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次媒体发布会开得怎样，顾念辞将它定义为七三成功。


    七成得益于杜晓的出现逆转风评，三成则是多亏了她和许曦在网上抢占先机及时引导舆论。


    梁予安微眯双眸，静静看着她，顾念辞反应很快，谄笑着说：“当然剩下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因为你在发布会上气压群雄，吓得那些记者都不敢在新闻上大做文章啦。”


    她的夸奖看上去没多少诚意，他却很受用，嘴角控制不住地扩大弧度。


    虽然称得上全面胜利，顾念辞还是在心里默默总结教训，杜晓的现身完全是个意外，要是她不选择替梁予安澄清呢？


    她该怎么办？


    还是得加强危机公关的处理。


    还有，最重要的是以后一定、一定要减少梁予安的公开露面！


    不会卖惨，也不会演戏，要不是现场直播和证据链充分，在那些无良记者笔下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在台上倒是面无表情，她在台下紧张得都快要晕到了。


    但最意外，也最庆幸的是，杜晓竟然过来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撕掉即将结痂的伤口是需要勇气的。脓水、暗血混着狰狞可怖的疮包，全都一览无余摊开在别人审视的视线中。她好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台上，过往噩梦般的煎熬和痛苦，也攀附着未愈的疤痕，被迫接受赤裸的再度掌掴。


    “她肯定也是燕兰村的受害者吧？”


    “不会吧？五年前，她看上去年纪不大，那时候还没成年吧？”


    “真可怜啊，不过她也算不上多漂亮啊，瘦得跟骷髅一样。那些人真是丧心病狂，这也下得去手。”


    在后台，杜晓好像还能听到那些人的沉沉低语。


    他们打着没有恶意的旗号，可说出的每字每句都在撕扯她千疮百孔的心。


    身体失控地不断瑟缩，她生理性地想吐，一旁的男生神色担忧，犹豫想要去轻拍她的后背，挣扎了一瞬。


    而他想伸出手的时候，杜晓已经直起腰，微微摇头，告诉他她没事。


    休息了一会儿，正好顾念辞和梁予安过来，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她看向梁予安，眼睫低垂，双手拘束地放在身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笨拙地道歉，“对不起……也谢谢你救了我。”


    顾念辞的目光在一如既往臭脸的梁予安和无措地扣着手指的杜晓来回逡巡，她微微一笑，主动握住杜晓的手，诚挚说道：“这次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


    梁予安还是没反应，她轻轻推他的手肘，眯起眼大声吐槽：“他啊，就是好面子，实际他从来都没怪过你。”


    “真的吗？”杜晓不敢抬头看他，只微不可及地勾了下嘴角。


    梁予安终于开口，声音残存几分冷淡，“不用跟我道歉，你们也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况且你们也是受害者。这件事该道歉的，只有孙怀中和张志平两个人。”


    听到这话，杜晓才放下心来，硕大的眼睛闪烁着泪光。


    哥哥在地下听到这话，应该也会开心的吧？


    顾念辞安抚地轻拍杜晓的肩膀，不由感叹，这场不尽人意的闹剧到此为止才勉强达到了相对圆满的结局。


    这才抬起眼缓缓打量杜晓身旁的男生。


    他……他不就是上次来酒店找他们的那个男生吗？


    她与梁予安交换了个眼神，有些尴尬地说：“这位……”


    杜晓看上去状态好了一点，“你们上次的谈话，陈风都告诉我了。”她率先说道。


    “如果不是他提醒，我也许就真的酿成大错了。”


    陈风笑得腼腆，挠挠脖子，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我上次找完你们后就全都跟晓晓说了。”


    顾念辞看杜晓也许慢慢走出阴影，脑子紧绷的弦也放松了一些，“不说这些了，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


    “嗯嗯。”她轻轻点头，“只是哥哥……”她低声说。


    “他会在天上继续陪伴你，以后你度过的每一天都是在慢慢走向他，等到他想你了，就会亲自来接你了。”


    杜晓眼含热泪，“嗯，我会慢慢等，等哥哥来接我。”


    记者还没有全部离开，顾念辞安排了人从后门偷偷带杜晓和陈风出去。


    两人结伴走了一段距离，杜晓兀然停下脚步，“陈风，不用继续再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她低垂着眼睑，看不清表情。


    “晓晓……还是我送你吧，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会有什么危险，一直都是这样的。”她微笑着，声音很轻柔，“没有哥哥了，我总要习惯一个人的。”


