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暗流

作品:《猫与火焰之歌

    因为艾斯用那样明亮的笑容承诺了“快去快回”,小狸也做好了只分开一天、最多两天的心理准备。这短暂的分离像是一次小小的、带着甜蜜期待的考验,她甚至在心里悄悄规划起他回来后的“那个时刻”。感觉身体在充足的休息和安宁中恢复了不少气力,不再那么虚弱,她便决定走出暂时落脚的小旅馆,去镇上转转,也买点东西。


    这个位于伟大航路支流上的小镇,如同许多类似的岛屿港口一样,鱼龙混杂,空气中漂浮着海盐、鱼腥、尘土和隐约的火药混合的复杂气息。街道不算宽敞,人们的面孔也各不相同,有水手、商人、本地居民,也不乏一些眼神桀骜、身上带着伤疤或明显海贼装扮的人物。


    这片海域的势力版图像被打碎的拼图,错综复杂,暗流涌动。远处海面上偶尔会传来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火炮轰鸣,有时甚至能看到天际线处一闪而过的炮火亮光,或升腾起的细小烟柱。但镇上的居民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该摆摊的摆摊,该喝酒的喝酒,只是偶尔会停下动作,侧耳倾听一下炮声的远近,脸上掠过一丝评估风险的谨慎,然后又继续手头的事情。混乱是这里的背景音,他们要做的只有生存这一件事而已。


    所幸,小狸手臂上那个代表着白胡子海贼团的刺青和凶星的名头,如同无形的护身符,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心怀不轨的宵小。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在触及那个标志时,往往会迅速收敛,转为忌惮或干脆移开。她得以在这略显危险的边缘地带,保有了一方相对安宁的行走空间。


    她好奇地打量周围,最后在一家不算起眼、但窗台上摆满了生机勃勃盆栽的小花店前停下了脚步。店主只是在她进门时抬眼看了看她臂上的刺青,眼神动了动,没说什么。


    小狸的目光被一桶开得正盛、金灿灿的向日葵吸引住了。那些花朵有着粗壮毛茸的茎秆和硕大饱满的花盘,每一片花瓣都尽情舒展着,朝着店里唯一的小天窗方向,仿佛在努力捕捉每一缕珍贵的阳光。它们的颜色是那么纯粹、明亮、充满活力,像凝固的小太阳,一瞬间就照亮了她有些忐忑期待的心。


    她精心挑选了几支最新鲜、姿态最好的,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花束带来一种实在的幸福感,馥郁的、带着青草和阳光味道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抱着花束走出花店,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小狸低下头,脸几乎要埋进那一片金黄灿烂里,心里甜滋滋的,像化开了一小罐温热的蜂蜜。她忍不住开始想象艾斯回来时的情景:


    他看到这束花会是什么表情?会笑吧?一定会露出那种有点傻气、却比阳光还耀眼的笑容。


    自己该怎么说呢?直接说“我喜欢你”?还是……委婉一点?


    要不要再准备一顿稍微精致点的晚餐?不过艾斯那个狼吞虎咽的吃相……算了算了,还是量大管饱比较实际,不然他肯定又要喊着没吃饱了……


    啊,好紧张……


    纷乱的、带着羞涩和甜蜜的思绪在她脑海里飞舞,还没来得及理出个头绪——


    “轰——!!!!!!”


    一声异常剧烈、沉闷到仿佛从地心深处炸开、又瞬间撕破天空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巴纳罗岛的方向狂暴地席卷而来!


    那声音的规模远超平时海上冲突传来的、习以为常的炮火声。它更像是什么庞然巨物被彻底摧毁的哀鸣,或是两股毁灭性力量正面冲撞的怒吼!紧随其后的,是地面清晰可辨的、令人心悸的震颤!小狸脚下的石板路仿佛活了过来,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让她差点没站稳。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尘埃和灼热气浪的冲击波,海啸般横扫过海面,扑上了岸!


    “呜——!”


