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白马入青云

作品:《今天也在努力翻案吗

    元维崧站在他身后,负手低头看他。


    崔昱身着衣衫轻薄,未着外袍,一根木枝将如瀑青丝半簪,垂下的头发几乎与腰间同宽。


    元维崧忽然觉得心中空落落一片,并没有自己想象的父子再见的喜悦之情。


    这十年来,崔昱已不肖元昭半分,元维崧往常还未有实感,今日得见,却觉得心中淤堵,难受得紧。


    元昭其实长得特别像崔令秋,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纯真良善,又孤高冷傲,从来不认输,也从来不退步。


    他走到门外,看着不远处的竹林,竹叶茂盛,随着晚风沙沙作响。


    他竟快要想不起来,元昭长什么样子了。十多年,好似还未认真看过这个孩子。


    烛火飘动,崔昱感知到元维崧出了门,不动声色地挪了挪重心。


    他腕间,腿间都有旧疾,这十年来,别说跪了,便是走得多了,都隐隐作痛。


    更别提荀先生替他常年施针,早几年严重的时候,李瑞山早晚都要给他药浴,帮他按摩膝间,缓解疼痛。


    不过半刻钟,崔昱便觉膝间麻木一片,跪得艰难,他抬眸直视祠堂里元家历代先祖,眼中冷若冰霜。


    这些陌生的名字,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地看着他,像是在审判不肖子孙。


    他幼年时,还未得桓王庇佑,元维崧待他相当苛责,动辄打骂,跪祠堂,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一样。


    青石冷硬,寒气丝丝缕缕直往骨头里钻,虽是夏天,崔昱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元维崧明摆着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到祠堂里来跪着,就是要让他想想自己究竟姓甚名谁。


    可是元昭,早就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了,尸骨无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崔昱汗湿薄衫,晚风吹过门扉,送进来淡淡桂花香气,让他不至于昏昏沉沉


    元维崧从门外走进来,看着崔昱挺直的脊背,忽而开口,“疼吗?”


    崔昱一抬眼皮,微微抿了抿嘴唇,并不答话。


    元维崧走到他前面,看着他苍白的脸,“你恨我?”


    “不敢。”


    崔昱嗓子有些哑,他抬眸戏谑看他一眼,“也就是想让元大人也尝尝,被人戳脊梁骨遗臭万年的滋味罢了。”


    崔昱抬了抬自己的手,“这双手,染血万万,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下不去手,也更不会因为你是谁,只是想让你死得其所。”


    元维崧看着眼前满是仇恨的崔昱,语气不快,“你真该好好看看你自己这个样子,浑身戾气,哪里还有从前半分!”


    他顿了顿,说出攻心之语,“便是桓王见了,也怕是识你不得!”


    “你还敢在我面前提王爷!?”崔昱眼睛通红,他踉跄起身,猛地一拍元维崧面前桌子,“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吗?”


    这几乎是直戳崔昱逆鳞,他伸出手,指着元维崧的鼻子,一字一句道:“元昭早就已经死了,我可不像他,到死还在幻想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什么父子,什么孝道,如今可禁锢不了我一点。”


    这双腿跪得久了,一下子起身,竟刺痛得厉害,崔昱忍着疼,撑着桌子艰难站着,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宋弋便是朱翊,你以为我不知道?”元维崧表情不变,看着崔昱冷不丁说道。


    “要不是你,小鱼奴怎会流落街头!”崔昱压抑不住自己满腔怒意,一行清泪情不自禁地流下。


    元维崧放在膝间的手松了又紧,他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你派人去南疆追查左新了吧?”


