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幽幽祠堂烛
作品:《今天也在努力翻案吗》 第二天,崔昱下值回府,他刚刚跨进院门,便看见霍衡有些焦急地站在门口。
崔昱挑眉问道:“怎么了?”
霍衡走来走去,见崔昱回来了,连忙拽住他袖子,开口道:“我估摸着路程,荀先生和弋儿按理说今日该到家了啊。这怎么迟迟不见人影。”
崔昱眉头一皱,“是啊,斋中沿途派人护送,应该不至于出事才对,怎么现在都还没到?”
他话音未落,便见乌遥快步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短笺,怀里还抱着一只鹰隼,像是刚刚得到消息便赶了过来。
乌遥脸色发白,语气焦急,“主子,斋中来信,说……说宋少爷……他,不告而别。”
“什么叫不告而别?”
崔昱快速接过信笺,只见信上说,宋弋留下一封信,告知自己有事去办,暂且先行一步,让大家勿念。
霍衡看了信,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不等崔昱开口,他便拽着崔昱,着急忙慌进了书房,“啪”的一声关上门来。
“怎么了?”
之前事多,崔昱又在病中,精神不济,他,因此霍衡还没有告诉他,宋弋似乎知道自己的身世一事。
“糟了……糟了,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弋儿好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霍衡满脸懊恼之色,“都怪我……都怪我。”
崔昱浑身一震,他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小鱼奴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霍衡沉重地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宋弋若是当真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世,那真说不准他会去做些什么傻事。
这几日是元维崧害了定北军的消息甚嚣尘上,只怕……
“他不会去找元维崧报仇吧?”霍衡骤然脱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崔昱猛地转身,拉开门,高声唤道:“乌遥——”
乌遥并未走远,他候在院子里,听到崔昱唤他,立马闪身上前,“主子,有何吩咐。”
崔昱的脸上露出几分少有的慌乱之色,“去,安排人去找宋少爷的踪迹,监视元府的人务必打起精神来,若是在周边见到宋少爷的身影,必须拦下来。”
他话说得急了,激起阵阵咳意,崔昱弯着腰咳了几声,缓了缓,才有力气继续说道:“开狱司那边也务必盯着。”
元卓现在被关在开狱司地牢里面,只盼着这孩子别去擅闯开狱司的地牢。
他宁愿宋弋去闯相府,也不愿意他去闯开狱司。
“是!主子。”
乌遥得了命令,快步走了出去。
崔昱神色凝重,他沉迷半晌,终是解下铜钱,凝神抛掷在桌面。
他已许久未曾起卦了。
“如何?”
霍衡盯着卦象看,但是对解卦却是一窍不通。
崔昱不语,他有些头疼,默默收起铜钱,右手支着额头,闭了闭眼睛。
“昭昭,别太着急了,或许这小兔崽子还没进城呢?我们的人一定能将他拦下来。”
霍衡开口宽慰,他走到崔昱身后,伸出手替他揉着太阳穴。
但是他自己心里恐怕也清楚,靖州本就离京城不远,以宋弋的脚程,估计已经到京城了。
“他脚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这么能跑?”崔昱叹了口气,回首抬眸看向霍衡。
霍衡挠挠头,“许是荀先生华佗再世?给他扎了这许多天的针,让他能跑能跳了。”
两人都实在不敢想,这孩子一瘸一拐地要去复仇的样子。
“弋儿这孩子,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这次去,想必有些把握——”
崔昱打断他,“元维崧虽然不会武,但是手下能人颇多,就算小鱼奴没有受伤,也讨不到好。”
况且他年纪尚小,武功离当世高手还差着一大截儿呢。
这晚,浮云斋的人可谓是倾巢出动,崔昱定定坐在书房里,窗外日头下落,府中已然点上灯烛。
崔昱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把玩着铜钱,他推演了数遍,结果都一样,此卦大凶。
“主子——”
乌遥推了门进来。
霍衡猛地起身,一不小心碰倒桌上茶盏,“如何了?”
“回三爷,我们的人排查了,说是宋少爷应该是往京城的方向来了,但是并没有查到他进了城。”
霍衡的心往下沉了沉,“没有进城?那就还是在城外,可是城外这么大,去哪儿找他?”