    狂风凄厉地咆哮着,瞬间冲翻了路边许多轻便的摊贩支架,锅碗瓢盆、水果蔬菜、布料杂物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街道上的人群如同被狂风刮倒的麦子,惊呼着、尖叫着摔倒了一片,咒骂声、哭喊声、物品破碎声瞬间炸开!


    小狸下意识地死死护住怀里的向日葵,另一只手按住被狂风吹得疯狂飞舞、几乎遮住视线的黑色长发。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在一家店铺粗糙的砖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序地狂跳,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


    她惊疑不定地抬起头,遥望着巴纳罗岛的方向。距离太远,看不到具体的景象,只能看到那个方向的天空似乎都暗沉了一些,隐约有不正常的烟尘升腾。但一种难以形容的、巨大而冰冷的空洞感,却毫无缘由地、精准地攫住了她的心脏,狠狠一攥!


    那感觉如此清晰,如此凶险,仿佛有什么与她生命紧密相连、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那里被硬生生地斩断、剥离、飞速离她远去……留下一个寒风呼啸、深不见底的虚空。


    “艾斯……” 她无意识地、颤抖着嘴唇,念出这个名字。


    还没等她从这阵心悸和混乱中理清哪怕一丝头绪,街道上的局面已然彻底失控!


    “是军舰!好多军舰!朝着这边来了!海军来了!快跑啊!!” 一个站在高处的男人,用撕裂般的嗓音,声嘶力竭地朝着下方呐喊,脸上写满了纯粹的、面对绝对力量的恐惧。


    “上船!上船!离开这里!不想死的都上船!!” 另一些人如同无头苍蝇般狂喊。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又像瞬间爆发的瘟疫,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条街道、乃至整个小镇! 刚才还在为摊子倾倒而咒骂的人们,此刻脸上只剩下求生本能的狰狞。他们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捡拾散落的财物,就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开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着码头方向涌去!


    推搡、踩踏、怒吼、哀嚎……人性在极致的恐惧面前变得脆弱而原始。小狸病后乏力的身体在这股疯狂的人流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叶子,被拥挤着、推搡着,身不由己地朝着危险的海岸移动。怀里的向日葵被挤得东倒西歪,花瓣片片剥落,金黄色的碎屑沾满了她的衣襟。


    “让开!别挡路!” “滚开!臭女人!” 粗鲁的咒骂和蛮横的冲撞不断袭来。


    小狸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逆着人流,像一尾挣扎的鱼,艰难地、一点点地从这疯狂的旋涡中剥离出来。当她终于踉跄着逃回那条通往暂时居住的小旅馆的、相对僻静的后巷时,额头上已满是冷汗,后背的衣衫也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冰冷。


    她低下头,看向怀里。那束不久前还灿烂夺目、承载着她甜蜜期待的向日葵,此刻已经蔫头耷脑,支离破碎。粗壮的茎秆被折断,饱满的花盘扭曲变形,金色的花瓣洒落大半,只剩下残破的几片可怜地挂在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汁水的污迹。曾经明亮的颜色,此刻看起来黯淡、狼狈,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她站在冷清的巷口,皱着眉头,盯着这束残花看了好久好久。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却再也照不进心底那个骤然变冷的角落。最终,她走到巷角的垃圾堆旁,松开手指。


    残破的花束无声地坠落,淹没在杂物之中,像她刚刚被那声爆炸震碎的、不切实际的粉色幻想。


    回到小旅馆,这里也已冷清了许多,老板和伙计似乎也接到了风声,正神色紧张地收拾着细软。小狸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回到自己和艾斯短暂居住过的房间。


    关上门,世界似乎安静了一瞬,但那种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的焦灼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着她。她无法控制自己,一次次走到窗前,伸长脖子,极力眺望着巴纳罗岛的方向,哪怕什么也看不到。耳朵也不自觉地竖起,捕捉着风中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关于那个方向的声响或讯息。


    心脏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担忧和不安混合着那阵空洞的余痛,不断煎熬着她。


    “艾斯……”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对着窗外陌生的天空,喃喃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祈求,“你还好么?怎么还不回来啊……求你了……千万不要出事……”