    “不必查了,他已经死了,你查不出结果的。”


    崔昱此刻并没有与他谈论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心情,“宋弋在哪儿!你若伤他分毫,你元府上上下下,我不会放过一人。”


    他忽而看向门外,“元卓有孩子了吧?你元维崧也真是好命,竟给你这种人过上了儿孙绕膝的日子。”


    他眸光一闪,拂袖笑道:“但是我可不是什么宅心仁厚之辈,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杀小孩子,最得心应手了,小小的脖颈,轻轻一捏,便断了……”


    “稚子何辜!”元维崧看着崔昱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顿觉陌生,他手中茶盏猛地落在桌上。


    “稚子何辜?!”崔昱抽出腰间软剑,骤然架在元维崧肩颈,软剑锋利异常,轻轻一贴,便留下一道血痕。


    崔昱声音带着难以觉察的哽咽,“……就元卓的孩子,可担一句稚子何辜吗?”


    剑锋毫不留情地贴近元维崧脖颈,“把宋弋交出来。”


    元维崧双指夹住长剑,“瞧瞧你,这么沉不住气,怎能成大事?”


    “在祠堂跪到天亮,宋弋自会归家。”


    说罢,元维崧拂袖离开


    崔昱腕间刺痛传来,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骤然脱力,软剑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清响。


    崔昱看着元维崧远去的背影,顿感一阵无力,从小到大,每次与元维崧的对峙,他都输得一败涂地。


    他轻提衣摆,重重跪了下去。


    长夜漫长,崔昱忍着疼,思绪四散飘走。


    那是个夏日。


    “昭昭,大帅找你!”霍衡一身劲装,束着抹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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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俊俏的脸被大漠的毒辣太阳晒得黢黑。


    元昭一身红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子撸得老高,正在给他的白马不厌其烦地编辫子。


    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眼神亮亮的,手上动作不停,“大帅说是什么事了没!”


    霍衡垂涎地摸摸这匹汗血宝马,全部目光都快要粘在青云身上了,“没说,你先去呗,我陪青云玩。”


    “去去去,你就是觊觎我的小青云。”元昭搂住马头,凑到青云耳边,一本正经地说,“青云,这个人是坏人,记住了吗?千万不要被他骗走了噢!”


    霍衡跳起来一把勾住他脖子,“快去吧少帅大人,大帅好像是收到了家书,应该是有事找你商量。”


    元昭本来一心在全在马儿身上,闻言猛地抬头。


    从京城来的家书,那多半是姑姑写的。他撒腿便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照顾好青云!我先去大帅帐中了。”


    一路上不少士兵跟他打招呼,他都没空应,一头扎进的帅帐之中。


    桓王未着铠甲,脸上胡须胡乱长着,他坐在帐中,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帅!”元昭跑进来,气喘吁吁,“家书?姑姑写的?”


    桓王抬起头,看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笑了。“跑什么?又没人跟你抢。”他把信递过去,“你姑姑写的,拿去看吧。”


    元昭接过信,展开来看。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带着淡淡的墨香。


    “王爷,昭昭,见字如面。


    北疆风沙大,你们要照顾好自己。昭昭,听闻你又立功了,真是好儿郎。但是战场刀剑无眼,要护好自己,姑姑很担心。


    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们,阿瓒和昭昭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王爷,你说,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


    元昭看着信,一蹦三尺高,他冲到桓王案前,弯着腰,咧着个大牙直乐,“大帅,给姑姑肚子里的小娃娃,起什么名字?”


    桓王提着笔,思索片刻,提笔写下,“朱翊”二字。


    元昭歪着头看去,“朱翊——”


    他嘿嘿一笑,“是个好名字,就是不知道这等好消息,阿瓒哥哥可知晓了?他在海边,给小娃娃搜罗些贝壳贝螺回去玩耍,岂不正好。”


    一旁的周副将笑道:“世子爷只怕比我们先得到消息。”


    “对对对,京城走南边还快些,定然比我们先知道。”


    “昭儿,你说,给小娃起个什么小名儿?”


    元昭一把撑起自己,大剌剌坐在桌子上,翘着脚,绞尽脑汁,忽而灵光一闪,“大帅,便叫小鱼奴,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