崔昱摇摇头,“没有查到他进城,不代表着他没有进城。”
“莫不是他乔装打扮,换了路引,想避开我们的耳目?”霍衡重新坐下,翻倒的茶水将他衣袍下摆浸湿了一大片,他却恍若不觉。
“再去找,一定盯紧开狱司和相府。”
“是!主子。”
乌遥刚拉开书房门,便见一支羽箭“嗖”地射进来,钉在梨花树粗大的树干之上。
霍衡脸色大变,很快,屋顶传来瓦片落地的声音。
“什么人!”
府中的护卫顿时闪身而出,就要追去。
崔昱目光定定地看着梨花树上的羽箭,冷冷开口,“不必追了。”
他一拂衣袖,快步行至院中,取下羽箭。只见一封信穿在羽箭上,墨字上书“崔大人亲启”,笔力遒劲。
这字迹,他可再熟悉不过了,毕竟前几日才刚刚仿了这字迹。
知道是谁做的,他反而松了一口气,快速将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时,祠堂一见,独来。”
这信上只说了时间,单单提了个祠堂,并未说是哪里。
崔昱的手指微微收紧,虽然这封信写得不清不楚,但是他却读懂了。
霍衡凑上前来,他接过信件一看,他神情凝重,他抬起头,把信递给崔昱,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昭昭,别去。”
崔昱的手死死攥着信,没有说话,半晌,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微哑,“小鱼奴在元维崧手里,我不得不去。”
“但是昭昭,这也可能是陷阱啊!弋儿在哪儿还没查到,没必要以身犯险!”霍衡有些急了,“不能去,元维崧不是好人,他这是设下圈套,请君入瓮。”
崔昱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衣袖,自顾自地把信件折好,“子权,他不会怎么我的,我且去会会他。”
霍衡心一横,“那我与你同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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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也有一个照应!”
“你在外面接应吧。”崔昱转过身,看着他,淡淡一笑,“没事,元维崧纵然手段狠厉,但是也从未要过我性命,不必担忧,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
霍衡看着他,见他不为所动,也只得点头,“万事一定小心。”
“好。”
夜色渐渐深了,崔昱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他在腰间藏了一柄软剑,看着霍衡担忧的神色,上前两步,“子权,我心中有数,真的不必担心。”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话没有什么说服力,苦恼半晌,方才开口,“我还有如此多事情没有完成呢,不会倒在半路的。”
霍衡拍拍他的肩膀,“千万小心。”
崔昱点点头,别过霍衡,趁着夜色正浓,出了门,几个起落间,消失不见。
霍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走远,对着乌遥吩咐道:“走,带人跟上,切勿打草惊蛇。”
崔昱施展轻功,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已经到了相府后院。
他抬头看了看这高墙,脸上讥讽的笑容一览无余。他轻巧地从墙头翻过去,稳稳落在地上。
府中很安静,不见巡逻的护院,像是已经把路让了出来。
崔昱穿过回廊,绕过一片竹林,径直走向祠堂。祠堂的门半掩着,火烛燃得并不多,显得暗暗的,乃至有些昏黄。
崔昱脚步不停,推门走了进去。
元维崧坐在那里。
祠堂里供奉着元家历代祖先的排位,一排一排。
崔昱目光落在这些所谓的祖先上,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嗤笑。
这元维崧本是孤儿,幼年流落街头,被先帝捡了去,认为义弟教养。
他哪里还记得什么祖先,凭空给自己编造这许多人出来,给元家寻了个所谓出身。
当真高贵无比呢。
元维崧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衣裳,浑身官气一敛,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当家家主。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崔昱。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半晌,元维崧上上下下打量了崔昱一番,才冷冷开口道:“跪下。”
崔昱手垂在身侧,并没有动作,他抬眸正视元维崧,“宋弋在哪儿?”
元维崧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两人身量差不多,站在一起,颇有些争锋相对的感觉。
“元昭,想见宋弋,便拿出你的态度来。”
元维崧垂眸看他,眸中全是不满,“做事急躁,连个孩子都管不好。”
僵持片刻,崔昱右手已按上腰间软剑。
元维崧轻蔑一笑,“不要轻举妄动,宋弋的命在我手里,你对我动手,讨不了好的。”
他顿了顿,毫不遮掩,“你知道的,我做事不留情面,不会因为你挟持我,便退步半分。”
崔昱眉头紧皱,他脑中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后退了两步,一撩衣袍,直直跪了下去。
祠堂铺的青砖,冰冷生硬。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过罚跪的滋味了。这是元维崧惯会用来罚人的法子。
你傲骨铮铮,他便要折你傲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