    艾斯一直没有回来。


    白天在望眼欲穿的焦灼等待中缓慢爬行,夜晚则在辗转反侧、噩梦连连的惊惧中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带来新的煎熬。她几乎食不下咽,勉强吃进去的东西也味同嚼蜡。身体刚刚恢复的那点红润和气力,似乎又在这无休止的焦虑消耗中停滞、甚至倒退。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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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离开,像一只固执的、守护巢穴的雏鸟,死死守在这间留有艾斯气息的房间里,生怕他突然回来,会找不到她。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街道上再次喧闹起来。


    但这喧闹不同于那日的恐慌奔逃,而是一种嗡嗡作响的、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和某种压抑兴奋的议论声。一种冰冷刺骨的不祥预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小狸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跟着神色各异、议论纷纷的人群走到街上。天空灰蒙蒙的,新闻鸟扑棱着翅膀,将一份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投递下来,如同撒下死亡的传单。


    人们的惊呼声、抽气声、议论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天哪!这是真的吗?!”


    “白胡子海贼团的,那个火拳艾斯?!”


    “公开处刑!在马林梵多!这下要出大事了!!”


    “白胡子海贼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战争要来了!”


    每一个钻进耳朵的词,都像一块冰,砸在小狸的心上。


    她僵硬地、如同梦游般挪动脚步,走到一个刚刚拿到报纸、正张大嘴巴看着头版的人旁边。视线,不由自主地、带着最后的侥幸和巨大的恐惧,缓缓地、颤抖地落向那人手中报纸的头版——


    【世界政府将于海军总部马林梵多公开处刑,波特卡斯.D.艾斯】


    加粗、加大、漆黑如墨的标题,像一柄裹挟着万钧雷霆的巨锤,毫无怜悯地、狠狠地砸进了她的视野,砸碎了她所有的侥幸,砸塌了她整个世界!


    标题下方,配着一张清晰得残忍的照片——


    那个总是笑得如同夏日晴空、能驱散一切阴霾的青年;那个身上总是散发着令人安心暖意的火焰;那个会揉乱她的头发、许诺绝不让她孤单的背影……此刻,却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沉重的海楼石镣铐锁住了他曾经自由挥舞火焰的双手,冰冷的海军制式长刀架在他修长坚韧的脖颈上,强迫性地将他按跪在冰冷的地面。他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深重的颓唐,嘴角甚至还有未擦干的血迹,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却依旧挺直着不屈的脊梁,如同即将被风暴折断、却仍指向天空的孤松。


    小狸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成针尖!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息之间冻结、倒流,然后疯狂地冲上头顶,又猛地沉入脚底,留下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虚空。四肢百骸失去了所有知觉,只有心脏的位置传来被生生撕裂、剜挖般的剧痛,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膜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不是艾斯……”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轻得像濒死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她猛地伸出手,冰冷颤抖、指节泛白的手指一把抢过那份报纸,死死地、近乎狰狞地攥在手里,难以置信地、瞪大的蔚蓝色眼眸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仿佛要从中盯出一个漏洞,证明这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报纸上每一个冰冷的铅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狠狠地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烫在她的心脏上——公开处刑、马林梵多,还有,他……


    巨大的悲痛、灭顶的恐慌、滔天的愤怒、还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绝望……如同酝酿已久的、毁灭性的海啸,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将她彻底吞没,碾碎,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嗤啦——!”


    她无法控制地、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指尖深深陷入那脆弱的纸张。那份印着艾斯受难照片和冰冷宣判的报纸,在她手中被硬生生地、残酷地撕扯成了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响,轻微,却如同她整个世界在此刻骤然崩塌、碎裂的哀鸣。


    被抢走报纸的路人暗骂了一声,看清她的样子后又露出带有探究意味的幸灾乐祸,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她的动作,看着她的纹身开始窃窃私语,她却仿若未闻一样呆呆的望着海面,跌坐在地


    碎片从她颤抖的指间滑落,飘散在带着海腥味的冰冷晨风中。


    艾斯……


    这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冰冷,将她牢牢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