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蓟草与凶星.下

作品:《猫与火焰之歌

    所有的喧嚣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彻底地掐断了,几十双眼睛,带着尚未褪去的醉意以及一丝茫然的错愕,齐刷刷地转向门口,望向那刺目光源中逆光而立的身影。


    尘埃在破门涌入的光柱中翻滚,像无数细小的金粉。少女站在那片狼藉的门框中央,脚下是扭曲变形的厚重门板,身后是晴朗的天空与破碎的村庄。这画面充满了诡异的不协调感。


    死寂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嘲笑与怒骂声轰然炸开,比之前更加嘈杂刺耳!


    “操!哪来的不长眼的小婊子?!找死找到爷爷们头上来了?!”


    “走错地方了吧?小妹妹?这可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儿!滚回你妈妈怀里喝奶去!”


    更多的人则将目光聚焦在她那对无法忽视的猫耳和身后自然垂落的黑色长尾上,污言秽语如同肮脏的泥浆般泼洒过来:


    “嘿!你们看!这耳朵和尾巴……真带劲!是哪个高级马戏团跑出来的珍兽吗?哈哈哈!”


    “管她哪来的!自己送上门来的货!兄弟们今天有福了!”


    “这小脸蛋可真够水灵的……比村里这些村妇强多了!”


    没有人去想她是怎么把门踢开的,酒精和长久以来的横行霸道早已麻痹了他们的危机感。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正是“裂颅海贼团”的船长,“裂颅者”戈顿。一个身高接近两米、骨架粗大、肌肉如同老树根般虬结贲起的壮汉。他光着上身,只披了件脏污的皮马甲,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陈年伤疤,其中一道从左额角斜劈而下,划过鼻梁,消失在右脸颊的胡茬里,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如同被粗暴缝合的破碎面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光亮的头顶——那里用深蓝色颜料纹着一个狰狞的、仿佛被重击碎裂的骷髅图案,裂痕正好与他的刀疤交错,更添几分凶戾,那双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的、如同野兽般浑浊的黄褐色眼睛,缓缓抬起,锁定了门口的小狸。


    最初的错愕迅速被一种被冒犯的暴怒取代。他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与那道伤疤一起扭曲。没有立刻对小狸发难,他先是将怒火倾泻向想象中的失职者——


    “看门的都死到哪里去了?!!”


    他声如闷雷,猛地将手中还剩大半的兽腿连同骨头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


    油腻的肉块和碎裂的骨头渣四处飞溅,附近的几个海贼被溅了一身,却不敢有丝毫抱怨。


    “废物!一群废物!”戈顿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连个门都看不住?!让这么个小东西闯进来?!”


    他的船员们早已习惯船长的暴躁,此刻非但不惧,反而嬉皮笑脸地应和,将责任推给不在场的同伴,语气轻佻:


    “老大息怒!估计那俩家伙又灌多了黄汤,不知道趴哪个角落挺尸呢!”


    “嘿嘿,说不定是摸到哪个娘们屋里‘站岗’去了,这会儿正快活着呢!”


    “就是就是!为了个小丫头生气不值当!待会儿抓过来让老大您出出气!”


    在这片令人作呕的喧嚣中,小狸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在眉心拧出一个疙瘩。


    然后,她再次开口,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厌烦,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有人——”


    她顿了顿,蓝色的猫瞳如同冰锥,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的戈顿身上。


    “——能告诉我,库洛巴医生,在哪么?”


    这句话问得如此直接,如此不合时宜,就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冰水,让喧闹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紧接着,是更猛烈的嘲笑。


    “库洛巴?那个老不死的医生?”


    “怎么?你是他孙女?来找爷爷回家吃饭?”


    “可惜啊,你爷爷跑啦!不过别伤心,爷爷们可以当你新的‘家人’,好好‘照顾’你!嘿嘿嘿……”


    小狸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温度似乎在持续下降。她仿佛没听见那些调笑,径直向酒馆内走了几步。


    这时,所有人才注意到,她并非空手而来。


    她的左手,一直随意地拖在身后。随着她走进光线稍亮的酒馆内部,众人才看清——那竟是一个早已昏迷不醒的壮汉!那人像条破麻袋一样被她拖在地上,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脸上糊着血污,正是本该在门口瞭望的岗哨之一!


    小狸走到酒馆中央的空地,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扬——


    噗通!


    沉重的躯体被像扔一袋垃圾般甩了出去,砸在几张拼在一起的木桌上。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汁水横流,那昏迷的海贼滚落在地,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也动了。另一个同样昏迷的、满脸是血的海贼,如同投石索甩出的石块,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砸向角落里一个正将一名村妇逼到墙边、毛手毛脚试图撕扯她衣服的海贼!


