉的唇瓣正中他唇角，他双手托住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圆圆，你还真是贪心，我只让你亲脸，你居然故意亲我嘴。”


    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幼稚，顾念辞暗自吐槽，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想亲嘴，那以后不亲了。”


    梁予安急了，“那不行！”


    嘴角根本压不下来，他眉梢带喜，“哼哼，既然圆圆这么诚心诚意地追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同意吧。”


    “这么勉强啊，那算了，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她撇嘴说道，假装要走。


    “顾念辞！”


    手腕被人一把抓住，看他神色焦急，顾念辞忍俊不禁，下一秒手腕上就多了个什么东西。


    吉他弦，柔韧如初，套在她洁白皓腕上，在隐约月光下宛如浑然一体。


    好像它就应该长在她手腕上。


    梁予安轻轻摩挲着细绳，郑重其事：“我把它修好了，你带上了我的吉他弦，以后就不能再摘下来了。”


    说完又邀功般拿出他的项链给她看，“我也不会摘下来。”


    “那要我的手环是坏了怎么办？或者你的项链生锈了怎么办？”


    他一脸正经，“断了我也能修，生锈了我也会尽力复原。”


    “总之，就是不能再摘下来，一辈子都不能！”


    顾念辞笑出声，钻入他怀中。


    一辈子那么长，她好像真的要被一条手环套牢了。


    梁予安非要带她回他家，她觉得他绝对有点不怀好意。可他异常执着，说是要给她看什么东西。


    她本来想拒绝，可他什么都没说，倒像是她自作多情似的。


    再次站到那扇门前，顾念辞不免有点心虚，摸摸自己的鼻子。


    好像没看见她的小动作，梁予安直接去开门，她还装模作样地转过身去不去看他的密码，没听见他唇边溢出的低笑声。


    一进去，顾念辞还没想好要换上什么表情，就被他领到盖着黑布的柜子前。


    她那天看见柜子盖着布，还是坚守底线没打开看看。


    “哗啦”梁予安掀开黑布，就好像蒙在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也被猛地掀开，赤裸展现出来。


    等顾念辞看清那是什么后，全身血液涌向一处。


    深沉幽静的蓝宝石，流淌着淡淡而又明亮的光。


    眼里好像又有什么流出，她哽咽道：“你是从哪里找回它的？”


    梁予安轻笑，“你知道当初是谁买了它吗？”


    顾念辞摇摇头。


    “是暖暖姐。”


    “后来，我又从她手里买了回来。”


    暖暖，原来是暖暖。怪不得，怪不得那时的交易那么流畅迅速。她居然没想到，是暖暖买了这条项链，还一直保存完好至今。


    感动的情愫持续蔓延，能遇到他们，她这一生真的很幸运。


    很快他从角落拿出一个旧手机，在他宽大掌心躺着显得格外微小，顾念辞感觉他手中握着的好像不是手机，而是她的心脏。


    又期待又彷徨。


    他微微勾起嘴角，贴近她耳侧，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让她想起刚刚在等待过程中温凉的夜风，“圆圆，打开它。”


    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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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受控制地眨着，她指尖颤抖，从他手里接过。


    手机两侧金属边已经磨损得褪色，老旧屏幕的裂痕藏着流年岁月。右上角快速下降的电量昭示五年的飞逝，她解开锁屏，单刀直入打开相册。


    模糊的屏幕点点滴滴落成一层纱，她的眼睛也起了雾。


    全都是她。


    眯着眼睛偷偷睡觉的她。


    鼓起双腮吃着蛋糕的她。


    盯着电脑专注工作的她。


    蹙起眉头恼怒生气的她。


    各式各样的她，各种情绪的她。


    看着陌生又熟悉的照片，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在某些她不知道的角落，有一个人在静静爱着她。


    在无人知晓的日子里，他纯粹地爱着她。


    心头像是被狠狠蛰了一下，她突然觉得，他们是真的错过了很多。


    错过的那几年，她原以为能重头再来，能置之度外，最后不过只是刻舟求剑，原地踏步。


    泪湿了眼睛，却没再落下，因为有双手温柔地等在脸颊，轻轻为她拭去。


    “圆圆，别哭。”


    怎么又把她弄哭了。


    他越是这么说，她越是控制不住，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觉得后悔。


    后悔他们错过的时光，后悔她扭捏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


    梁予安看得心疼，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安抚地揉揉她的后脑勺。


    “圆圆，我在，我一直在。”


    顾念辞很少哭，这次是真的忍不住。冷静下来之后觉得丢脸死了，将头埋在他怀里死活不肯出来。他想笑又不敢，就陪着她一起装鹌鹑。


    终于她也实在装不下去了，尴尬地从他怀里出来，摸摸手腕上的手环，下一秒又被人牵住。


    梁予安晃晃紧握的手，眼神炙热，嘴角翘起，一副得意洋洋、春光无限的样子。


    尾巴又快要翘到天上去了，顾念辞轻捏他的手，“时候不早了，那我先回家了？”


    他一边眉毛挑起，似乎是在惊讶。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就知道他绝对是有所图谋。


    他会用什么借口劝她留下呢？顾念辞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梁予安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好似流光溢彩，嘴角浅浅一笑，“好吧，圆圆，我也困了，就先不送你了。”


    顾念辞：？


    真的不留她了？


    她美目微瞪，傻眼了。


    “怎么了？明天还有工作，先回家休息吧。”


    顾念辞这人看似强势，其实就是外强中干，有时候就是故意想让别人哄哄她，给她一个台阶她就会顺势下了，结果他这次不咸不淡反倒让她一口气下不来。


    他看上去不像生气，她也拉不下面子，踟蹰挪着步，磨磨蹭蹭去拿包准备离开。


    “等等。”


    总算憋不住了吧，顾念辞心里浅浅浮起期待，转过身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只轻轻吻上她额头，低沉的嗓音含着几分柔情，“圆圆，路上小心。”


    顾念辞有些发懵，很快反应过来，眨巴着漂亮的眼睛。


    就这？


    梁予安似乎真的狠下心来，错身不去看她。


    他害怕他真的忍不住。


    忍不住想抱她，忍不住想吻她，忍不住想对她做一切龌龊的事。想把她撕碎，再重新拼凑起来，拼凑成他的形状。


    但现在还不行，原谅他骨子里就是个自私卑劣的人，不想再被她随随便便丢下，不想再孤孤单单等她回头。


    他总觉得她像月亮，清凌凌高悬天边，淡淡铺开疏离光纱。他不舍得摘下，偏要她爱恨都浓烈，要她独照一人，要她求而不得，宛若她对他一样疯狂。


    顾念辞走几步不死心回头看看他，只看到他决绝的背影。久违感到失望，她轻叹一口气，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