    微风轻轻掠过，陈风连忙收拢手指，但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抓到。他想开口，告诉她，他愿意每天都送她回家。


    可他只看到一个孤寂决绝的背影，那么瘦小，却又那么坚定。


    这件发布会结束，郑元恩还特意过来恭喜，为顾念辞拍掌叫绝，“念辞，你这一仗真是赢得漂亮。”


    她大大方方接受赞美，礼貌回谢：“这段日子，真是谢谢郑哥了。”


    在沪市，郑元恩的关系和人脉比她强得多，如果不是他在帮忙拦着媒体和记者，他们的酒店早就被围堵了，一举一动也会被用显微镜放大到网上，引来乱七八糟的无端猜测。


    看两人在眼前相谈甚欢，梁予安默默凑近顾念辞，无声地宣示主权。他微微皱起眉头，疑惑问道：“郑哥？”


    估计又吃飞醋了，她在心里默默偷笑，向他介绍：“这位是星环营销公司的郑元恩，郑总监，我们之前都在嘉诚市场一部工作过。”


    “这段时间，真的得好好谢谢郑哥，不然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我们真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不敢当，不敢当，举手之劳罢了。”郑元恩谦逊一笑，主动伸出手，“这位就是梁总吧，百闻不如一见啊，你在发布会上的表现，真是让我印象深刻。”


    梁予安与他回握，即使有几分不爽，面上还是挂上得体的微笑，“过誉了，星环公司的郑总，我也略有耳闻。”


    客套完几句，郑元恩不免揶揄说道：“念辞你真是敬业啊，居然为了合作方专门还从京州跑到沪市，最近这劳心劳力的，我都看在眼里啊。”


    又是熟悉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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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方”。


    梁予安嘴角有一帧的抽搐。


    唉，算了，算了。不就是没有名分吗？他早就习惯了，正准备顺着夸她两句。


    “不止是合作方，”顾念辞语调平常，说出的话却十分清亮有力。“还是我的男朋友。”


    她挽上他的胳膊，与他对视，温柔一笑，“梁予安是我的男朋友，很早就是了。”


    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愣在原地。


    直到晚上聚餐，梁予安还久久不能回神，沉浸在上午那句“男朋友”不可自拔。


    怎么简简单单三个字，从顾念辞嘴里说出来就格外悦耳呢？


    五年啊五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公开承认他们的关系。


    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哎哎，够了啊。”顾念辞戳了戳呆愣的梁予安，从早上到现在就一直这德行。她跟他说话，他好像也听不见，就盯着某个地方，时不时傻笑。


    有这么夸张吗？


    对面的人看着实在牙酸，一向沉默寡言的人，也直呼受不了，他才不要和这对臭情侣吃饭。


    顾念辞又连忙安抚，“文轩，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们吃我们的啊。”


    这时候，梁予安突然有了反应，十分不屑地说道：“他这就是嫉妒，赤裸裸地嫉妒。”


    陆文轩毫不留情送他一个白眼。


    “你大老远把我叫到沪市，就为了让我吃狗粮啊。”


    “那倒不是，我还没那么无聊——”梁予安一脸无所谓，许久补充一句，“不过，让你看看也没坏处，谁让你……”


    陆文轩笑容一滞，他也很快也意识到不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对不起了，哥们儿，说错话了。”


    气氛有些低沉，顾念辞适时来打圆场，“对了，文轩，我们和安泰签约的时候，你在场吗？”


    她皱眉，不断回想，要是有陆文轩她绝对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开发布会之前，梁予安说他会让专门的律师过来，这个人她也认识。看到是陆文轩的那一刻，她还是震惊了。


    在她的印象里，陆文轩和律师这两个字，就好像牛郎织女。明明知道他本科是学法的，但就是觉得不般配，一年也就凑合地见一次面，见一次面就把所有的话说尽了，其余364天都与他的沉默作伴。


    虽然他和摇滚乐队主唱的画风也很割裂，但她总觉得，还是不一样的。


    陆文轩摇头，“我是予安的私人律师，不属于安泰的法务团队。”


    “原来是这样。”


    饭桌上，陆文轩还是没说几句话，大部分都是顾念辞或梁予安聊起话头，他回答。


    酒精侵蚀后的情绪有些许敏感，陆文轩不禁感慨，“看到你们现在这样，真好。”


    “想当初，你们分手的时候，予安他……”


    “哎哎？文轩，别光顾着聊天，吃菜。”梁予安眼疾手快，给他夹了一颗翠绿的青菜，让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倒引起了顾念辞的好奇心，她追问道：“我们分手的时候，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