    那个色胆包天的海贼被这突如其来的“人肉炮弹”吓了一跳,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抓住村妇的手,狼狈地往旁边跳开。被他抓住的村妇趁机猛地挣脱,死死攥紧被撕裂的衣襟,脸上泪水混合着绝望与一丝获救的惊惶,头也不回地、踉踉跄跄地朝着酒馆后门的方向跑去,瞬间消失在阴影里。


    整个酒馆,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这一次,寂静中多了些别的东西。一些海贼脸上的轻佻笑容僵住了,眼神里开始浮现出惊疑不定。他们看看地上那两个生死不知的同伙,又看看门口那个娇小的、此刻正慢条斯理拍打着手上并不存在灰尘的少女。


    小狸做完这一切,重新抬起头,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越过一众呆愣的海贼,最终牢牢锁定在主位上面色阴晴不定的刀疤光头——戈顿身上。


    她微微昂起小巧的下巴,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蔑视。就像经验丰富的猎手,在打量一头看似凶猛、实则破绽百出的野兽。


    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确认事实般的平淡:


    “你,是他们的头儿?”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了戈顿那被酒精和暴怒浸泡的神经。


    感觉被彻底轻视、挑衅,尤其是被这样一个看起来一拳就能打哭的小丫头用这种眼神看着,戈顿胸腔里的怒火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他脸上的刀疤因肌肉抽搐而扭曲,黄褐色的眼珠里瞬间爬满血丝。


    “你找死!!!”


    他暴吼一声,猛地从巨大的椅子上弹起!沉重的实木椅子被他带倒,轰然砸在地上。他“噌”地拔出一直挂在腰间的宽刃砍刀——刀身厚重,刃口带着暗红色的、洗不净的血锈痕迹,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不祥的寒光。


    “小的们!!”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给我抓住她!!我要撕烂她这张嘴!打断她每一根骨头!让她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船长的怒吼如同进攻的号角,瞬间点燃了酒馆内本就蠢蠢欲动的暴戾气氛。


    “哦哦哦!!!”


    “抓住她!!!”


    几十个海贼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兴奋地嚎叫起来,脸上先前那点惊疑被更原始的掠夺欲望取代。


    污言秽语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加不堪入耳,他们嚎叫着,挥舞着武器,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似乎已经看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吓得花容失色、痛哭流涕、最终跪地求饶的“美妙”场景,那会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插曲增添不少“乐趣”。


    然而,被围在中央的小狸,却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不,仔细看,能发现她那双向来清澈的蓝色猫瞳,此刻正微微眯起,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收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里面闪烁着的,是一种近乎炽烈的、被点燃的兴奋光芒。她的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猎食者看到猎物进入伏击圈时,本能流露出的、带着血腥味的愉悦。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声,然后又甩了甩手腕。


    内心的怒火并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投入纯氧的火焰,静静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纯粹。


    更重要的是……小狸一直都被队长们摁着打,现在哪怕他们是一群人压迫力和乔兹师傅他们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一种久违的、可以“放开手脚”的隐隐兴奋,如同细小电流般窜过她的脊椎。


    他们看起来,可远没有乔兹师傅那么“硬”。


    小狸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蓝色的眼眸里那点兴奋的光芒越来越盛。


    “臭丫头!给老子趴下!!”


    海贼们发出怪叫,缩小了包围圈,各种武器从不同角度袭来!眼看那第一把刀就要砍中——


    就在刀刃距离小狸肩膀不足半尺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骤然压缩、又瞬间释放!


    黑色的身影,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向前!向着刀疤船长戈顿的方向,狂暴地突进


    快!难以形容的快!


    众人的视网膜上只来得及残留下一抹模糊的、拉长的黑色残影。劲风骤起,吹动了离得近的几个海贼额前的乱发,带起他们惊愕瞪大的眼珠。


    首当其冲的戈顿,只觉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意瞬间将他锁定!他浑浊的黄褐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暴怒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化为惊骇——


    小狸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她蓝色猫瞳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


    “什……?!”


    戈顿的惊呼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小狸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她的动作连贯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精准而冷酷。借着前冲的势头,她纤细的腰肢猛地一拧,右腿一记沉重无比的膝撞,自下而上,狠狠地、结结实实地顶在了戈顿毫无防护的下巴上!


    咯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清晰无比的骨裂声,混合着牙齿碰撞粉碎的细微脆响,在死寂的酒馆里炸开!如此响亮,甚至压过了所有可能的惊呼。


    戈顿超过两米的高大身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向上猛地仰起!鲜血混合着口水、还有几颗碎裂的牙齿,从他大张的嘴里呈扇形喷射出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短暂而刺目的红弧。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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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狸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的身体仿佛没有惯性,在膝撞命中的瞬间,借着反作用力轻盈落地,左手抓住他的领口,右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


    覆盖着钻石光泽的拳头,没有丝毫犹豫,紧随着戈顿后仰的头颅,如同打桩机一般,狠狠砸了下去!


