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白船黑棺

作品:《恶女纪鹞

    许瑾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纪鹞此言何意。


    他垂在两侧的手指,忍不住攥紧,"所以纪兄的回答是……"


    纪鹞扫视远方,"战场无常,朝堂动荡。相伴余生一词,既重若千钧,又轻若柳絮。"


    闻此,许瑾欢垂眸,掩盖住他眼中的失落之色。


    "是在下贪心了。"


    纪鹞贴近他的后背,笑声清脆,"贪心什么?我可还未说完。"


    她接着道,"如果是与许大人相伴余生的话,也未尝不可。"


    纪鹞的余音尚在空中回荡,许瑾欢的心跳便停了一拍。


    他的眼眸,比繁星更亮,在月色下,流淌着银辉。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最后定格在脸颊上。


    许瑾欢牵起纪鹞的手,将她再次拥入怀中。


    他柔声道,"若上天当真眷顾我,此战结束,许某定要像父亲对母亲一般,不,要比他还要更好一些。"


    树叶沙沙作响,似在吹奏一首清曲。


    曲中满是浓情蜜意,让人又痴又醉,难以逃脱。


    每个音符,或轻或重,皆落在人的心中。


    转眼之间,几日过去。


    军帐内,众人坐在一起。


    他们撩开帐子,一边看着春景,一边聊着天。


    孙康道:"如此良辰美景,何时才能让我痛饮一杯,以敬天地。"


    刘杰浅饮口茶,打趣道,"分明是你的馋虫犯了,还说什么敬谢天地。"


    "去!去!去!",孙康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天天在这里闲坐,既不上场杀敌,又不让俺喝酒,这日子真是难熬啊。"


    白无和赵克皆笑了起来,"孙胖子,这么多年,你也没讨个媳妇。是不是人家嫌弃你是酒鬼,不肯嫁与你?"


    孙康一把抓过白无手中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扯这些作甚?这也不光俺抱怨啊,那几个流民帅可没少在我和刘杰面前抱怨,接下来到底该做什么?"


    说罢,他将目光落在许瑾欢身上。


    许瑾欢自是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我知大家心中着急,可是目前最佳办法,也只能是等。"


    孙康问道,"许将军,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些弟兄们,每天都在消耗着大量粮食,我们的军粮还能撑个几日?"


    许瑾欢眉间微蹙,毕竟孙康所言不虚。


    他望着外面,依旧平波无息的江水。


    "快了。快有消息了。"


    刘杰问道,"是何消息?"


    宁远抢先回答,"许将军每日都派人守在卢江两岸,一旦有弘野尚氏的消息,立刻通报给他。"


    许瑾欢微微颔首,"无论尚穆岭到丰州后,是劝说还是支持与朝廷作战,都会从卢江驶来。况且,我也在等京城中,陛下的命令,决定战还是不战。"


    孙康吃了口糕点,"若是他不走卢江,转而走了陆路,我们岂不是空等一场?"


    纪鹞回道,"不会。不管尚穆岭接下来是何动作,最快最有效的就是水路。若他从陆路进军,所需时间太久,陛下和太傅定会有所察觉,趁机回防,反而不利于他的谋划。"


    孙康将杯子放下,"这算什么事啊,好好的时光都被这么浪费了。更何况,老黄和老周还在丰州守着成居郡城池内。若是尚穆岭执意开战,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宁远眼见局势不对,连忙劝道,"孙将军,本就天干物燥,别再给自己心里添火了。"


    "唉,俺也不是冲许将军发脾气。",他缓缓站起身,"俺还是先去外面吹吹风吧。"


    说着,他向许瑾欢双手作辑一下,就踏出帐外。


    迎面而来的士兵,慌慌张张地擦过他的肩膀,跑到军帐门口。


    "禀告将军,发现了尚家踪迹。"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皆聚焦在小兵身上。


    许瑾欢连忙问道,"在卢江看到的?"


    "是。"


    "几条船?"


    士兵回道,"两只。"


    他吞吞吐吐道,"奇怪的是,这两只船上都挂着白旗。"


    许瑾欢立即起身,"带本将军去看看。"


    "诺!"


    许瑾欢从军帐走出,其余人皆跟在身后。


    骑马未行多久,就来到卢江水岸。


    滚滚长河,向东流去。


    大风吹过,激起千层浪。


    哀乐声奏起,叹人生苦短。


    随即,遥远的歌声在江水中,若隐若现。


    听得人心中涌出一阵痛楚。


    纪鹞来到许瑾欢身边,"这是什么歌声?怎会如此悲伤。"


    许瑾欢看向江水上游,"是挽歌。这首名为《薤露》,一来表达对死者的哀悼,二来表示对人生的阔达。"


    "那我们还要跟着士兵向前走吗?"


    许瑾欢摇头,"不用。他们应该快来了,你看!"


