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瞬间，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应桁猛地转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已做好格挡姿态，深灰色瞳孔里数据流飞速运转，0.01秒内完成威胁评估：


    【非致命性接触概率 98%】


    站在阴影里的是林予溯。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宽松的睡衣领口滑开半边，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的懒散。他直直地盯着应桁，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距应桁眉心不足十厘米。


    “应同学，”林予溯轻轻地说，“偷看隐私可是要受惩罚的。”


    应桁没有动，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网膜上的反击预案瞬间生成。对S+级而言，这个距离绝非死局，甚至算不上威胁，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林予溯，放下枪。”应桁维持着戒备姿态。


    “晚啦。”


    林予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应桁本能地执行了避险动作，头部精准左偏，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扣向林予溯的手腕。


    然而，这套干脆利落的动作却在触碰到林予溯手腕的瞬间僵住了。


    枪口没有射出子弹，而是炸开一团蓬松的五颜六色的彩带和亮片，如同漫天飞雪般洒下来。粉红色的亮片挂了应桁一脸，一朵塑料小花颤巍巍地弹出来，正好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Surprise！”林予溯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应桁你刚才那闪避动作帅炸了！”


    应桁面无表情地摘下鼻梁上的塑料花，拂去肩膀上的亮片，指尖还沾着几片粉色碎屑。


    “好玩吗？”应桁机械地问道。


    “好玩啊。”林予溯笑够了，随手把枪扔到床上，“谁让你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搞研究吓我。这叫礼尚往来懂不懂？”


    应桁深吸一口气，并没有因为这个恶作剧发火。他手里捏着那枚烧焦的芯片，举到林予溯面前，眼神突然变得格外深沉。


    “林予溯，S-01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不是攻击指令，也不是病毒。”


    应桁看着林予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读出了那行解码后的文字： “它说：【带我回家。】”


    林予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坐标指向K-79。”应桁继续说道，“而你那天用来防我的恶作剧程序，底层逻辑与S-01的核心代码完全一致。现在，S-01想‘回家’，而你正好拥有通往的钥匙。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予溯眼帘微垂，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再抬起头时，他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盯着那个鬼脸图标嗤笑一声：“应同学，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很会买东西。至于什么回家不回家的，也许是那个卖代码的程序员想家了呢？”


    “原来是买的。”应桁点了点头，收起了咄咄逼人的姿态。


    林予溯心里刚松了口气，就看到应桁转过身，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操作起来。


    “既然只是买的，你应该不介意我向军部如实汇报。”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有义务提交完整的数据分析报告。”


    林予溯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哎？等等……”


    应桁的手指重重按下确认键，屏幕上弹出绿色的“传输完成”字样。


    “好了。”他转过身，看着脸色微变的林予溯，语气平淡，“我已经把完整报告发给了阿尔曼，建议军部对所有使用该特征码的设备进行全域排查。”


    “应同学……”林予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拆了这台AI的冲动，“这……至于惊动军部吗？”


    应桁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既然你说是买的，最好祈祷以后别再用。否则，下次来抓你的就不是我，是军方清理部队。”


    “哈……”林予溯干笑两声，转身抓起床上的被子，“我只关心明天的早餐，不买就不买，真是麻烦死了。晚安，我要睡了。”


    应桁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流光，没有再多说。


    “晚安。”


    ……


    第二天清晨，护卫舰穿过厚重云层，缓缓降落在梵塔驻伊瑟尔边境的天穹军事基地。


    舱门打开，阿尔曼已带着一队宪兵等候在下方。


    “应桁。”阿尔曼大步走来，军靴砸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报告我看了。那个鬼脸，确认是虚骸的标志？”


    “确认无疑。”应桁立正敬礼。


    “该死的幽灵。”阿尔曼狠狠骂了一句，“那个坐标呢？查出来是哪里了？”


    “第三星域边缘的废弃矿区，编号K-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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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桁如实汇报，“现行星图显示那里是死寂陨石带，无战略价值。”


    “虚骸留下的东西，绝不会没有价值。”阿尔曼冷笑一声，“‘源数据’说不定就藏在那里。封锁K-79星域坐标，抽调第一舰队，三天后出发，我要亲自去看看。”


    “等等。”应桁突然开口，“关于前往K-79的任务，我申请林予溯随行。”


    阿尔曼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理由？那种高危环境，带上一个没有战斗力的E级学生，除了浪费维生资源，我想不出任何必要的理由。”


    林予溯立刻在旁边拼命点头。


    “为了核心稳定。”应桁无视了林予溯的暗示，公事公办地说道，“K-79星域磁场混乱，极易引发S级AI的逻辑过载。根据‘双子星’协议的数据，林予溯是目前唯一能与我达成100%精神共鸣的适格者。他在场，是保证我战力不崩坏的保险。”


    阿尔曼盯着应桁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实性。片刻后，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行吧。既然你需要，那就带上。”


    ……


    从停机坪到外宾休息区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周围没有了其他人后，一直低着头的林予溯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应桁，昨晚那份报告里你根本没提我，对吧？”


    林予溯双手插兜，一步步逼近应桁：“刚才阿尔曼看我的眼神，跟看路边的树没区别。如果你真的汇报了我有代码，他早就把我抓进审讯室了。”


    应桁停下脚步，神色坦然：“没错。我汇报的只是数据本身。”


    林予溯伸手戳了戳应桁的肩膀：“哎，你说你费这么大劲……”


    他突然凑近了一些，几乎贴到了应桁的脸上，声音带着点暧昧不明的尾音：


    “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空气凝固了一秒。


    应桁沉默了一瞬，随后抬手，冷静地拨开了林予溯戳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


    “你想多了。”他整理了一下领口，“K-79环境复杂，我无法独自进行深度探索。而你作为唯一能安抚我核心的人员，带上你是任务成功率最高的选择。”


    说完，应桁越过林予溯，继续向前走去： “这是逻辑推演后的最优解。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