    砰!


    第一拳,砸在他满是横肉和血污的左脸上。颧骨碎裂的闷响。


    砰!!


    第二拳,砸在他鼻梁正中。原本就有些歪斜的鼻子彻底塌陷下去,鲜血泉涌。


    砰!!!


    第三拳,砸在他已经失去意识、因疼痛和冲击而大张的嘴上。下颚骨传来令人牙酸的错位声,更多的血和碎牙喷溅出来。


    一拳,又一拳。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暴力的殴打。


    沉闷的、富有节奏的砰砰声,混合着骨骼持续碎裂的咔嚓声,以及液体飞溅的噗嗤声,在鸦雀无声的酒馆里反复回荡、敲击。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打在剩余海贼们的心脏上,让他们浑身发冷,四肢僵硬。


    戈顿那庞大的身躯早已失去了所有支撑,他的脸在第一拳之后就已经不成人形,血肉模糊,甚至看不清原本的刀疤和纹身。鲜血染红了小狸的拳头、小臂,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她白皙的脸颊和额前的黑发上。


    但她仿佛毫无所觉。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挥拳的间隙偶尔抬起,里面闪烁着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的、甚至带着点……新奇的光芒?没有嗜血的疯狂,没有杀戮的愉悦,只有一种“这样做很有效”、“目标正在失去反抗能力”的冷静探究


    整个酒馆,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那持续不断的、令人胆寒的击打声,以及戈顿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不成调的、濒死般的嗬嗬声。


    所有海贼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们脸上的兴奋、狰狞、猥琐,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取代。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喘大气。


    甚至没有人敢眨眼睛。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拳之后,小狸的动作停了下来。


    戈顿早已彻底失去了意识,烂泥般瘫软下去。小狸松开抓着他破烂衣襟的手,任由那具庞大的、血肉模糊的躯体“噗通”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微微弹动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她甩了甩右手,钻石般的光泽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原本白皙、此刻却沾满黏腻暗红的手。她微微蹙眉,似乎不太喜欢这种触感。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下,最后落在地上戈顿那件还算干净的皮马甲内衬上。


    她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马甲的一角,仔细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手上的血迹。从指缝到手背,再到手腕,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精细的工作。


    擦干净手,她又抬起手臂,用相对干净的手腕内侧,蹭了蹭脸颊上溅到的血点。然后,她才直起身。


    直到这时,死寂的酒馆里,才响起几声极度压抑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剧烈颤抖的窃窃私语:


    “凶……凶星……”


    一个躲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如纸的海贼,牙齿咯咯打颤,用气音对旁边的同伴说,眼睛死死盯着小狸手臂上那个已经凝固了部分血渍、却依然清晰可辨的白色骷髅刺青。


    “她是……香波地……那个……‘凶星’……”


    “白胡子……二番队……”


    断断续续的词句,那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终于唤醒了他们脑海深处,那些来自酒馆传闻、悬赏令边角料、以及同行间带着恐惧口吻提及的破碎信息。


    砸了joker的场子……打了天龙人的狗……全身而退……白胡子麾下……猫耳少女……凶星……


    之前被酒精和傲慢屏蔽的认知,此刻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清晰!巨大的后怕和更深的恐惧如同海啸,将他们彻底淹没。他们竟然……对着这样一个煞星,说出了那些话……还试图围攻她……


    小狸擦干净了手和脸,虽然衣服上还沾着些血点,但她似乎不太在意了。她抬起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与现场血腥场面格格不入的、极其甜美、带着点天真好奇的笑容,颊边甚至浮现出两个小小的、可爱梨涡。


    然而,这个笑容,落在周围那些目睹了全程、恐惧到灵魂都在颤栗的海贼眼中,却比地狱里爬出的恶魔狞笑还要恐怖千百倍!那笑容里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友善”,与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前船长形成的反差,足以击溃任何残存的理智。


    “那么现在~”


    小狸开口了,声音轻快,甚至带着点欢快的尾音,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场有趣的游戏,而不是进行了一场单方面的暴力碾压。她歪了歪头,黑色的猫耳随之轻轻一颤,目光如同最无害的小鹿,缓缓扫过周围每一个僵立如木偶、冷汗涔涔的海贼。


    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酒馆里:


    “有人能告诉我,库洛巴医生,在哪里了么~?”


    最后一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真的询问感。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甜美嗓音下,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意味。


    毕竟,不回答的下场,就在地上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