    纪鹞顺着许瑾欢的视线,向江水西侧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船上白布黑色的尚家旗帜,迎风上扬。


    随即船头露了出来,有一身着黑衣之人,扬起一叠叠冥纸,漫天飞舞,后落入江里,随波逐流。


    他身侧所站之人,就是身着官服,手握鸠首手杖的尚穆岭。


    几月未见,尚穆岭更显老态,岁月将他的背脊不断地压弯。


    他使着全力,在摇晃的船上,用拐杖堪堪地稳住自己身体。


    他显然也看到了许瑾欢他们,扭过头与他们对视。


    许瑾欢双手作辑,躬身行礼。


    船上的尚穆岭沉着脸,并未回应。


    只是发黄的眼珠,噙着痛恨却又添了一丝悲伤。


    随即,他伸出长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抚过案桌上的黑色物什,一滴滴浊泪滑过长满皱纹的脸颊。


    此时,许瑾欢他们才注意到,案桌上摆放的是——人头!


    头发被梳得分外整齐,一丝不苟。


    那张脸已然青白,尸斑浮现,两只眼睛闭着,嘴朝下抿着,却难掩他生前的五官俊秀。


    许瑾欢呼吸不由得一滞,竟是往日傲世轻物、目空一切的尚允。


    弹指一挥间,已是物是人非。


    谁曾想到,昔日骄贵自矜的尚允,最终落得尸首分离的下场?


    尚穆岭的船只缓缓离去,接随其后的是另一艘船。


    船上除了几个守卫之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船中央所立的一口黑棺。


    长方盒形,两端齐平,盖顶微弧。


    棺体由整块楠木斫成,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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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了多髹黑漆。


    如此高的规格,它的主人只能是不久前逝去的尚啸苍。


    恐怕连他自己也未曾想到,再次从丰州顺流东下时,不是他荣登九五至尊之时,只是一具腐败的死尸魂归故里之日。


    哀乐之声渐渐变小,直到被波澜壮阔的江水彻底吞没,好似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许瑾欢呆呆站在原地,望着那艘载着尚氏最后荣光与衰亡的船远去,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许久,回不过神来。


    纪鹞说道,"许大人,我们该回去了。"


    许瑾欢垂下眼眸,点了点头。


    随即,翻身上马。


    纪鹞跟在他的身侧,"看样子,这场战争就要结束了。你所担忧的百姓,再也不用受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疾苦。可是,为何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许瑾欢轻叹口气,"我只是觉得世事无常。伫立成国多年的顶级家族,就这般轻易地走上衰败之路。我的父亲不会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到来,屡屡受制于尚氏的先帝也不敢相信他的夙愿成真。"


    纪鹞思考一下,"尚允是受伤病死的还是被尚穆岭杀死的?"


    "我也不知道。不管如何,尚穆岭这般做法,是为了向陛下表达忠心,同时将弘野尚氏从尚允谋反中撇清关系。"


    "许大人的意思是,尚穆岭在尚允与尚氏家族之间,选择了尚氏家族?他将尚允的头颅割下,呈送给陛下,以表示谋反乃是尚允一人所为,与他们无关?"


    许瑾欢微微颔首,"尚啸苍死了,尚允受伤,丰州军受伤。更何况,陛下此次安排了多道防线,尚穆岭应是认为,若强行发动战争,不仅胜算变少,更是拿家族百年基业在赌。一旦输了,这个世上再无尚氏家族的立足之地,还会被世人以乱臣贼子之名唾弃几百年。"


    纪鹞后知后觉道,"所以……他选择了保住整个家族。这也是,为何西州明明离丰州这般近,但是西州刺史尚岳从未插手尚允的事。也就是,从一开始,尚穆岭就进行了两手准备?进则登基称帝,退则保全家族。"


    "确实如此。这样的方法,是权臣贵族常用的。只是,这里的唯一败笔,就是尚允只会纸上谈兵,其军事才能远远低于其父亲尚啸苍。不然……这天下,恐怕就被弘野尚氏收入囊中。"


    纪鹞赞同地点头,"而且,估计尚家也没料到,流民帅会改变以往中立的态度,来到陛下的阵营中。"


    许瑾欢轻叹口气,"或许尚啸苍临死之前,也痛恨自己当时兵临京城,没有一鼓作气,谋朝篡位。"


    "是啊。人生就是如此,一不小心,机会流走,再难拥有。"


    纪鹞接着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许瑾欢思考片刻,抬眸看向京城方向。


    "估计陛下召回我们的口谕,很快就会抵达淮州。"


    "最大的心腹大患已除,成国往后是不是就会朝局稳定、国泰民安?"


    许瑾欢拴好马绳,看着身后的战友。


    "但愿如此。"


    纪鹞眼中映着天光与他的身影,在经历方才死亡仪典后,此刻许瑾欢带着些许茫然的神情,让她心中涌起,一种近乎疼痛的珍惜感。


    她故意打趣道, "许大人,你莫不是要耍赖?"